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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格莱斯顿送出祖传餐叉,斯内普耳尖通红——记埃琳娜·塞尔温的十六岁早晨 九月第二周 ...

  •   九月第二周的周日清晨,埃琳娜·塞尔温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不是“今天是我十六岁生日”,而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今天早上没有用他那套‘你的呼吸节奏表明你即将醒来’的理论提前叫醒我”。
      她翻了个身,发现扶手椅上没有人,那本《高级魔药制作》合好放在茶几上,书签夹在第三百七十二页,比昨晚又往后推进了二十多页。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但明显是刚添过新柴,火焰的颜色是那种刚被魔杖点燃不久的明黄色。
      窗帘被拉开了一半,九月清晨的阳光从黑湖上空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她伸手摸了摸枕头旁边,摸到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上面是斯内普那笔收尾字母e习惯性往上翘的字迹:“我去检查今晚成人礼的泡头咒配方。早餐在桌上。不要试图在浴缸里练习泡头咒,你的浴缸容量不足以模拟黑湖五十英尺以下的水压环境。如果我发现你在浴缸里把自己泡晕了,今晚的成人礼将改为在校长办公室举行,生日快乐。”
      埃琳娜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另:你的生日礼物在书桌左边第三个抽屉里。不要用那种‘我猜不到是什么’的表情打开它,我知道你已经在猜了。”
      她确实已经在猜了。
      她从床上跳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跑到书桌前拉开左边第三个抽屉,里面躺着一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盖上用银色丝线绣着一片月桂叶。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魔杖,不是普通的魔杖,杖身是深黑色的,和她现在用的那支冬青木魔杖长度相仿,但杖柄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泛着幽蓝银白光泽的珍珠,和她戒指上那颗珍珠的颜色一模一样。
      杖盒里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黑湖底人鱼矿脉深处采集的湖底珍珠,杖芯是黑湖深处一只活了三百年的水蛇的神经。这支魔杖在水下施法时不需要额外调整咒语频率,泡头咒持续时间可延长百分之四十。我花了整个暑假和人鱼族谈判才拿到原材料。不要问我付出了什么代价。
      ——S.S.”
      埃琳娜盯着那张卡片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用一种极其响亮的、大概能穿透整条秘密通道传到校长办公室的声音喊道:“西弗勒斯·斯内普!你花了整个暑假和人鱼族谈判!你跟我说你暑假在批改论文!”
      通道那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有人在翻书的声音,然后斯内普的声音从校长办公室的方向传过来,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他在课堂上纠正学生错误时的语调:“批改论文和与人鱼族谈判并不互斥。我的时间管理能力足以同时处理多项事务。另外,你的声音分贝已经超过了拉文克劳塔楼晨间安静时段的规定上限。如果你继续喊下去,费尔奇可能会来收噪音投诉单。”
      埃琳娜把那支新魔杖握在手里,感觉到杖柄上的珍珠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和她戒指上的珍珠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共振,像是两颗来自同一片水域的珍珠在互相打招呼。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魔杖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然后开始洗漱换衣服。她今天穿的不是校袍,而是一件伊索贝尔专门为成人礼准备的长袍,颜色是深蓝色的,在光线下会泛起一层银灰色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波浪纹,腰间系着那条赛尔温家族与人鱼族交往时使用过的古老信物,那条末端系着淡水珍珠的银丝绶带。
      她把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左肩上,戴上斯内普送的那对珍珠耳钉,把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把新魔杖插在长袍内侧特制的魔杖套里,然后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整整两分钟。
      镜子里那个女孩和七年前从东区阁楼里爬出来的那个瘦巴巴的九岁女孩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她的脸颊不再凹陷,她的眼睛不再带着那种时刻警惕着会被什么人揪着头发的恐惧,她的肩膀打开了,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她右手中指上那枚珍珠戒指在晨光下泛着幽蓝银白的光泽,和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钉、锁骨上的银色水滴吊坠、腰间绶带末端的淡水珍珠、以及新魔杖杖柄上的湖底珍珠,组成了一整套她花了十六年时间才凑齐的、属于她自己的铠甲。
      “十六岁,”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笃定,“埃琳娜·塞尔温,你活到了十六岁。你在东区被托马斯揪着头发拖过地板的时候没有死,你在黑湖底被泡头咒罩住的时候没有死,你活到了十六岁,你今天晚上要走进黑湖最深的地方,在人鱼族的大厅里,在所有你爱的人面前,完成你的成人礼。”
      镜子里的女孩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短,但足够让埃琳娜确认一件事:她准备好了。
