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药做梦啊啊啊》净水白

16、体检 在舒百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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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门，楼梯间里光线昏暗。舒百年跟着安飞廉后面下楼，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安飞廉：“你看见我，不意外吗？亲姐姐十几年一次都没来看过你。”

　　舒百年：“其实挺意外的。我听舒永喝醉时提起你时的反应，还以为你死了。”

　　安飞廉笑了笑：“其实在爸爸眼里，我和死了也没区别。”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记忆里的爸爸，不是这样的。他会在周末带我去公园，把我扛在肩上转圈。会在我发烧时整夜不睡，用酒精棉擦我的手心脚心。”

　　舒百年没说话。她记忆里的舒永，是个冷漠的影子，总是带着酒气，说着年幼的自己听不懂的话。

　　好像安飞廉口中那个鲜活的父亲，随着姐姐的离去、母亲的离开，或者是自己的出生，一起消散了，留在原地的只有一个浑浑噩噩的空壳。

　　“人都是会变的。”这时安飞廉轻声说，不知是说给谁听。

　　走到楼下，阳光正好，不晒人也不冷。小区里的红海棠开得正盛。

　　舒百年搬出去的前一年春天，还写过一篇描写这几株贴梗海棠的作文，交上去还过了创新作文大赛的初赛。

　　虽然省赛她没去，因为她知道舒永不会在意她作文写了什么内容，也不会为了让她去省会写一篇作文而浪费自己喝酒的时间。

　　当时同样有个过了初赛的同学，她妈妈提出顺便送她一起去初赛地点，再一起回来。舒百年犹豫了一周，最后还是拒绝了。

　　因为她害怕因为什么原因，比如那个阿姨联系不上她，比如自己不小心惹那个阿姨生气了，比如那个阿姨喝多了酒醉倒了……到时候自己就回不来了。

　　拒绝的时候，那个同学和她妈妈都在，舒百年嗷一嗓子莫名其妙就开始哭，哽咽着话也说不清楚，给人母女吓得不轻，忙一边安慰一边说“没关系，那就不去了”。

　　安飞廉从风衣口袋拿出车钥匙，一辆白色的车在不远处亮起灯，“我送你回去？”

　　舒百年摇头：“不用了，谢谢。”

　　安飞廉插着手：“不用谢。但是妹妹你真不坐？我们本来就是顺路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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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百年坐在副驾驶，安飞廉姿态放松地开车，播放的车载音乐舒百年没听过，旋律很有嚼劲儿。

　　手机震动，是孟霖真发来的消息：【谈完了？怎么样？】

　　舒百年打字：【比想象中顺利。】

　　舒百年：【我姐开车送我回来，马上就到家了。】

　　孟霖真：【你姐？】

　　舒百年抬头，正想开口，但纠结了半分钟都没想好怎么称呼安飞廉比较合适。眼看路口已经要过了，她索性跳过了称呼，直接道：“就在这儿停吧，我过个马路就行了。”

　　安飞廉：“没事儿，调个头而已，送你到家。”

　　舒百年：“……好的，谢谢。”

　　孟霖真站在小区大门旁边，蜘蛛感应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再聚焦到安飞廉的车上。舒百年下车时，胳膊已经挨了孟霖真一拳。

　　安飞廉把车窗降下来，孟霖真扭头对她露出微笑：“姐姐好。谢谢姐姐把舒百年送回来。”

　　安飞廉：“嗯？不客气。是百年的朋友吗？”

　　孟霖真：“是的。”

　　舒百年若有所思地瞥了孟霖真一眼。安飞廉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孟霖真和舒百年一圈。

　　“谢谢你愿意陪着她。”安飞廉对她们挥挥手，又朝舒百年说：“我先走了，有什么事、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哦。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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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霖真：“所以这是你和你姐姐的第一次见面？难怪我之前没听你说过。”

　　舒百年：“嗯。”

　　孟霖真捏着下巴沉吟，做出思考的模样，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姐也像。”

　　舒百年没听懂：“嗯？像什么。”

　　孟霖真：“像弯的。”

　　舒百年：“……？”怎么看出来的。

　　孟霖真自顾自道：“你们家基因有点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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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返校，课间休息时，吕子函上来给她们分了三块蛋糕。

