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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沄吃撑了 外卖来得很 ...

  •   外卖来得很快,程砚琢点了香辣烤鱼和糯香鸭爪。她把餐盒一一端端正正摆上桌,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果酒。

      自己的份安顿好,她才想起身边的小鬼,照旧拿过一只干净小碟,每样菜都细心分了一点过去。想了想,又取来一只空杯,也给江沄斟上浅浅一杯。

      “江沄,你能喝……呃闻酒吗?”

      “可以的,我看别的鬼喝过。只是我…… 好像从没喝过,也记不清了。” 江沄的声音老老实实的。

      “那今天正好试试。” 程砚琢捏着自己的杯子,笑了笑,“我一个人喝总觉得没劲,今天咱俩一起。对了 ——你们鬼会醉吗?”

      话一出口她才想起,这鬼连记忆都没有,又立刻补了一句:“算了,那我们今天就试试看,你会不会醉。”

      江沄轻轻应了声:“好……”

      饭菜香气在小小的餐厅里散开,烤鱼的鲜辣勾得人食指大动。程砚琢下意识想像招呼朋友一样,让他坐下一起吃,可手伸到半空,却猛地一顿。

      昨晚那幕突兀地撞进脑海 —— 是她让他离远一点,才害得他力量溃散,连显形都做不到。

      那只伸出的手在空中尴尬地转了个圈,最后挠了挠头,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内疚:

      “江沄…… 你现在,还是不能显形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江沄的声音明显低落下去:

      “嗯……”

      “那要怎么样,你才能快点恢复?” 程砚琢看向一旁下午特意在建材城旁边买的蜡烛、线香与纸钱,连忙拿了过来,“我现在给你烧香、烧点纸钱,可以吗?”

      江沄察觉到她的不安,反而软声安慰她:

      “没关系的砚琢,有你给的饭菜,再加上香火供奉,我很快就能重新显形啦。”

      程砚琢是行动派,马上点上香和蜡烛。她看老陈叔他们烧香都是两根蜡烛三只香,拿香时突然想到江沄说过,他之前的力量大部分来自她烧的香 —— 那是不是烧得越多,江沄恢复得就越快?

      说干就干,程砚琢拆开今天买的一把香,足足三十支,全部抓在手里准备一起点燃,顿了顿想起空气烟雾含量不宜过大,又拣出大半,只留下十来支,跑到阳台把窗户打开到最大,然后打火机点燃这些香再密密麻麻插进新买的香灰炉里。

      空气中透明的江沄本来想出声制止,嘴里还念叨着 “砚琢,太多了,用不了这么些”,可鼻尖萦绕着浓郁又温和的香火气息,那是能让他魂体变得温暖踏实的味道,终究抵不住诱惑,纠结的念头刚冒出来一会儿就散了。等他回过神,程砚琢那一把香已经燃起袅袅青烟,烟气缠绕着飘向他,源源不断的力量顺着烟气钻进他的魂体里。

      程砚琢点完香,拍了拍手,豪爽地坐回餐桌,举起自己的酒杯,对着对面摆着的江沄的杯子轻轻一撞,清脆的碰杯声在屋里响起:“江沄,干杯!”

      “干杯……” 江沄的声音带着点雀跃,还有一丝被香火滋养的暖意,他乖乖吸着饭菜的香气,又忍不住贪心地快速吸纳着身边的香火,只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感觉比混沌记忆力里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舒服。

      程砚琢咬下一口外酥里嫩的烤鱼,香辣鲜麻在舌尖炸开,再抿一口小酒,连日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她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跟江沄说话,从前几天赵总那难搞的月牙窗,说到今天室友别墅的奇葩户型,吐槽甲方龟毛、自豪自己户型改的精妙…… 语气里没了平日的干练紧绷,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江沄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轻轻应一声,声音软乎乎的,乖巧得不像话。

      程砚琢说得痛快,心底那点下班后常冒出来的孤寂,竟不知不觉淡得无影无踪。说到某处,她下意识抬头,望向对面摆着他酒杯的位置 ——

      视线骤然一顿。

      原本空荡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江沄安安静静坐得端正,黑亮的眼珠亮晶晶的,面容凝实得几乎能看清睫毛的弧度。他望着她,眼神专注又认真,盛着暖意、感激、依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绪,看得程砚琢耳根一热,到嘴边的话猛地卡住,脱口而出变成:

      “江沄,你恢复了……”

      江沄正听得入神,被她一提醒才猛然回神,慌忙抬手看了看自己。指尖凝实、身形清晰,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充沛。他瞬间开心得飘起来转了一圈才又坐回凳子上,周身都裹着轻快欢喜的气息,连带着程砚琢的眉眼也柔了下来。

      她由衷为他高兴,埋头又喝了一口酒,准备继续讲趣事。可再一抬头,眼神微微一滞。
      …… 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看起来…… 胖乎乎的?