      她走出宿舍,穿过那条秘密通道,推开校长办公室的暗门。
      斯内普正站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魔法典籍,书页上画着复杂的泡头咒符文阵列。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惯常的黑袍,而是换了一件深墨绿色的正式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埃琳娜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隆重”。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稳的、像是在确认魔药配方比例的语气说:“你的长袍颜色和黑湖底人鱼大厅的照明光谱相匹配。伊索贝尔选的面料含有月光藻提取物,在水下会发出微弱的荧光。你在人鱼族面前会看起来像一束月光。”
      埃琳娜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又抬起头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压不住了:“你刚才是在夸我好看吗?你用光谱分析和月光藻提取物来夸我好看?西弗勒斯·斯内普,你大概是全英国唯一一个用魔药学术语夸未婚妻好看的男巫。”
      “我没有夸你好看,”斯内普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但他翻书的手指在那一页的边角上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我只是在陈述你的长袍在水下环境中的光学特性。至于这些光学特性是否构成审美上的愉悦,那属于主观判断范畴,不在我的陈述范围之内。”
      “那你主观上觉得愉悦吗?”
      埃琳娜歪着头看他,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那种他已经很熟悉的、每次她准备拆穿他时都会出现的狡黠光芒。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书,用一种像是在宣布课堂纪律的语气说:“你今天的早餐是莉莉安特制的焦糖布丁和月桂叶蜂蜜水。布丁在桌上,已经保温了四十分钟。如果你再不吃,焦糖壳会变软,口感会下降。现在吃早餐。今晚的泡头咒需要消耗大量体力,你不能空腹下水。”
      “你转移话题的技术还是和以前一样烂,”埃琳娜走到办公桌前,端起那碟焦糖布丁,用叉子敲了一下焦糖壳,听到那声清脆的碎裂声,然后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用一种被甜食治愈了部分兴奋的语气说,“但你做的布丁比莉莉安做的还好吃。你什么时候学会烤焦糖布丁的?”
      “在你去年圣诞节说莉莉安的布丁‘焦糖壳不够脆’之后,”斯内普重新翻开那本魔法典籍,用一种像是在陈述实验数据的语气说,“焦糖的脆度取决于加热温度和冷却速度的比例。莉莉安的配方是标准配方,但标准配方在霍格沃茨的海拔高度下需要调整加热时间。我做了十七次试验才找到最优参数。”
      埃琳娜把叉子停在半空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用一种极其柔软的、和刚才拆穿他时完全不同的声音说:“你做了十七次试验,就因为我随口说了一句焦糖壳不够脆?西弗勒斯,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我都觉得我大概是全魔法界最幸运的女人?”
      “你的幸运与否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斯内普翻了一页书,但他的耳尖极其轻微地红了一下,“但你的血糖水平在我的控制范围内。吃完布丁,喝完蜂蜜水。塞尔温家族的人通过飞路网到达温特斯顿庄园,我们需要在下午三点之前完成所有泡头咒的预施法检查。”
      埃琳娜把剩下的布丁吃完,喝完那杯温热的月桂叶蜂蜜水,然后走到斯内普身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短,但斯内普的耳尖在那一瞬间从微红变成了明显的绯红色。
      “这是早安吻,”埃琳娜退后一步,用一种她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的语气说,“也是感谢你做了十七次焦糖布丁试验的吻。今晚成人礼结束之后,我还会有一个感谢你送我水蛇神经魔杖的吻。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斯内普的喉结动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那种冷峻的平稳。他用一种像是在宣布魔药课考试规则的语气说:“如果你的感谢吻和上次枕头大战后的偷袭吻属于同一力度和时长,我建议你提前告知,以便我做好相应的防御准备。”
      “你上次说防御准备,结果你预判了我的预判,”埃琳娜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这次我不会让你预判到。我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动攻击。你等着。”
      斯内普低头看着她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他胸口移开,用一种极其平稳的、但尾音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的声音说:“我等着。”
      下午两点,温特斯顿庄园的客厅里已经聚集了比圣诞节还热闹的人潮。
      塞尔温家族的成年成员通过飞路网陆续到达,欧内斯特·塞尔温第一个从壁炉里迈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正式长袍,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出壁炉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跟任何人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卡修斯面前,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像是在宣读魔法部法令一样的语气说:“卡修斯·温特斯顿,我孙女今晚要在黑湖底完成成人礼。我听说泡头咒需要维持两个小时。你确定你那个老膝盖能在湖底站两个小时?”