　　舒百年：“我记得学校有条校规，就是禁止把生日蛋糕带进校园。”

　　“哎哟完了，我忘了这茬了。这事儿完完全全都得怪你好吧！”吕子函假装懊恼一秒，随后露出真面目：“管他的。零人在意。”

　　“孟霖真去办公室数卷子了。”舒百年把自己和孟霖真准备的两份生日礼物递过去，“生日快乐。这蛋糕……嗯？三块？”

　　吕子函：“……给你前同桌留了一块。”

　　林星棋？舒百年应下：“行。”

　　”……”吕子函犹豫了一下，问：“那个告诉你林星棋会被砸死的人，后来有告诉你别的什么吗？”

　　舒百年：“……”

　　她把视线从吕子函脸上移到蛋糕上。

　　……你是想听见自己要被火烧死，还是吸入有毒气体中毒而死，亦或是被窗框刺穿身体失血过多而死。

　　……或者是想听见，温妍逸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最终安详地离开人世。那个时候你都不知道新投几次胎了。

　　舒百年手上端过三块蛋糕，出神地端详着里面的夹心水果，“芒果是这个时令的吗？”

　　“啊？”吕子函茫然道：“比较早的应该差不多吧……而且现在一年四季都能买到芒果吧。”

　　舒百年点点头：“那挺好的。”

　　吕子函莫名：“你在挺好什么啊？怎么？你芒果过敏？还是孟霖真、林星棋谁芒果过敏？”

　　舒百年：“没有。”

　　舒百年飞快地无话找话道：“你喜欢吃芒果？”

　　吕子函：“啊？是挺喜欢吃的……怎么了？要送我俩芒果吗？”

　　舒百年：“可以。下周就送。”

　　吕子函：“……那谢谢你？”

　　舒百年道：“不客气。”她顿了顿，继续说，“祝你生日快乐，祝你一年四季都可以吃芒果。”

　　“我发现你这人有点神经。这么诡异的肉麻话也能说出口。”吕子函六分诧异三分嫌弃，又带着一分好笑，“对了，林星棋，嗯嗯？你倒是回答我问题啊，你怎么注意力这么不集中呢？那个告诉你……”

　　舒百年往旁边挪了一步，“啊，怎么是小单子？”

　　孟霖真从吕子函身后几米，抓着一叠A4大小的纸走过来，“怎么，你很想做整张卷子吗？”

　　她对吕子函：“这不是我们吕子函大寿星吗？十九大寿啊，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哎！啊哈哈哈哈哈哈，十九岁就大寿吗？”吕子函道，“寿星亲自上来给你们送蛋糕，感动吗？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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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备铃响起，舒百年目送大寿星离开。

　　孟霖真：“舒千年？不开心吗。”

　　今日天气骤暖，校园中已有不少学生换上了春秋季校服外套，吕子函也不例外。

　　她走路的时候，头发一跳一跳，形似水母上面的伞状体。

　　黄色的卫衣帽子被抽出来耷在身后，贴着校服外套。帽子也不好好整理，执着地歪在一边，里外颠倒翻着，瞧起来有些滑稽。

　　舒百年回头，半个人又贴上了孟霖真，“不想写知识清单……我宁愿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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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百年把吕子函给林星棋的那块蛋糕放在她桌上。林星棋整个人轻轻一颤，抬头看她。

　　舒百年：“吕子函送你的。”

　　化学老师走进来，先看见孟霖真在发知识清单，叮嘱一句下课要收上来，再一扭头，林星棋桌上的蛋糕闯入视线。

　　她笑道：“上课不要吃哦。为了防止你控制不住自己，先放到讲台上，我帮你保管一节课。”

　　下面哄笑，有人喊：“李老师想吃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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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体检的时间在这周四。

