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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言 我有一 ...


  •   我有一个做了很多年的梦。
      梦里不见现世烟火,唯有朱墙连绵,宫阙深寂。风里裹着旧时海棠淡淡的清芬,是从哪一座荒落的院子里飘出来的,我不知道。
      梦里有一座荒草丛生的院落。宫墙斑驳,朱漆剥落,院角有一口井,井沿上长满青苔。井边是一株枯了的树,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是在等什么人。
      一个女子站在井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她在哭。她梳着小两把头,鬓边簪着一朵绒花,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藕荷色旗装——那衣裳的式样不是现世的剪裁,倒像是画里见过,是前清时候宫里女子穿的。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子,穿着玄色的长袍,看不清脸。他没有上前,没有安慰,甚至没有出声。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
      可我知道。我知道他很想上前,很想把她揽进怀里,很想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可他什么都没做。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每次都是。
      后来我提笔,把这个梦写成了故事。像是已经在心里藏了很久,早就知道他们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在哪一步停下,又在哪一步分开。我只是写了出来。
      人说情深不寿。可世上偏偏有人,用一辈子守着一株不会开花的树。
      这个故事,说来说去,不过是一个“等”字。有人在梅林里等一个人回头,有人在承乾宫的月光下等一个人翻墙,有人在一千里的草原上等一封永远没写完的信。等着等着,一辈子就过去了。
      后来,那个在台阶上等男孩的女孩,把自己等丢了。那个在龙椅上坐了一辈子的男孩,最想做的一件事,从登基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做到——他想把那个问他名字的女孩接回来。
      她叫婉婉。没有封号,没有谥号,史书上没有她的名字。她活过,爱过,在西山海棠馆等了三年,在草原等了四年,等了一辈子。最后埋在海棠花海里,碑上只刻了六个字——海棠格格之墓。
      还有一个人,叫容舟。
      他是御前侍卫,但他守了她三年,没有说过一句出格的话。他把所有的情意都藏在“本分”两个字里——扫台阶是本分,守院门是本分,站在她右边后九寸也是本分。后来他替她挡了数箭。至死,没有说出那句话。
      他给她刻过一个木雕的小马,马腿刻歪了,手上划了好几道口子。他把一枚白虎玉佩藏在枕头底下三年,夜夜拿出来看,至死没有送出去。不是忘了,是不敢——怕送了,就是贪心;贪了心,连现有的都没了。
      世间情爱,有人大声说,有人什么都不说。说的人,话散了。不说的人,话烂在肚子里,长成一棵树。
      承乾宫的海棠树枯了很多年,没有再开过花。那个等在树下的人已经不在了。那个翻墙的少年也不在了。
      后来他也老了,坐在海棠树下,说了一句话。他说——朕老了。你见到朕,还能认出朕吗?
      他忽然笑了。
      认不出也没关系。朕认得你就够了。
      只有风还记得。每年春天,它从科尔沁吹到京城,在承乾宫那扇紧闭的窗户外面停一下,然后继续往前吹。
      有个故事,还没有被忘记。
      是为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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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海棠无诏》|慢热宫廷宿命文,静水流深,静待花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