      卡修斯坐在他那把扶手椅里,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薄荷茶,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回答:“欧内斯特·塞尔温,我的膝盖比你的记忆力好得多。至少我记得你上次在魔法部年度宴会上喝了三杯火焰威士忌之后试图用漂浮咒把自己飘到吊灯上,结果把副部长夫人的假发套烧着了。”
      “那是四年前的事!”欧内斯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他立刻反击道,“而且我后来赔了她一顶新的假发套!用的是独角兽毛!比你当年在威森加摩听证会上把证人证词当成菜单念出来的失误体面得多!”
      “那是三十一年前的事!”
      卡修斯的手杖在地板上磕了一下,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其实很享受这场斗嘴。
      比特丽丝·塞尔温从壁炉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丈夫和卡修斯像两只老猫头鹰一样互相揭短。
      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银白色的头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用一根镶嵌着翡翠的发簪固定住。她走到伊索贝尔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媳的脸颊,用一种极其温和的、带着明显骄傲的语气说:“伊索贝尔,你女儿今晚成人礼。你当年没有机会完成自己的成人礼,但你的女儿会。她在黑湖底会有人鱼族的长者亲自为她主持仪式,会有两大家族的成员站在她身后,会有一整片湖底的灯光为她点亮。你把她养得很好。”
      伊索贝尔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红了。
      她握住比特丽丝的手,用一种沙哑的、带着明显鼻音的声音说:“母亲,我没有把她养好。她在东区过了七年苦日子,被托马斯打,被邻居骂,在洗衣房里把手指泡烂。我没有能力保护她。是后来,是后来奥古斯都和父亲和所有人一起把她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你把她从东区带出来了,”比特丽丝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没有魔杖,没有金币,没有家族的支持,从伦敦东区那个地狱里爬出来,你给了她比任何魔杖都强大的东西,你给了她一个从来不会放弃她的母亲。剩下的,是所有人一起做的。但第一步,是你一个人走完的。”
      伊索贝尔低下头,眼泪落在比特丽丝的手背上。
      比特丽丝没有抽回手,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伊索贝尔的后背,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松开的力量。
      卡里古拉·塞尔温是最后一个从壁炉里走出来的塞尔温家族成员。
      伊芙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月桂叶饼干,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声音说:“好了好了,大家先吃点东西。泡头咒消耗体力,不能空腹下水。莉莉安和克劳奇已经在湖边布置好了所有装备,斯内普校长刚才传讯说泡头咒预施法检查点已经准备就绪,赛琳娜已经在湖岸边的浅水区等着了。”
      埃琳娜走到伊芙琳面前,从盘子里拿起一块月桂叶饼干,咬了一口,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客厅角落里那辆摇篮车。阿尔文正坐在摇篮里,用那双深蓝色的大眼睛看着满屋子的人,手里攥着卡修斯送他的那颗黄铜纽扣,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姐姐”“大章鱼”“划船”。
      埃琳娜走到摇篮车前,蹲下来,和阿尔文平视。
      三岁的男孩立刻伸出小手拽住她的辫子,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姐姐今天过生日。阿尔文给姐姐准备了礼物。”
      他从摇篮里的小毯子底下掏出一个用彩色纸包得歪歪扭扭的小包裹,纸的边角用胶带粘得乱七八糟,显然是莉莉安帮忙包但阿尔文坚持要自己动手的结果。
