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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穿越    二十 ...

  •   二十年前……

      “走水啦!!!”

      沈砚是被这声尖叫从梦里生生拽出来的,他猛地睁开眼,屋子里已经乱了套。

      火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映得忽明忽暗,像有人在不停地开关一扇门。

      他翻身坐起来,下身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慌忙回神,下意识伸手去摸,触到粗糙布料,还有底下那个不该存在的伤口,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做梦,他穿越了,还穿成了一个小太监。

      同屋响起压抑的啜泣声,其他年纪相仿的孩子,都哆哆嗦嗦爬起来,出去救火,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怯懦又麻木。

      沈砚跟着人流蹭出去,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木桶撞在一起,水洒在地上,鞋底踩过水洼,混成一片,什么都听不清。

      “狗奴才,你们俩闯大祸了!”

      一个年长的公公,把他一脚踹倒在地,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直冒冷汗。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人死死按住,胳膊被拧到背后,整个人被压在地上。

      另外一个小太监,也被揪了出来,押在旁边,浑身发抖,脸上分不清是烟熏的还是吓的,惨白一片。

      “李公公,干爹,您息怒。”

      李公公的脸在火把的光里忽明忽暗,他指着烧焦的西墙,气得声音发抖。

      “西厢房的烛火没灭干净,半夜引燃了窗纸!这场走水,惊动了怀有身孕的皇后娘娘,小车子和沈砚两个万死难辞!”

      沈砚心猛地揪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跪在自己边上的小太监小车子。

      小车子跪在旁边,低着头,浑身发抖。

      李公公的目光扫过来,像刀子一样刮在两个人身上。

      沈砚还没搞清楚状况,小车子已经扑倒在地,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公公!不是奴才!昨天奴才巡的是东厢房,西边那几间,从头到尾都是沈砚去的!”

      这话一出,所有目光瞬间全都落在了沈砚身上。

      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沾上晦气。

      沈砚趴在地上,后背被人压着,膝盖磕破了皮,血渗进裤子里,黏糊糊的。

      疼痛让他恢复理智,不对,要是跟他小车子没关系,他这么害怕干什么?

      “你血口喷人。”沈砚试探着套他的话。

      “昨天明明是你查的西厢房。”

      沈砚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他眼神躲闪,不敢跟沈砚对视,这里面有问题。

      小车子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语气越发委屈,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公公明鉴,我真的只巡了东边,西边我半步都没踏进去。都是沈砚偷懒敷衍,才留下了隐患,险些闹出走水大祸。”

      院子里一片寂静,周围其他小太监全都低着头,不敢插嘴,只悄悄用余光打量着两人。

      李公公脸色铁青,冷眼扫过沈砚:“当真如他所说?”

      沈砚暗自思索,我得怎么诈他一下。

      李公公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这会儿见沈砚不说话,以为他心虚不敢承认,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走水是宫中大忌,真要深究下来,轻则发往苦役房做一辈子粗活,重则直接丢了性命。

      “公公,空口无凭,咱们看鞋底便知。昨天东厢房的地上撒了墨水,进去的人脚底上必然会踩上墨迹,公公看看我们的鞋底就知道了。”

      沈砚不慌不忙,抬头从容回话。

      这话一出,李公公眉头微挑,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小车子脚上。

      小车子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把脚往后缩了缩。他的下巴在不停地颤,牙齿打颤的声音隔着几步远都能听见。

      李公公在后宫浸淫多年,见惯了各种明枪暗箭,见小车子这幅模样,哪里还不明白,是小车子撒谎了。

      “你敢骗我。”李公公一个嘴巴扇过去。

      小车子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刚才栽赃沈砚,已经鼓起勇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现在完全没有想到沈砚在诈他。

      小车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先前的委屈慌乱,尽数变成了心虚惶恐。

      李公公看他这模样,哪里还不明白,眼底怒意翻涌,当即抬脚狠狠踹在小车子肩头,将人踹倒在地。

      “好一个刁奴!渎职偷懒,还敢诬陷同伴,险些酿成大祸!”

      “奴才……奴才不是……”小车子瘫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瞬间磕出红印。

      “公公饶命,干爹饶命,奴才一时糊涂,求干爹饶命!”

      李公公冷笑一声:“来人,把他们两个拖出去。小车子乱棍打死,沈砚虽不是主犯,可差事二人同当,也有失责之过,杖责三十。”

      沈砚努力挣扎着不让人把自己拖走,好死不如赖活着,自己宁可成为小太监,也不能死在这。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跑进来禀报。

      “李公公!皇后娘娘刚诞下一位小皇子,内务府传信,这个月宫中不准杀生。”

      李公公沉吟片刻,惊动皇后娘娘本就是大事,若是执意杀人,日后上面怪罪下来,自己也不好交差。

      可是就此放过,若是日后皇后娘娘想起来,记恨惊了自己早产的人,也是一桩祸事。

      他沉声道:“小车子免死,改罚三十棍。小砚子就此从轻饶过,下次再犯,定然不轻饶。”

      行刑的小内侍看了一眼李公公外八字的脚步,瞬间会意,这是暗示下手往重里打。

      小车子被堵住嘴,拖下去时,怨毒的眼神死死剜了沈砚一眼。

      沈砚被人松开,静静瘫坐在地上,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得意,也无丝毫怜悯。

      李公公看着他,眼底掠过几分赞许。这孩子年纪虽小,遇事沉稳不乱,心思缜密,远比旁人靠谱得多。

      沈砚撑着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奴才谨记公公教诲,多谢公公明察。”

      一场泼天大祸总算躲过,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晚上他虚弱地躺在自己的床上,不是做梦,他穿越了,还穿成了一个小太监。

      自己考上编制上班才三年,唯一干过的缺德事就是骂骂有病同事,怎么就得受这份罪。

      亏得今天栽赃自己的小车子才八岁,自己才能把他诈出来,日后的日子可得怎么过,自己得想个办法赶紧出宫,不然吾命休矣。

      沈砚摸了摸自己的膝盖上的伤,上面有一层滑溜溜的东西,流血了?还没干?

      沈砚坐起来,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和伤口,不对!不是血,是油。

      难道着火之后,有人故意往地上泼了油,让火势大起来。是有人故意要杀自己?

      是原身得罪了谁?还是原身的身世有问题?

      原主是自然死亡?还是有人害死了他?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他天马行空的思绪。

      小车子挨完三十棍,浑身是血被拖回来,早已奄奄一息。

      众人都怕沾惹祸事,没人敢上前照料。挨到后半夜,竟直接发起了高热。

      次日清晨,一阵惊慌的惊呼吵醒了所有人。

      “小车子?小车子你醒醒!”

      睡在小车子旁边的小内侍吓得声音发颤:“他……他是不是没气了?”

      众人围拢一圈,人人面露惧色,谁也不敢上前试探。

      沈砚走上前,伸手探到小车子鼻下,指尖一片冰凉,感受不到半丝气息。

      在周围人惊慌失措的目光里,沈砚缓缓摇了摇头。

      小车子的尸首被人抬出去时,整间屋子一片死寂。

      沈砚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身处法治社会了,而是到了一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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