      程砚琢抬手按了按额头,疑心是酒意上头。她揉了揉眼再看,瞬间清醒 —— 这不是幻觉。

      就在这短短片刻,江沄还在无意识且快速的吸纳着漫屋的香火气,力量涌得太猛、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消化,多余的气劲全堆在魂体表面,像吹气球似的,让他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

      从膝盖高的小团子,涨到腰际高,再迅速拉成成年男子的身形…… 还在继续长。

      程砚琢已经看不见他身后的椅背了。

      而江沄全然未觉,仍沉浸在暖意包裹的舒服里,眉眼轻闭,满足得不想动弹。

      “我去!”

      程砚琢终于惊得回神,惊声吼喊:“江沄,你怎么回事!”

      这一吼让江沄猛地睁眼。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她,却先看到一堵墙 ——

      然后他懵了,低头看看呢——

      砚琢怎么变得这么小?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整只鬼都僵住。

      “我、我怎么…… 这么高了?”

      香火还在源源不断缠上来,汹涌得不受控制。他拼命想消化,身上蓝色光晕时不时闪现,可速度远远跟不上涌入的量,力量越堆越厚,身形越涨越宽,整只鬼圆滚滚、胀鼓鼓,像被撑大的糯米团子,直逼天花板。

      “砚琢,我、我停不下来了……” 江沄声音发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委屈,眼巴巴望着她。

      程砚琢头皮一紧,立刻冲过去把还剩一点的香按灭,开窗、开风扇对着外面吹,又抓起扇子猛扇,拼命把屋里的香火气息往外赶。

      “别怕别怕,应该是香火太浓了,排掉就好!”

      她忙得满头大汗,刚才喝的酒意全化作热汗散了。等她喘着气回头,江沄已经顶到天花板,胖得圆滚滚,好在终于不再膨胀了。

      程砚琢丢开扇子,瘫在沙发上,仰头望着这只巨型胖鬼。

      沉默三秒,“噗 —— 哈哈哈……!”

      她突然爆发出大笑,笑得直拍沙发。

      江沄现在活像奥特曼里面的巨大版怪兽,不过是胖虎形象的怪兽,配上他二哈一样惊恐不可置信的神情,眼眶里还包了两泡未落的眼泪,活像他才是见鬼的那个一样。程砚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好久没这么痛快过。

      “砚琢!”

      头顶传来江沄又羞又委屈的声音,整只鬼都想找地缝钻进去。

      他暗恨自己没用,连点香火都消化不了,这么丢脸,砚琢这下肯定要嫌弃自己了。越想越羞越沮丧,江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么一想,他就想躲回程砚琢手背上的水泡里,只见他的身影在空中慢慢烟雾化,轻轻一飘 ——

      没进去。

      程砚琢只觉手背上的水泡微微一凉,有点发撑。

      下一秒,沙发旁的地面上,江沄 “砰” 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溅起一圈细碎水雾。

      他没发出声音,可那龇牙咧嘴的小表情,让程砚琢自动在心里配了个巨响。

      她连忙起身想去扶,却径直扑了个空。

      程砚琢笑容淡了淡,连忙出声安慰江沄:“能显形是好事儿,力量慢慢消化就是。”

      江沄又羞又窘,整只鬼都发紧,嘴唇紧抿着,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无意识的抠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程砚琢,连魂体都透着几分无地自容的窘迫。

      程砚琢看江沄窘迫的样子又笑起来:“好啦好啦,不笑你了。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啦,刚才是我以为多烧香你能恢复得快一点,才把你弄成这样,你可别怪我。”

      江沄听得连连摇头,急切又认真:“不是的,不是的砚琢!是你在古河道给我烧香,我才从沉睡里醒过来。这两天我还看到了好多神奇的铁盒子车,闻到了好久没闻过的饭菜香,你又给我烧了这么多香火…… 我现在舒服多了,怎会怪你。”

      他望着程砚琢,眼神湿漉漉的,满是真诚,像是要把心里话一股脑全说出来。

      程砚琢心头一软,温柔地笑起来:“对呀,你能恢复,我真的特别为你高兴。”

      她话锋轻轻一转,眼底立刻浮起满满的好奇:“话说回来,江沄,你现在力量恢复了,除了会飘,还会别的吗?会不会法术呀?”