      埃琳娜接过那个小包裹,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枚用黏土捏成的、形状介于月桂叶和土豆之间的东西,表面涂着深绿色的颜料,颜料涂得不太均匀,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但能看出来制作者非常努力地想要把它捏成一片叶子的形状。
      “这是月桂叶,”阿尔文用一种极其骄傲的语气说,“阿尔文自己捏的。莉莉安帮阿尔文烤硬的。姐姐把这片叶子放在枕头底下,晚上就不会做噩梦了。姐夫说的,月桂叶可以防噩梦。”
      埃琳娜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歪歪扭扭的黏土月桂叶,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回去,然后伸出手把阿尔文从摇篮里抱出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大口,用一种沙哑的、带着明显鼻音的声音说:“谢谢阿尔文。这是姐姐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姐姐今晚就把这片叶子放在枕头底下。以后每天晚上都放。”
      “姐姐今晚要去湖底,”阿尔文皱着小眉头,用一种他已经思考了很久的语气说,“阿尔文不能去。莉莉安说湖底太深了,阿尔文太小了,泡头咒对小孩子不安全。但阿尔文会在岸上等姐姐。阿尔文会跟莉莉安一起在岸边看湖心的灯。姐夫说湖心有一盏灯,是里安娜奶奶给姐姐点的。阿尔文要看那盏灯亮起来。”
      “你会看到的,”埃琳娜把阿尔文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轻得像是在对他耳朵说一个秘密,“那盏灯是为你和我点的。每个满月之夜都会亮。今晚它会特别亮,因为今晚是姐姐的成人礼。你在岸上看着它,姐姐在湖底也会看着它。我们看的是同一盏灯。”
      阿尔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用他那双深蓝色的大眼睛看着埃琳娜,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那姐姐回来之后要告诉阿尔文,湖底有没有大章鱼。姐夫说大章鱼住在沉船里,有银质餐叉收藏品。阿尔文想看餐叉。”
      “我答应你,”埃琳娜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哽咽,“姐姐回来之后,把湖底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你。大章鱼、沉船、银质餐叉、人鱼族的大厅、里安娜奶奶的权杖。全部告诉你。”
      她把阿尔文放回摇篮车里,把黏土月桂叶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站起身,发现斯内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湖边回来了,正站在客厅门口,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目光看着她。
      他的头发比平时梳理得更整齐,连那一小撮总是翘起来的发梢都被他用发胶压平了。
      他手里拿着两根魔杖,一根是他自己的,另一根是埃琳娜那支新的水蛇神经魔杖。
      “泡头咒预施法检查已经完成,”他用一种像是在汇报魔药实验进度的语气说,“湖边布置了十二个咒语稳定锚点,可以确保所有人在水下两小时内泡头咒不会失效。赛琳娜已经在浅水区等着了。里安娜通过戒指传讯说,人鱼族大厅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族人都在等我们。”
      他走到埃琳娜面前,把那支新魔杖递给她,然后用一种比刚才低了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魔杖。我在检查点测试过了,水下施法频率完全匹配。你在湖底不需要担心任何技术问题。只要握住这支魔杖,泡头咒会自动适应水压变化。”
      埃琳娜接过魔杖,感觉到杖柄上的珍珠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和她戒指上的珍珠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共振。她抬起头看着斯内普,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光芒:“西弗勒斯,你第一次进黑湖底是什么感觉?”
