《应是权臣戏傀儡》雪花可可

1、初见 朱楼上的白

　　“听说没，那柳家居然入京了！”

　　祁安九年。

　　京城依旧热闹，通往皇城的康平大道更是络绎不绝。人流熙攘与车水马龙间，坐落着一家茶馆，门前坐着几位正在吃茶的客人。

　　“柳家？什么柳家？”

　　“这你都不知道？他们当年可是摄政王最得意的爪牙。那摄政王政变夺权失败，柳家也被流放至边关。”

　　“那他们怎能入京？！”

　　“据说是陛下的旨意……”

　　他们将目光移向外面，街道的那头正是昨日刚来的柳家。现在正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还混着嘈杂的叫喊声。

　　“快滚出京城！”

　　“反叛之臣不配留在这！”

　　朱门石阶上，菜叶被扔的零落遍地，斑驳散乱。

　　吱呀一声，朱漆大门被推开，一抹青绿的窈窕身影从门缝中探出，宛若探出墙头的新柳。

　　少女身着一袭素雅罗裙，面容白净，眉黛春山，秋水剪瞳。

　　她双臂轻轻一环，倚于檐下门柱，声音从容道：“是陛下允我们来的京城，难不成你们对陛下的决策有异议？”

　　谩骂声顷刻而止，那些怒目圆的的脸闪过一丝错愕。

　　一时停也不是，骂也不是。话卡被在嗓子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少女衣带轻飘，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步履缓缓绕过他们走出去。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热闹繁华的街道。

　　看来即便回京，处境也不容乐观。

　　更何况……

　　她掀开衣袖，白皙的手腕有一道深紫的线。

　　毒素已侵入经脉，快没时间了。

　　这是她父亲为控制她下的毒，若几日后的寿宴歌舞中，她没有夺得头筹，便会毒发身亡。

　　可京城中人才济济，各家小姐琴棋书画亦是不差。有人脉的甚至打探到了太后的喜好；还有常得太后青睐的，如今府上已被送了绸缎。

　　要想出众，必然要创新。

　　一颗山楂刚好咬碎进入嘴里，有些酸涩。柳倾月回过神，停住脚步抬头。

　　在不知不觉间，她竟走到了京城第一青楼红袖楼底下。

　　这里面多的是歌舞戏曲，进去逛逛也能找些灵感。

　　她迈进去，只见朱红回廊曲折，栏杆雕花里，达官贵人与文人雅客皆聚于此，饮酒谈天。丝竹携着讨论声嘈杂于耳，沉香青烟袅袅，轻纱微动。

　　此番场景，不由让人醉生梦死。

　　“小美人儿，能否赏个脸，陪小爷我喝一杯？”

　　就在此时，一位身着蟒纹官服，胖肚腩的男子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他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应当是喝醉了。

　　散发的酒气将她熏得眉头直皱，不由后退半步。

　　“啪嗒——”

　　就在此时，一个天降的核桃砸中了胖官员的后脑勺。

　　胖官员吃痛，龇牙咧嘴地怒火中烧，转头便骂：“谁啊？敢砸老子……”

　　仰头一看，嘴里骂骂咧咧的脏话顿时卡住。

　　柳倾月目光好奇地向上抬头，见一袭月白色衣袍的少年正倚在朱红的美人靠上。

　　少年面容清俊，一手搭在朱漆栏杆上，如墨青丝慵懒垂落，清风吹动衣摆，越过朱红横木翩翩起舞。

　　风流纨绔，却又宛若谪仙。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少年竟转头望向她，明亮的墨眸在她身上定格了一瞬，扬起了意气风发的笑容。

　　她呼吸一滞。

　　折扇一合，他轻轻敲了敲脑袋，故作懊恼：“方才手滑，不小心丢下了一个核桃，大人没事吧？”

　　面前的胖官员却似没觉察般，笑得一脸谄媚：“没事儿，没事儿。”

　　少年目光散漫地看了下周围，随后定在柳倾月身上，笑着朝她挥了挥手：“这位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柳倾月闻言怔住了。

　　她在刚进京城时，曾在轿子里与他对视过一眼，没想到他竟还记的。

　　柳倾月微微颔首，以示回礼与感谢。

　　紧接着，少年竟拿起酒杯，朝着她的方向往前递了一下，眨了眨眼：“既然如此有缘，不妨坐下聊聊？”

　　顿时，周围不少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柳倾月一愣，微微滚动了下喉咙：“好。”

