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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咦?背后有秘密 桑隅如鬼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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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简心事重重。落到桑隅眼里,他嘴角微沉、眸光涣散,有些心不在焉。
本着下次说不定还有求于人的心态,她绞尽脑汁地从词库里搜罗出来几句台词,学着对方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燕州市很多年没出过这么恶劣的刑事案件了。沈队能碰上,也不能说运气不好。”
这案子影响太大了,若能破获,就是沈斯简平步青云的基石。
谁知道这哪里是什么暖心鸡汤,而是一刀毙命的天才杀手,每一句话都精准踩爆沈斯简的雷区。
他听懂了桑隅话中有话,不由冷笑一声:“你们这种人心里,人命就是这样不值一提的玩意儿?也是,你们要真能有良心,怎么会下得去杀手呢?”
事实上,沈斯简自从开始干刑警,一直都游刃有余。不管是面对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还是哭天抹泪丧失理智的受害者家属,他始终都能坚持自己的职业操守。
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尖锐。桑隅的安慰像一把利刃,割开另一个人的心脏。那些丑陋的罪行被掩藏在阴霾之下,而真相不知何时才能浮出水面。
桑隅觉得他有点儿莫名其妙。
她站起身,坦然自若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
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是那样扎眼,沈斯简情不自禁地问:“你凭什么觉得……”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察觉到不妥。他看见女人微微弯起的嘴角,越发觉得自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可惜桑隅并没打算放过他。
她说:“你们市刑侦队也真有意思,管副队叫老大,那袁支队长又叫什么呢?还是说……这是你们队里传统?应该也不是传统吧,我看有几位还是称呼沈队长为沈副……”
“沈副队长,你敢说你不想做到那个位置上去?你这已经是司马昭之心了,何必在我一个外人面前装腔作势呢?”
沈斯简抿着唇。
叮——
新的短信弹进来。
【老大,你让我查的一月和二月桑隅的行动轨迹,我查完了。
准确来说是从去十二月开始,她虽然在去年十月刑满,但因为狱内精神评估异常,释放前一直被安排在司法合作医院接受危险性复核。
活动记录、用药记录、监控记录全部有存档,甚至连夜间查房时间都精确到分钟。
别说分尸抛尸,她连医院那层楼都没离开过。】
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
沈斯简低头,这才发现指间那瓶冰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捏得轻微变形。
他缓缓松开手,掌心全是潮湿的水汽。
“沈队,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桑隅像是一眼看透了短信的内容,她把那几瓶水放在槐树底下,转身往公园门口走,直到快消失的时候才转身说了句什么。
看着她的唇型,沈斯简隐约看懂了,她说:“下一个,很快要来了。”
沈斯简看着她的背影,愈发觉得这个女人像一团雾,看得见摸不着,走近了才发现里面藏着刀子。
翌日清晨,k酒店的员工宿舍——
桑隅盘腿坐在床上面壁。
阳光从头顶上那扇窄窄的窗户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有点烫。她微微眯起眼,拉起床帘,脸上露出几分疲惫,看起来心不在焉。
桑隅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鹌鹑蛋大小的、粉褐相间驳杂的瘢痕,烫伤牵扯皮肉的痛苦早已消失不见,徒留下新填补上来的人体组织,犹如疯长的蔷薇,在一片断壁残垣奋力开花。
这里,曾经有一枚红色荼蘼花开的纹身。如果有人也曾见过就会发现,与那位不幸的人民碎片上的别无二致。
桑隅摩挲着那些瘢痕,一边舒服地闭上眼,一边把近期发生过的事情看到过的信息,分门别类地从记忆抽屉里拿出来,像卷轴一样在脑海里摊开、筛选、临摹。
最后,视线再次定格在那枚和死者身上一模一样的纹身上。
警方手里那块儿尸体是她故意留下半枚指纹之后才扔进垃圾桶里的。有人在模仿她,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桑隅就控制不住的兴奋。
她奋力追查的尘封往事,终于在八年后如同潘多拉的魔盒,被再次打开。
桑隅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厚厚的画册,翻开其中一页空白,按照记忆中的模样在上面描摹出那朵红色的鸢尾花图腾。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心情愈发沉重。
她能清楚感觉到,往事正如潮水般袭来,但可惜的是她依旧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片段。
又是一些片段,十几年前的某一天,她被抽走的记忆到底是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补全残缺的记忆,桑隅悲愤地想着,右手轻轻按住左侧胸口。
心脏依旧在胸腔中跳动,血液依旧沸腾滚烫。
但是还好,她还活着。
哗啦——
床帘被人一把扯开。
微弱的光线争先恐后从那扇窄窗涌进来,冲破桑隅的私人领域。她下意识伸手遮挡,露出纤细的手腕与白皙的皮肤。
“快走快走!赶紧给我滚蛋,妈蛋的什么人都来,这不是害老娘吗?”