      “冷,”斯内普用一种极其简洁的语气说,“黑。安静。但那种安静不是空洞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水填满的安静。你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会听到泡头咒的气泡在你耳边破裂的声音,会听到人鱼族的灵魂传导音波穿过水流时发出的那种像贝壳碰撞一样的声响。你会觉得时间变慢了,慢到你可以数清楚每一个气泡从你嘴角升到头顶需要几秒。”
      他停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柔和光芒,“但你不会害怕。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埃琳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吻很短,但比平时任何一次早安吻都要郑重,带着一种她很少在他面前表露的、近乎于依赖的温柔。“我知道,”她退后一步,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笃定,“从我七岁那年你在破釜酒吧的壁炉前回头看我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会一直在。”
      傍晚时分,黑湖在夕阳的余晖中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介于深蓝和墨绿之间的颜色。
      湖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天边那抹最后的橙红色晚霞倒映在水面上,像是有人在湖底点燃了一簇即将熄灭的火焰。湖岸边,莉莉安和克劳奇已经布置好了所有装备,十二个泡头咒稳定锚点沿着湖岸排成一道弧线,每个锚点旁边都放着一盏被施了防水咒的魔法提灯,提灯的光芒在暮色中泛着温暖的琥珀色光晕。
      厚实的羊毛披肩和防潮坐垫整齐地码放在岸边的草地上,以备成人礼结束后所有人从水里上来时需要保暖。
      一只被施了保温咒的藤编食篮里装着莉莉安烤的第七批月桂叶饼干和三大壶热腾腾的月桂叶蜂蜜饮品,篮子上还贴着一张莉莉安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的便条:“给埃琳娜小小姐和所有勇敢下水的大人们。莉莉安在岸上等你们回来。”
      赛琳娜已经在浅水区等着了。
      她浮在齐腰深的水中,浅蓝色的鳞片在暮色中泛着银粉色的光泽,银灰色的长发在水面上铺展开来,像一束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蚕丝。
      她看到埃琳娜从庄园后门走出来时,立刻用那只带着蹼的手朝她挥了挥,然后用那种穿透耳膜的人鱼语说:“埃琳娜!里安娜奶奶让我来接你们。大厅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族人都到了。格莱斯顿也来了,它说它想看你戴那枚珍珠戒指的样子。它还说如果你愿意,它可以用触手给你做一个水下秋千,但里安娜奶奶说成人礼上不能玩秋千,太不庄重了。”
      埃琳娜走到水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让那枚珍珠戒指接触到湖水的表面。
      戒指上的珍珠在触碰到水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银蓝色光晕,然后她听到里安娜的声音从戒指里传出来,温和而清晰,带着一种像是从湖底最深处浮上来的暖意:“埃琳娜,我感知到你的戒指碰到水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埃琳娜对着戒指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我们所有人都在岸边。十二个人。塞尔温家族和温特斯顿家族。还有西弗勒斯。”
      “很好,”里安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笑意,“赛琳娜会带你们下来。泡头咒的咒语是‘Aqua Respiratio’,斯内普校长已经教过你们了。记住,在水下不要慌张,不要试图用嘴巴呼吸,相信泡头咒。如果任何人的泡头咒出现波动,立刻握住旁边人的手,人鱼族会用意念传导帮你们稳定咒语。现在,一个一个下水。赛琳娜会在前面引路。”
      斯内普站在岸边那块最高的花岗岩上,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他的黑色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一种极其专注的光芒,那种光芒和他在魔药课上检查学生坩埚时一模一样,但更柔和一些。
      “泡头咒的咒语是‘Aqua Respiratio’,”他用一种极其清晰的、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准的声音说,“魔杖指向自己的喉咙,顺时针转两圈,然后向下划一道直线。咒语生效后,你们会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气泡膜覆盖在口鼻周围。不要试图用手去摸它,不要试图用嘴巴呼吸超过气泡膜范围的空气。正常呼吸即可。气泡膜会自动从水中提取氧气。持续时间两小时,足够完成整个成人礼仪式。如果有任何不适,握紧旁边人的手,人鱼族会用意念传导帮你们稳定咒语。现在,排成一列,依次下水。”
