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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传染源【12】 伤口的主人 ...

  •   桑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老旧的楼道,灯坏了,漆黑的走廊逼仄狭长,仿佛藏着一头随时会将人生吞活剥的巨兽。

      桑隅的嘴唇惨白,额角铺满汗珠,几乎是半靠在墙上。

      钥匙戳在锁孔上哆哆嗦嗦划拉了两三分钟,终于拧开了陈旧的防盗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她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直直半跪在地上。

      皮肉底下似乎有无数蚂蚁在爬,每一口喘息都伴随着胸骨断裂的疼痛,她死命地挣扎着,想吸一点氧气安抚她那即将关机的大脑,人却像被套上塑料袋的死鱼。

      “嗯……”

      两个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她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开,黑暗中,手指碰到了平时拿来开快递的裁纸刀。

      锋利的刀片划过青色的脉络,粘稠的血液沿着手腕缓缓淌过手指,鼻腔传来腥甜的气味。

      氧气重新灌进肺叶,桑隅蜷了蜷手指。

      活着真好啊。

      她勉强支撑着起身体伸手去够电视柜旁边的斗柜,拽开抽屉,熟练地从里面拿出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药剂。

      窗帘被合上了。

      接着,针头刺破手臂上的皮肤,冰凉的药水沿着青色血管游走,桑隅陡然瘫坐在地上,任凭手腕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新鲜血液。

      好一会儿,药效漫上来。

      呼——

      她的大脑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桑隅抽动着鼻翼,从抽屉里又拿出碘酒和绷带,打开盖子,面无表情地一股脑儿浇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用嘴咬着绷带一角,一圈一圈地裹住伤口。

      直到做完这些,她才感觉自己早已精疲力尽。

      这时,门外突兀地响起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桑隅顿时汗毛倒竖。

      她下意识握紧了裁纸刀,支起耳朵,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问:“谁?”

      “我,知道你没睡,有事问你。”

      是沈斯简。

      什么时间见不好,偏偏是她无暇他顾的时候,可真是会挑。桑隅好想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打发沈斯简走人。

      可嘴唇努力了半天,拒绝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不让这斯进来看看,他肯定会一直揪着自己不放的。想到沈斯简比警犬还要敏锐的洞察力……桑隅觉得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她凝了凝神立起来,顺手把手腕上的绷带压到沙发坐垫下面,换上运动腕带遮掩伤口。

      “请进。”

      门从里面打开了。

      单薄的身体靠在墙上,腾出一条窄窄的过道。楼道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修好了,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片冷硬的阴影,整个人显得阴郁又疏离。

      “我来是——”

      想问你是不是顾近川。

      话还没说完,沈斯简的眼神骤然一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碘酒味和……血腥味。

      “你受伤了?”他说着,抬手按开了客厅的灯。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这样刺眼,桑隅浑身一震,下意识把胳膊往T恤里缩了缩。

      托盘,碘酒,撕开的一次性塑料包装,针头还湿润的注射器……茶几上的景象,活像一处小型吸//)毒现场。

      沈斯简完全是职业本能,一个反手擒拿把人钳住按在沙发上,另一只手则捏着那支只有五毫升的注射器,把声音压得极低:“你在干什么!!”

      桑隅那点体力刚刚已经消耗殆尽,站着已是强弩之末,根本用不着谁来按。她没有挣扎,顺势一头栽进沙发里,浑身提不上劲,勉强靠在沈斯简胳膊上,露出半边脸颊。

      她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化不开的黛青,涣散的瞳孔渐渐缩紧像在对焦。先是眼神虚焦地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注射器,又抬眼看向钳住自己的双手,紧接着声音从沙发缝里飘出来,透露出一股茫然:“什么?”

      “我问你,这TM是什么。”

      沈斯简把注射器递到她眼前,声音干裂中夹杂着一丝火气,他压着嗓子又问了一遍。

      这样严肃啊……

      桑隅眨了眨眼,眼皮压着黑色的眼珠滚了一下,这回反应过来了。

      或许是难得看到沈斯简这样气急败坏的模样,又或者,此刻的状态已经超过了她的心理承受极限。桑隅突然一点也不想掩饰自己的坏心思,嘴角露出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微笑,说:“咪达唑仑。”

      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药品说明书,缓缓解释道:“镇静剂,抗焦虑,也有肌肉松弛作用。理论上来说是管制药品……但……至少不是你想的那个。”

      说到这个,桑隅眉宇间闪过一丝厌烦,嘴角的微笑也变成了嘲讽:“这位警官,我没有吸毒史。”

      沈斯简盯着她,将信将疑地拿起药瓶,瓶身上清晰得印刷着化学名和剂量。

      的确不是毒//)品。

      沈斯简的手从她的手腕上松开。

      “嘶——”

      方才压住的时候,因为太过突然,桑隅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被按在沙发上了,现在压迫的力道突然离开,棉质腕带与伤口粘连又重新撕裂。桑隅几乎是不可控制地倒抽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

      “没事。”

      “我看看。”

      “不用。”

      桑隅拒绝了面前伸过来的手,若无其事地起身,光脚缓步走到角落,打开了那盏柔和的阅读灯,转身关掉了刺眼的客厅顶灯。

      昏暗的光线总算让她紧绷的身体松了些许,她重新靠回沙发上,指尖攥着袖口往下拽了拽,彻底遮住腕下的伤口和运动腕带。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来了?”