　　体检的项目里有一项叫做裸检，主要目的是为了检查全身骨骼、皮肤及发育情况等。裸检倒也不是□□，会要求穿上内衣裤，但依旧令高中生们感到难堪。

　　此前，班上不少人就已经为此绝望过了。大家坐上公交车时，一面是马上放假的雀跃兴奋，一面是即将在同学面前裸露身体的尴尬羞耻。

　　不知道按照什么标准排序，二班女生被均匀地从中间劈开拆成了两个组，一半和一班的部分女生一组，另一半和三班的一组。

　　裸检是一组一组进行的，因此当舒百年得知自己没和孟霖真分到一个组时，她庆幸之余还挺遗憾。

　　到了医院，前面视力嗅觉什么的测试都很简单，最令人崩溃的项目只有裸检，一群人只穿着文胸内裤在里面高抬腿、开合跳。

　　这个年纪的高中生，特别是女生，从早到晚大都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十多度的天气，大家的穿搭是校服里面穿短袖。三十多度的天气，依旧是清一色的校服里面穿短袖。就算身上明明穿着短袖，脱了校服外套总会有种裸奔的不安全感。

　　更何况三月份的时候，裸奔还挺冷的。

　　在几个医护人员催促下，大家扭捏但快速地脱下衣裤，讪讪地尬笑着站成两排做体操。

　　舒百年前面站着林星棋。她四处张望一圈，发现关诗那几个女生里面，只有陈卓然在这一组。

　　这时陈卓然扭过头来，正好和舒百年视线撞上。

　　陈卓然惊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把头转了回去。

　　舒百年视线乱转着，就是不看林星棋背上。她背上散布着几片褐色的斑点，看起来像是……痘印？或者湿疹？

　　可能是什么皮肤病吧，看着怪膈应人的。而且林星棋很瘦，皮肤略黑，打眼一看仿佛一杆竹竿上爬着几团蚂蚁。看久了那些斑点恍若虫子在皮肤上蠕动。

　　舒百年有轻微的密集恐怖症，看着忍不住头皮发麻。

　　一个医生走过来把林星棋叫走询问，两人交谈几句，林星棋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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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穿上衣服离开检查室，刚打开门，外面等着的下一批女生都齐刷刷望过来。

　　舒百年抬手和其中的吕子函打了个招呼。

　　吕子函：“感觉怎么样？裸检。”

　　舒百年：“还好，没什么感觉。其实衣服一脱整个人都已经麻了。”

　　吕子函：“孟霖真呢？”

　　舒百年：“不知道现在哪儿，她没和我一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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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百年找到孟霖真是五分钟以后的事情。孟霖真所在的这一组，有两个人凭空消失联系不上，领队的很着急，同学们一开始关心了两句，现下都在玩手机或者看别人玩手机等着。

　　陈卓然和关诗几个又凑在了一起，舒百年零星听见了几个词，猜测大概在议论林星棋背上的疹子。

　　过了一会儿，联系不上的两人终于出现了，领队的松了口气，带着一组人往裸检室方向走。

　　孟霖真：“你就在这儿坐会儿吧，等我结束了我们一起走。”

　　这周为了配合体检，学校干脆给高三调休，周四下午体检完就可以放假回家，然后周五下午返校上课，周天上周五的课表和周四的晚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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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霖真刚走没多久，吕子函过来了，又在她头顶打了个响指，说：“孟霖真去裸检了，我出来的时候看到她了。”

　　舒百年：“我知道。”

　　吕子函见舒百年身上穿着一件校服，怀里还抱了一件，“这是孟霖真的？”

　　“对。”舒百年点头，“你现在直接回家了吗？”

　　吕子函伸出食指摇了摇，笑着说：“先不回，先去向日葵玩玩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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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百年面上不露声色，实则心下警铃大作，若此时此刻给她测个血压，那飙升的数值绝对没法让她通过体检。

　　吕子函：“我先走喽，你慢慢等孟霖真吧！”

　　她走出几步，舒百年凝望她的背影。

　　吕子函今天穿的是春秋季校服外套，里面是没有帽子的卫衣。舒百年越看，越和那晚梦中在火中挣扎的身影重合。

　　吕子函忽然停下，稍稍偏头和路过的同学奸笑着说话，两人交流不到两句，她就缩了缩脖子，那同学在她肩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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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部位，会被断裂的窗框刺穿吗。

　　那同学用的力度可能真的很大吧，吕子函甚至侧身往后退了三四步。她歪着身子，兴许是余光瞥见了正盯着她的舒百年，又别过头来朝她瓜兮兮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