      第一个下水的是卡修斯。
      老族长拄着手杖走到水边,用一种极其从容的姿态施展了泡头咒,然后一步迈入水中。湖水没过他的膝盖,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胸口,最后没过他银灰色的头发。
      他在水下转过身,朝岸上的人点了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欧内斯特紧随其后,然后是比特丽丝,然后是奥古斯都和伊芙琳并肩下水,然后是莱纳斯和伊索贝尔手牵着手走进水里,然后是卡里古拉跳进水里溅了塞巴斯蒂安一脸水花,然后是塞巴斯蒂安一边抱怨一边被维斯塔拉着走进水里,最后是埃琳娜和斯内普。
      埃琳娜站在水边,低头看着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石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魔杖,清晰地念出咒语,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气泡膜覆盖在她的口鼻周围,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薄荷和月桂叶的清香,斯内普大概又在泡头咒配方里加了什么改良成分。
      她转过头看了斯内普一眼,他正站在她身边,泡头咒的气泡膜在他脸上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让他看起来像是戴了一副透明的面具。
      他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和他们在校长办公室里无数次握过的一样,但这一次,是在水下。
      他们一起迈入水中。湖水比埃琳娜想象中要温暖,大概是夏末的阳光晒了一整个白天的缘故。她感觉到水流从她的指缝间滑过,感觉到长袍在水下轻轻飘动,感觉到那枚珍珠戒指在她指根处发出一种极其温和的、像是被水激活了的脉动。
      她睁开眼睛,泡头咒保护着她的眼睛不受湖水刺激,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黑湖的水下不是黑色的。在夕阳的余晖穿透水面的地方,湖水呈现出一种极其通透的、介于翡翠绿和琥珀金之间的颜色,像是有人把一整块液态的宝石倒进了湖里。
      水草在湖底轻轻摇曳,长长的叶片像绿色的丝带一样随着水流飘动。成群的银色小鱼从他们身边游过,鱼鳞在暮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有人在水下撒了一把会移动的银币。
      更深处的地方,湖水逐渐变暗,从翡翠绿过渡到深蓝,最后消失在一种极其深邃的、近乎黑色的墨蓝之中,那里大概就是黑湖最深的地方,人鱼族的大厅所在。
      赛琳娜在他们前面游着,她的尾巴在水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浅蓝色的鳞片在暮光中泛着银粉色的光泽。
      她回过头看了埃琳娜一眼,用那种穿透耳膜的人鱼语说:“跟着我,不要游太快。湖底有暗流,但我会带你们走最安全的路线。里安娜奶奶说,今晚的成人礼路线是专门为你清理过的,沿途的水藻都被修剪过了,连格莱斯顿都答应暂时把它的触手从通道口移开。”
      埃琳娜想笑,但在水下笑出来的结果是她的泡头咒气泡膜上冒出了一串细小的气泡,那些气泡摇摇晃晃地往上浮,像一串被水压挤扁的珍珠。
      斯内普在她旁边握紧了她的手,用魔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气泡膜,那串气泡立刻稳定下来,重新融入气泡膜的表面。
      他用一种极其平淡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在水下被泡头咒的气泡膜微微扭曲,但埃琳娜还是准确地读出了那个眼神的含义:“不要在水下笑。气泡会浪费氧气。”
      他们继续往下潜。
      湖水越来越暗,但赛琳娜的鳞片在前面发出一种柔和的银粉色荧光,像是水下的指路明灯。
      沿途的水藻确实被修剪过了,长长的叶片被整齐地束成两排,形成一条天然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岩石上镶嵌着一颗颗发着幽蓝光芒的珍珠,那些珍珠的大小和埃琳娜戒指上的那颗差不多,但光芒更柔和,像是被水稀释过的月光。
      埃琳娜意识到这些珍珠大概就是人鱼族在湖底的照明系统——不是用火,不是用魔法灯,而是用这些在深水中自然发光的湖底珍珠。
      他们经过一片巨大的水草森林。
      水草的叶片有两个人那么高,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赛琳娜带着他们穿过水草森林中央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埃琳娜感觉到水草的叶片轻轻擦过她的长袍,触感柔软而湿润,像是有人在用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衣角。穿过水草森林后,眼前的景象让埃琳娜差点又笑出来,差点,因为她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气泡。