      说着,她还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比了个施法的姿势,食指中指并拢,手腕轻轻一转,模样俏皮又可爱。

      江沄慢慢抬起头,窘迫淡了不少,只剩下几分茫然与认真,小声嘟囔:“我…… 我也不知道,以前的事,我全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呀。” 程砚琢笑着撑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格外耐心,“我们可以慢慢试,反正以后时间还多。你现在好好感受一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能感觉到什么来自身体的力量?或是听到很远的声音?”

      江沄皱着眉,轻轻动了动手指,试着去感受体内尚未消化完的力量,圆滚滚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小声应道:“我……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暖意,还有香火的气息…… 还有,嗝……”

      他猛地捂住嘴,瞪圆了眼睛,一脸惊慌地看向程砚琢,恨不得当场隐身。

      程砚琢眼底笑意更浓,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打了个哈欠,一脸困倦地摆摆手:“累了累了,我先收拾收拾。”

      她快速收拾了外卖盒,溜去洗漱。

      等程砚琢洗漱出来,就见江沄还维持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姿势,垂着眼,一副无措又局促的模样。

      她握着吹风机的手一顿,望着他,忽然兴致勃勃地开口:“江沄,你帮我把头发的水弄干好不好?就像之前调动卫生间的水那样,把我头发上的水汽转移到空中挥发掉。”

      江沄闻言抬起头,认真想了想,轻轻点头:“那…… 砚琢,我试试。”

      话音落下,他周身再次泛起淡淡的蓝色光晕,可望着程砚琢湿漉漉的长发,却一时犯了难,手抬了又抬,不知从何处下手。

      程砚琢笑着抓起自己的头发,往他的方向轻轻送了送:“快来快来,帮帮我。”

      “呃、好。” 江沄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伸手靠近她的发梢,掌心光芒愈盛。

      程砚琢只觉得头顶凉丝丝的,在夏夜格外舒服。不一会儿,周围空气微微泛潮,发丝也一点点变干。她抬手摸了摸头顶,头发竟全干了,还格外柔顺,完全没有吹风机吹过的毛躁。

      程砚琢惊喜地转身:“江沄,你也太厉害了!这样我头发再也不会干枯分叉,也不会被吹得掉头发了!”

      她又忍不住打趣:“你还说不会法术,就这一手,出去能卷死多少发廊啊?说不定以后你还能靠这手艺赚得盆满钵满呢,哈哈哈。”

      江沄被她说得微微红了脸:“没有砚琢说的这么夸张啦……”、

      程砚琢笑着顺话接下去:“你先好好消化体内的力量,等后面咱们再慢慢开发你的本事。说不定,我发家致富的梦想,就要靠你啦!”

      江沄望着她含笑的眼神,心里最后一点羞窘与不安也彻底散去,轻轻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好…… 都听砚琢的。”

      安抚好窘迫的小鬼,程砚琢心满意足地准备睡觉,进屋前又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江沄,想了想,转身翻出一条毯子,又把热水袋充得滚烫,一起铺在沙发上。

      “今晚你就睡这儿吧。” 她招呼他躺下,“热水袋也给你,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希望能让你暖和一点。今天就先这样,晚安。”

      说完,她便回了房间。

      不一会儿,屋里便传来程砚琢均匀轻缓的呼吸声。

      江沄静静听着那安稳的节奏,又低头看了看渐渐冷却的热水袋。

      很奇怪。

      热水袋的温度在消退,可他心里却被一种陌生又踏实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很久很久以来,他的世界只有无边无际的冷,只有暗,只有江底无尽的孤寂。

      可今天,好像多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暖意,香火的气息,被夸赞时心里那一点雀跃,还有此刻,有人记得给他铺一个窝的踏实。

      江沄觉得,自己一定是花光了所有的运气,才遇到了砚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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