      哦,对。

      被她一提醒,沈斯简回过神,敛去眼中情绪,恢复了一贯的直接干脆,问:“你是桑隅本人吗?”

      桑隅瞥了他一眼,震惊于有人问话能问得如此直抒胸臆。她不由地露出一个看白痴的表情,隐晦地提醒道:“入职第一天,我记得沈队亲自核实过我的……身份证。”

      她的唇齿在“我的”两个字上宛转,试图通过语气唤醒对方的记忆。

      然而沈斯简并不那么好打发,他想了想,问:“那顾近川又是谁?”

      “……”

      桑隅漫不经心地说:“哦,也是我。”

      就这样承认了?沈斯简不敢相信,他刚想继续追问,又听桑隅道:“准确来说,给胡小青他们做过咨询的顾近川是我,给他们做标记的,不是我。”

      标记?

      “什么标记?”

      “实验……标记,一种……方便抽样……系统……”

      药效居然如此没有眼力见,在关键时刻开始接管桑隅的身体。

      她的语速越来越慢,字句连同思绪一起在药效的作用下彻底漫遍四肢,像踩在云上飘飘的。

      沈斯简看着她虚软无力的模样,心下一软。

      一问到关键就打结,还真会挑时候。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也明白,这多半是药物作用。

      这种情况肯定是问什么都问不出来了,沈斯简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赶到嘴边的逼问自己改变了主意,转而开始进行人文主义关怀。

      “本来明天早上八点要找你看个文件。看你这样子,实在不行就请假?反正我批了就行。”

      桑隅轻轻“嗯”了一声,靠在沙发上无声地目送他离开。

      沈斯简转身摸黑走到门口,拉开门:“你好好休息。”

      光从走廊上涌进来,又很快消失。

      门被轻轻合上。

      沈斯简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回家。他下意识地留意起房间的动静,直到听见门里面很安静,不像要继续折腾的样子,他放下心,转身拿出钥匙准备开自家门。

      突然,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暖光从门缝底下细细漏了出来。

      沈斯简的心顿时被高高悬起。

      不对。

      她刚才站起来的时候,茶几上那些东西——什么注射器、药瓶全部都是散的,他以为她是没来得及收。可他漏了一个细节,一个压根没有任何运动痕迹的身体,什么情况下会才用到运动腕带做配饰?

      所以……她是不能收,她是做不到。

      沈斯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去。

      门根本没锁,沈斯简推开门,灯被推倒在地上,身残志坚地亮着。

      沙发上空空如也,茶几上那支注射器倒栽着,旁边晕染出一小摊水迹。桑隅缩在茶几与沙发的夹缝里,半跪半坐,身体斜斜靠着扶手,一只手还伸在半空,像是想够什么,最终却力竭垂落。

      她的眼睛紧闭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腔起伏。

      “桑隅?”

      沈斯简蹲下身用指尖轻碰她的肩,单薄的身体随着指尖的幅度晃了几下。

      没反应。

      沈斯简心头一惊,赶紧伸手去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心跳线稍微回落,目光下移,落在她手腕的腕带上,布料早已被暗红的血浸透,沉甸甸一片。

      “真是欠了你的。”

      沈斯简无可奈何地抱怨了一句,把人从地上一把捞起来,抱回沙发上。

      床是光板的,衣柜是除了制服和黑白灰找不出第四种颜色的,厨房是增光瓦亮的……

      他左顾右盼了半天,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除了那张沙发,这空荡荡的屋子里根本没有一点儿人类生活痕迹。

      沈大队长严严实实地叹了口气,回家找了张沙发毯盖给她上,重新把窗帘拉严实。还顺手牵羊拎来了自家药箱,拿剪刀一点点剪开那枚凝血加固的腕带,再剥开与纤维粘连在一起的皮肉……

      沈斯简愣住了。

      那堆横七竖八的疤痕左右翻开,断口干净利落,就好像她无数次选择了这里。他盯着那几道交叠的旧伤看了两秒,忽然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念头闪过脑海。

      难道,她是故意保持在同一个位置留下痕迹吗?

      他下意识甩了甩头,驱赶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拿起碘伏和酒精轻轻擦拭。

      可惜伤口的主人浑然不知,不管怎样的疼痛,她一次都没醒过来,只是浅浅地皱着眉头,像是在经历一场令人十分不愉快的噩梦。

      沈斯简无语至极。

      他一边骂骂咧咧地把茶几上的注射器和药瓶收走,一边捡起散落的绷带,擦拭地上的水迹。做完这些,他没有回家,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沙发边,眯着眼睛小憩。

      两天两夜没合眼的困倦很快席卷全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传染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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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是一则令人心痛的通知 由于本期没有榜单,所以我准备好好修文 关于修文,只会修一些细节和节奏,故事内核不改变,所以是否重新阅读随大家喜好 下次更新时间为7月9日12点 感恩大家的陪伴,下周见啦(祝我上个好榜,以及收藏多多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