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稚月》欧阳晟泓

2、第 2 章 深山的

　　深山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安静，薄雾裹着微凉的湿气，漫过整片村落。鸡鸣声清浅悠远，学堂的老樟树落下细碎晨露，沈月早早收拾妥当，准备开启来到大山里的第一堂课。
　　教室里坐着十几个高矮不一的山里孩童，个个眼神质朴，带着对新知识的懵懂期待。沈月站在讲台前，看着窗外连绵青山，心里安稳平和。她本以为往后的日子，只会在教书、看书、看山景中缓缓度过，却没料到，那个叫林砚的身影，会主动闯入她平凡的朝夕。
　　上午的课程过半，窗外忽然多了一道安静的影子。
　　沈月余光一瞥，便认出了他。
　　林砚就站在院墙外侧的香樟树下，身形挺拔俊美，与周遭朴素的山野环境格格不入。他没有吵闹，没有张望旁人，只是单手握着那部旧手机，屏幕亮着动画片的画面，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株被山雾滋养的清竹。
　　他大概是循着孩童的喧闹声而来，被教室里的动静吸引，却又不懂靠近，只敢远远驻足观望。
　　教室里的孩子早已习惯他的存在，有人小声说：“是砚哥，他经常在外面看我们上课。”
　　沈月心中了然，抬手示意孩子们安静，自己轻轻走出教室，走向树下的青年。
　　她依旧保持着平视的姿态，脚步放轻，生怕惊扰了这颗六岁的童心。
　　林砚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向她，澄澈的眼眸里没有生疏的戒备，只有孩童式的浅浅好奇，手里还在轻轻点着屏幕，玩着最简单的消除小游戏。
　　“你怎么过来啦？”沈月声音温软，带着山间清风一般的柔和。
　　林砚抿了抿唇，思考了一小会儿，才慢悠悠吐出简单的字眼：“有声音，好听。”
　　他听不懂课堂上的诗文道理，只是喜欢热闹温柔的声响，喜欢这片充满朝气的小院。
　　沈月看着他精致却懵懂的眉眼，心里愈发柔软。世人总用“傻”去定义他的停滞，可在她眼里，他只是保留了所有人都遗失的纯粹。文学可以书写命运的缺憾，可眼前这份干净，本就自带美学，不必悲悯，只需温柔相待。
　　“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沈月轻轻征询他的意见。
　　林砚迟疑了片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动画，又抬头望了望沈月温和的眉眼，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他跟着她走进小院，没有踏入教室打扰上课的孩子，乖乖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调低音量，继续安静看着动画。阳光穿过樟树叶落在他身上，俊美清隽的侧脸被柔光包裹，一半是成人挺拔的模样，一半是孩童天真的神态，形成一种安静又独特的美感。
　　沈月回到课堂，偶尔抬眼，便能看见廊下那个安静的身影。
　　风吹过书页，也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下课之后，孩子们四散跑开，院内瞬间热闹起来。林砚下意识往沈月身边靠了半步，像小孩子下意识寻找可以依靠的人，动作细微，却格外真实。
　　沈月蹲在他身旁，看着他屏幕上幼稚的动画：“你很喜欢看这个吗？”
　　“喜欢。”他乖乖应声。
　　“玩游戏开心吗？”
　　“开心。”
　　简短直白，毫无修饰，这就是他全部的情绪表达。没有复杂的心事，没有绵长的烦恼，快乐简单，悲伤短暂。
　　沈月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落下的一片樟叶。
　　指尖触碰的瞬间，林砚微微一顿，没有躲开，只是抬眼定定看着她，眼底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相识。
　　没有轰轰烈烈的交集，没有坎坷波折的铺垫，只借一场山间晚风、一堂寻常课业，一个温柔平视，一个懵懂靠近。
　　大山深处，支教而来的明月，遇见了永远长不大的稚玉。
　　往后漫长山野岁月，她懂他的纯粹，他信她的温柔，一段克制、干净、哀而不伤的相伴，就此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