      一只巨大的乌贼正悬浮在水草森林的边缘,它的身体有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车头那么大,十只巨大的触手在水中缓缓飘动,每一只触手的末端都卷着什么东西,一只触手卷着一串银质餐叉,另一只触手卷着一只生锈的锡制餐盘,还有一只触手卷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十七世纪烛台的东西。
      它的眼睛有晚餐盘那么大,深黑色的瞳孔周围是一圈泛着幽蓝光泽的虹膜,此刻正用一种极其温和的、像是在打量一位期待已久的客人的目光看着埃琳娜。
      “格莱斯顿,”赛琳娜用一种像是在介绍邻居家宠物一样的语气说,“它今天专门从沉船老巢游过来看你。它说它听说你喜欢收集亮晶晶的东西,所以它把它最喜欢的银质餐叉带来了。它想问你要不要摸一下它的触手。它说它的触手很干净,今天早上专门用湖底的细沙擦过了。”
      埃琳娜看着那只巨大的乌贼,看着它那双深黑色的大眼睛里那种期待的光芒,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格莱斯顿伸过来的那只触手的末端。
      触手的表面光滑而微凉,带着一种极其奇异的、介于天鹅绒和湿润橡胶之间的触感。
      格莱斯顿的触手在她手指触碰的一瞬间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它用那只触手极其小心地卷住了她的手腕,力道轻得像是在握一只刚孵出来的小鸟。
      它用另一只触手把那串银质餐叉举到她面前,餐叉在水下轻轻碰撞,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风铃被水流推动时的声响。
      “它在送你礼物,”赛琳娜用一种极其感动的语气说,“格莱斯顿从来不把它的餐叉收藏品送给任何人。上次有一条从大西洋游过来的远洋人鱼想用一颗拳头大的黑珍珠换它的一把餐叉,格莱斯顿用触手把他卷起来扔出了黑湖。它现在主动把餐叉送给你,说明它很喜欢你。”
      埃琳娜接过那串银质餐叉,一共三把,每一把的柄上都刻着不同的花纹,有一把的柄上还残留着半个已经模糊不清的挪威文字母,然后她朝格莱斯顿鞠了一躬,用她刚学会的人鱼语手势做了一个表示感谢的动作。
      格莱斯顿的十只触手同时做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像是在跳某种水下舞蹈的动作,然后它缓缓退回到水草森林深处,巨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深蓝色的湖水之中。
      斯内普在旁边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你刚才收到了一只巨乌贼的餐叉礼物。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寻常的生日礼物之一。仅次于你去收到的那枚人鱼鳞片戒指。”
      他的声音通过泡头咒传出来时带着一种被水压压缩过的质感,但那种惯常的冷淡语调依然清晰可辨。
      “你嫉妒了,”埃琳娜用一种促狭的眼神看着他,“你嫉妒格莱斯顿送了我餐叉。你想送我餐叉但没有想到这个创意。”
      “我没有嫉妒一只乌贼,”斯内普用一种极其平稳的语气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另外,如果你打算把这三把餐叉挂在月桂树庄园的餐厅墙上,我建议先用除锈咒处理一下。十七世纪的锡制餐叉在湖底泡了三百多年,表面可能残留有腐蚀性物质。”
      赛琳娜在前面催促道:“快点快点,里安娜奶奶在等了。格莱斯顿的餐叉可以回头再欣赏,成人礼不能迟到。”
      他们继续往下潜,穿过水草森林,进入一片开阔的水域。这里的湖水已经变成了极其深邃的墨蓝色,阳光完全无法穿透到这个深度,但周围并不黑暗,因为湖底铺满了发光的珍珠。
      那些珍珠大大小小地镶嵌在湖底的岩石上、水藻丛中、以及一座巨大的、用珊瑚和贝壳建成的建筑的外墙上。
      那座建筑就是人鱼族的大厅。
      埃琳娜在看到那座大厅的第一眼时,差点忘了呼吸,不是泡头咒失效,而是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忘记了吸气。
      人鱼族的大厅不是用石头砌成的,而是用活珊瑚和巨大的贝壳天然生长而成。珊瑚的枝杈交织成墙壁和立柱,每一根珊瑚枝上都镶嵌着发光的珍珠,将整座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贝壳被排列成穹顶的形状,每一片贝壳的内侧都泛着珍珠母的虹彩光泽,在水流的推动下轻轻开合,像是在呼吸。
      大厅的入口是一道由两片巨大的砗磲贝壳组成的拱门,贝壳的边缘被雕刻成波浪的形状,每一道波浪的弧线都精准而优雅,显然是人鱼族工匠花了数百年时间打磨出来的。
      拱门两侧站着两排人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的鳞片颜色各不相同,深蓝、浅蓝、墨绿、银白、珍珠灰,在珍珠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各自独特的光泽。他们的头发在水中飘散开来,像一片片被水流梳理过的丝绸。
      他们手中握着用珊瑚和贝壳制成的乐器,那些乐器在水下发出一种极其奇异的、像是水流穿过贝壳时产生的共鸣声,低沉而悠远,像是从湖底最深处传来的古老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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