是桑隅的领班。
她满脸坑洼,两只脚叉在地上,活像一只膀大腰圆的癞蛤蟆。
桑隅早已猜到这个结果,闻言倒没怎么惊讶。她默默穿鞋,起身,站定,两手一摊。
“工钱。”
领班瞬间炸毛:“干嘛?你这是什么意思?哎哟你们都是祖宗,我真是服了!都哪里来的牛鬼蛇神!你自己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清楚,没必要为难我,我也是给别人打工的啊!”
“你们这种犯过事儿的,就不要出来祸害我们了。走了还连累我被骂,还想要工钱?……”
她越说越快,把早上开会挨的骂一股脑儿全倒在眼前这个罪魁祸首身上,好像只有这样方能让自己心里舒坦些。
桑隅没动,也没有打断女人的狂轰滥炸,而是以一种极平静的姿态静静地看着她。探究的目光从女人脸上刮过,最后停在她因为不断开合而发干发白的嘴角。
她的食指轻轻扣在木质床沿上,笃、笃、笃——
一下,又一下,节奏不快,却刚好落在她说话的间隙里,就像是在给她的输出打着完美的节拍。
时间仿佛也在这有序的“笃笃”声中被拖慢了一拍。
渐渐的,领班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连贯,甚至好几次中间出现了短促的停顿,像一台卡壳的电报机。
“我、我也是给人打工的,你这种人——”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咽了口唾沫,声量开始往下掉,“你们——”
“我这种人。”
嗯?
领班微微一怔。
桑隅的声音轻飘飘的,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掉,砸在领班心里却没来由地心脏一紧,她抿了抿唇。
“那你觉得,我这种人,”桑隅慢慢抬起眼和她对视,与平时的谨小慎微完全不同,她那双眼睛简直会吃人,“是哪种人?”
领班张开嘴,声音却死死卡在喉咙里。
她本来是有话要说的,可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她脑子里居然一片空白,像有人把她原本准备好的话从她的意识里抽走了。
她下意识想移开视线,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望去,瞬间涌起一身鸡皮疙瘩。
太吓人了,这是一双根本没有焦点的眼睛。
桑隅如鬼魅般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你知道我为什么进去吗?”
一字一句,犹如恶魔低喃。
领班突然喉头发紧。她不太想听到桑隅的答案,甚至有种本能的排斥,可她却没有勇气开口打断。
“你刚才说,”桑隅再次轻声道,“我这种人。”
指甲扣击木板的“笃笃”声在安静得屋子里显得愈发诡异。
窗外有风吹进来,床帘轻轻晃了一下。女人忽然觉得有点冷,青天白日里,她抱着胳膊打了个冷颤。
“我……我也没说不给你……”她开口,小心翼翼地看着桑隅,试探道:“要……要不我先给你发五百垫上?多了我真没有。”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不对,这不对,她刚才不是要这么说的。
可那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桑隅没回应,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女人身上,堂而皇之地穿过她的心脏。
领班呼吸一促,心脏顿时像压着一口气似的砰砰砰地胡动乱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再次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要不……要不我先给你发五百……”
说完她下意识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反正也不多,早点打发走算了,甚至一边想一边还从兜里翻出五张红票递过去。
嗡——嗡——嗡嗡嗡——
手机震动突兀响起,打断了屋内原本的节奏,刚刚被紧攥的空气一下子松开,女人一激灵,整个人往后倒退了半步,陡然清醒过来。
她急促地吸了两口空气,看着桑隅,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那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
“你……”她声音有点发干,“你刚才……”
她说不下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是觉得刚才那一瞬自己好像被鬼上身了一样,完全不受控制。
然而方才还盯着她看的桑隅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她低下头,粉红色的翻盖老人机的屏幕亮起,上面跳着两个字:李嫣。
她想了想,面无表情地接起来。
李嫣是燕州本地人,十几岁就在街头巷尾混饭吃,属于祖传的混混手艺。
此女性格飒爽,为人仗义,遇到事情喜欢一拍脑门就是上,属于脾气大本事也大的人。曾经因为打架斗殴,一个人把三个大男人开了个瓢的“英勇事迹”,和桑隅关在一个看守所里一起蹲了大半年,两人算是有几分交情。
后来桑隅的判决下来正式被收监后,她还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思,带着甜品去探过两次监,因此桑隅出狱后与她偶有联系。
果然,电话那头的人是个急性子,电话刚接通就忍不住道:“小鱼!猜猜我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