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星辉，我的方向》昉宁

39、数学竞赛 周三下

　　周三下午，阳光懒洋洋地照着办公楼走廊，陈淮安抱着一摞语文作业本往办公室走。推开门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因为走廊太过安静，她听的很清楚。
　　“……林溪那个数学竞赛的事，定下来了吗？”是班主任叶舒的声音。
　　“定了，周四上午，明天早上我负责带队。”这是数学老师周朗，语气里带着欣慰，“林溪这孩子数学底子好，又肯下功夫。这次如果能拿到前五名次，那保送可是……”
　　陈淮安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把手，没动。垂着眼，睫毛闪了闪，又抬眸，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把作业本放在叶舒的桌上。
　　“叶老师，作业收齐了。”
　　叶舒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点点头：“好，放那儿吧。”
　　陈淮安没多作停留，转身就往外走。走出办公室，走过走廊，走下楼梯，走到教学楼拐角的地方，她才停下来。
　　她靠在墙上，看着姗姗落下的金黄梧桐叶，嘴角慢慢翘起来。
　　周四。
　　江城大学。
　　数学竞赛。
　　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教室走，步子不紧不慢的，像是从未听到过这件事一样。
　　虽然公益集市已经过去五天，但沈星荌的“课后辅导班”还在继续。
　　起因是那天的“买画问问题”太成功了，成功到有些没买着画的人事后也跑来问问题。一开始只是偶尔一两个，后来越来越多，发展到每节课下课都有三五个人围过来。
　　“沈星荌，这道题你帮我看看？”
　　“沈星荌，这个公式怎么推导的？”
　　“沈星荌……”
　　李佳每次看见这场面都忍不住打趣：“咱们年级第三成免费家教了。”
　　沈星荌懒得理她，但该讲的题还是会讲。她讲题的时候话不多，但每句都讲到点子上，听着听着就懂了。
　　于是崇拜者越来越多。
　　开始有人偷偷往她桌上放东西。从周一开始，沈星荌的桌面上不停地刷新新的东西：周一是一瓶酸奶，周二是一袋小饼干，到了今天周三，沈星荌发现桌上整整齐齐摆了三瓶饮料。
　　青梅味的、草莓味的、柠檬味的。
　　李佳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这待遇，校花级别啊。”
　　沈星荌面无表情地把拿柠檬味的饮料往她手里塞，另一瓶草莓味的丢给在旁边眼巴巴的周明宇，剩下的一瓶塞进抽屉里。
　　林溪坐在旁边，看着那一瓶瓶饮料被送出去，目光在那瓶青梅味的上面多停了一秒。
　　大课间休息的时候，沈星荌把抽屉里的饮料拿出来，拧开，喝了一口。
　　林溪在旁边写着作业，余光看见了。
　　午休结束后，沈星荌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瓶饮料。
　　青梅味的。
　　她拿起来看了看，和昨天那批不一样。昨天的都是超市里常见的牌子，这瓶是个没见过的牌子，瓶身瘦长，标签上画着几颗青色的梅子，往四周看了一圈，没找到可疑的人。
　　李佳正好从后面进来，看见她拿着饮料，打趣道：“哟，下午的贡品到了？”
　　沈星荌没理她，把饮料放回桌上，没喝。
　　一下午，那瓶饮料就那么立在那儿，像一个小小的谜。
　　第一节课间的时候，林溪去洗手间了。沈星荌看着那瓶饮料，又看了看旁边摊着的速写本，随后把那瓶饮料收进抽屉里。
　　等林溪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沈星荌的桌面的那瓶饮料不见了。
　　她没问。
　　放学的时候，李佳在前边蹦蹦跶跶带路，沈星荌和林溪齐肩并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星荌低声喊了一声：“林溪。”
　　林溪抬头看她。
　　沈星荌看着她的眼睛：“那瓶饮料，是你放的吧？”
　　林溪愣了一下，没说话，瞬间躲避她的目光，耳尖开始爬红。
　　沈星荌看着她红了的耳尖，心里已经知道答案，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下次买薄荷味的。”
　　林溪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加快步子跟上去。
　　“你喜欢薄荷味的？”
　　“嗯。”
　　林溪走在她旁边，低着头，眉眼弯弯。
　　这天下午放学，陈淮安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独自一人去了一趟学校旁边的小超市，买了一瓶青梅味的饮料，模样和林溪早上放沈星荌桌上那瓶一模一样。
　　然后她又去了一趟药店。
　　“同学，买什么？”店员问。