　　她撩起衣摆，拾级而上，朝少年的方向走去。刚坐定，少年便从桌上斟了一杯清酒，递给她：“姑娘可知，今日京城中发生了件好玩的事？”

　　“嗯？”

　　“柳家回来了，在京城可谓喊打喊杀。”

　　柳倾月拿酒杯的手一顿，笑了下：“那公子有何看法？”

　　“无非成王败寇罢了。”少年抿了口清酒，眸子中毫无波澜地看向她：“那姑娘有何看法？”

　　她不答反问：“公子还没问我姓名，可知我姓甚？”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她便道：“小女子姓柳，公子觉得我会有何看法？”

　　对面一怔，而后笑出了声。

　　“柳小姐，”少年轻轻念了一下，笑着介绍自己：“我姓江，名景澜。”

　　话音刚落，一声婉转的歌声从朱漆雕花栏杆外传来。

　　“朝花拾，露沾衣，风送暗香入浅溪……”

　　柳倾月望楼下望去，只见戏台开幕水袖挥舞，伶人嘴里咿咿呀呀唱着戏曲。两侧淡粉色纱帘被窗棂透过的清风吹动，摇摆如浮萍。

　　戏台中央，一位女子身穿玉兰花罗裙，抱着琵琶素手拨弦。她轻启朱唇，婉转的曲调随着琴弦流淌。

　　蜿蜒绵长，却如泣如诉。

　　正听的出神，一道慵懒的声音唤回了她。

　　“可知晓这是什么曲子？”江景澜倚于栏杆，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地看向她。

　　柳倾月收回目光：“应是扬州清曲《朝花调》。”

　　“不错。”江景澜笑容更甚，他指节有规律地敲着桌案：“可世人皆知《朝花调》歌颂爱情，却不知它还有另一个版本。”

　　“另一个版本？”柳倾月微怔。

　　“嗯。”江景澜点点头：“《桃寿调》就是由此改编而来。明明是相同的曲调，却能传递出不同的情感，你说神不神奇？”

　　不同的情感……

　　她思索着点头：“确实神奇。”

　　“这位姑娘，住手——”

　　一声惊呼，搅乱了红袖楼悠闲的气氛，也打断了柳倾月的思索。

　　三楼的雅间门后倏地传来一阵嘈杂，混着尖叫与玻璃撞碎的声音。

　　“过去看看。”江景澜转头对她道。

　　柳倾月闻言身形一顿，点点头。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名身着纱裙披头散发的女子。

　　她手上拿着一枚锋利的银簪被人按住手腕截下，眼神正狠毒的盯着面前的男子，而那枚银簪的尖头直指男子的心口。

　　见自己行凶失败，她竟将手腕一转。银簪瞬间扎入握着她手腕的那人的胳膊上。

　　那人吃痛忙松开手，女子趁机迅速飞上窗棂，打开窗户就要往下跳。

　　柳倾月方要走上前，旁边的江景澜便飞身闪到窗边，攥住女子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请问，方才这里是发生了些什么？”他回首，将目光移向青衣男子及其身旁的小厮。

　　“还不是这女子不听话，我们少爷对她有恩，她却连我们少爷的话都不听。”青衣男子身旁的小厮道。

　　女子身子微微颤抖，贝齿咬着朱唇：“你们跟那些辱我之人，又有什么区别？”

　　见两方又要起争执，江景澜提议都先散了。

　　所幸那几人无意逗留，道了句告辞便掩门而去。

　　门被轻轻关上，雅间只剩三人。

　　“这位姑娘，请问你如何称呼？”等他们走远，柳倾月问道。

　　女子朝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奴家没有名字，叫我阿苒便好。”

　　江景澜闻言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就是多年前红袖楼的那位花魁？一手琵琶弹得极好，当年在京城可是颇具盛名。”

　　女子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柳倾月打量这面前的女子，忽然看到什么，凤眸一凝。

　　“你要来柳府吗？”忽然，她问道。

　　阿苒眸子讶异地看着她。

　　“正好我苑中有出偏殿空闲，阿苒姑娘若是不介意，可以暂住我那里。”

　　见她似在犹豫，柳倾月悄悄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掌心比划了几下。

　　比划完后，她错愕了一下，竟点头答应。

　　看她答应，柳倾月笑了下，正当要拉着她回府时，忽然一柄折扇横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见江景澜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江公子可还有事？”

　　江景澜唰地一声打开折扇，半掩面：“隆重介绍一下，我是红袖楼的东家。”

　　他笑似非笑：“柳姑娘，当着东家的面撬墙角，是否有点不太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