　　“有点消化不良，买点药。”
　　店员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给她拿了盒健胃消食片。
　　陈淮安付了钱，把药收进书包最里层，走了。回到家，她关上房门，把那盒健胃消食片拿出来，拆开，把里面的药片倒出来，碾碎，碾成细细的粉末。接着把那瓶青梅味饮料拧开，倒出来一点点，把那包粉末倒进去，拧紧盖子，摇了摇。
　　饮料还是那瓶饮料，透明的瓶身，淡青色的液体，看起来和原来一模一样。
　　她把那瓶饮料收进书包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嘴角不经意上扬起来。
　　溪溪，你没有理由去拒绝参加竞赛，那就帮帮你吧，就是让你受一点苦了，你应该不会怪我吧，我是为了帮你脱离苦海。
　　周四早上，天刚蒙蒙亮。
　　陈淮安到教室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她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那瓶饮料，走到林溪的座位前。
　　林溪的桌面上垒着几本书，一只红笔和黑笔，别的什么都没有。
　　陈淮安把那瓶饮料放在书本的旁边，放得直挺挺的。随后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书，开始写题。
　　十五分钟后，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林溪背着书包，慢慢走到自己座位前，刚要坐下，目光被桌上那瓶饮料吸引住了。
　　她拿起来看了看。
　　是青梅味的。和她昨天买给沈星荌的一模一样。
　　林溪愣了一下，往沈星荌的座位看了一眼，空空荡荡，沈星荌和李佳去卫生间还没回来。她又看看那瓶饮料，心里十分困惑：这是谁放的？是放错了，还是……
　　林溪想起来这几天都有人往沈星荌桌上放饮料的事情。那个时候，沈星荌估计也不知道是谁放的吧。
　　也许，这也是某个崇拜者放的，只是放错了地方。
　　既然放到她的桌面上，那就是她的了。
　　想着的间隙，林溪就是把那瓶饮料拧开了。淡青色的液体，带着青梅特有的清香，她将瓶口凑到嘴边，浅浅尝了一口。
　　好甜，青梅味原来是这个味道。
　　林溪第一次尝试到这个味道的饮料，咂咂嘴又喝了几口，瓶子肉眼可见的空了三分之一，随后她把瓶子放进抽屉里，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等待上课。
　　没过多久，林溪感觉到肚子隐隐的坠胀感，她没太在意，以为是肠胃在消化。但很快，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变成一阵一阵的绞痛，她的脸色开始发白。
　　“林溪，你怎么了？”后桌小声地询问她。
　　林溪摇摇头，咬着牙：“没事……我去一下厕所。”
　　说完就站了起来，起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步子晃了一下，扶住门框，又挺直身子，压实步子小跑去厕所。
　　沈星荌到教室的时候，正好看见林溪跑出去的背影，愣了一下，想喊她，但林溪已经跑远了，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时，余光不经意扫到林溪抽屉里的青色瓶子，瓶底裸露在空气中。
　　沈星荌没多想，坐下来，翻开书，慢慢翻阅着。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林溪还没回来。
　　沈星荌的眉头越发紧锁，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门口。周朗老师已经来过了，问林溪去哪儿了。她说是去厕所了，周朗点点头，说“那我再等等”，就站在走廊上等着。
　　二十分钟。
　　沈星荌终于坐不住了，站了起来，准备往后门走。
　　“你去哪儿？”李佳拉住了她的手臂，低声问。
　　此刻班上正在早读，李佳也不好太大声询问。
　　“去找林溪。”
　　“我也去，两个人找得快。”
　　沈星荌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的。
　　女厕所在走廊尽头，她走进去，看见里面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一间一间推开隔间的门，还是没有看见林溪。
　　不在这一层，难道在别的楼层？沈星荌这么想着，刚走出厕所就碰到李佳。
　　“沈星荌，我问过楼下班级的人了，没有看见林溪下楼过。”
　　没有下楼过，也不在这一层，那只能是在楼上！她们现在所在的楼层是三楼，楼上还有两层，沈星荌连忙说：“你去四楼看，我去五楼，如果四楼没有发现就来五楼汇合。”
　　“好。”
　　沈星荌一说完，双脚像是插上箭羽一般走得飞快，两层楼她仅仅用了二十秒。到达五楼时，此起彼伏的朗诵声成了催促她的魔音，她走进了五楼的女卫生间，听见了低低抽泣声，沈星荌心里一紧，一间又一间打开隔间的门，在打开角落隔间的那扇门后，她终于看见了自己一直在找的人。
　　林溪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脸色白得像纸。
　　“林溪！”
　　沈星荌蹲下来，伸手去扶她。林溪抬起头，看见是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感受到林溪的手冰冰凉凉的，手心全是汗。
　　“你怎么了？”沈星荌的声音有些颤，“哪儿不舒服？”
　　林溪摇摇头，艰难地说：“肚子……疼……”
　　沈星荌看着她发白的脸庞，眉头死死簇拥在一起，额头上不断冒出汗珠，心脏像被人用针扎了一般。
　　那种感觉，比之前看见她被人锁厕所里时还要强烈。
　　沈星荌伸出手，把林溪拉起来。
　　林溪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往她身上倒。沈星荌一把扶住她，两只手都扶在她胳膊上。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举动。
　　她抱住了林溪。
　　双手虚环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抱住林溪。她只知道，现在的林溪很需要她。
　　林溪被她抱住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她靠在沈星荌肩膀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感觉到她手臂传来的温度，还有那一点点……颤抖。
　　沈星荌在抖。
　　为什么？
　　林溪想不明白，她只觉得自己的肚子还是很疼，但好像没有那么无力了。
　　厕所门口传来脚步声。
　　“溪溪？沈星荌？”李佳的声音传来，“你们在里面吗？”
　　沈星荌像是被惊醒了一样，慢慢松开手，双手摁住她双肩以防万一她站不稳又倒下。
　　“没事了。”沈星荌说。
　　“溪溪！太好了！你没事！”李佳一个箭步上前就抱住了她。
　　“你别人弄疼了。”沈星荌说着就把李佳分离出去，“她现在不舒服，你悠着点。”
　　话一落，李佳识趣地站在了一边，“溪溪，你脸色好白，是谁害得你这样的！告诉我，我替你报仇！”
　　林溪摇摇头，“不赖别人，是我自己的问题。”
　　都怪她贪恋那几口饮料，才导致她现在这副模样。
　　“真的吗？”
　　“嗯。”
　　刚走出门口，周朗也赶过来了，看见林溪的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是怎么回事？”
　　林溪想说话，但沈星荌先开口了。
　　“周老师，她有点不舒服。”
　　“那可怎么办呦！”周朗眼瞧着时间越来越少，急得团团转，“这、这还要去江大那边参加数竞呢，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啊。”
　　林溪轻轻挣开李佳的搀扶，“周老师，我可以的。去校医室找郁老师拿止疼药就好了。”
　　“真的吗？”周朗怕她逞强，毕竟竞赛也比不上身体健康，“林溪，你不要强撑，虽然竞赛很重要，但是身体更重要。”
　　“我可以。”
　　周朗老师看了她一眼，还是有点担心，但时间确实不多了。他点点头：“止疼药我叫江大那边的校医给你准备，车在校门口等着，我们走吧。”
　　“嗯。”
　　林溪跟着他往外走，走出几步，她回过头，发现沈星荌站在原地，看着她。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然后转身，跟着周朗走了。
　　沈星荌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佳在旁边站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沈星荌。”
　　“嗯？”
　　“你刚才抱她了吧？”
　　沈星荌沉默了。
　　李佳开始吃味：“怎么不见你主动抱过我，你这个人真的很双标哎。果然啊，旧爱永远比不上新欢。”
　　“你主动抱的还少吗？”
　　“切，果然啊，主动的永远是卑微的，也不会得到回应，太心酸了。”
　　“你少看点毒鸡汤行不？”
　　“那你抱抱我怎么了！”
　　“都多大人了，不抱，打倒是可以。”
　　“哼！沈星荌你真讨厌！”
　　沈星荌思索了一下，拆台道：“某个人前两天还说爱我呢，这下就讨厌了，双标的人是你吧？”
　　“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你的抱抱！”李佳开始撒泼。
　　沈星荌无视她的请求，并开始撤离现场。
　　“走了，上课了。”
　　李佳眼瞧着这招不管用，小跑上去抱住了她，开启第二轮攻势。
　　最后还是没用。
　　上课铃声已经响起，沈星荌坐回到座位上，身旁空空的，连着她的内心也一起空空的，也就窗外的梧桐树能填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