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药做梦啊啊啊》净水白

1、开端 梦见新同桌

　　1

　　厚实的窗帘完全遮住阳光，舒百年把被子裹紧，手伸出来摸索着找到手机，眯着眼看了眼来电，挂断，最后往旁边一甩。

　　手机陷在枕头里，无声无息。

　　过了两秒，电话铃声再度响起震得她耳膜发颤，她蹙着眉打算重新挂断，忽然想起了什么，向上一滑接通。

　　“喂，小年啊……”对面居然不是她那每年见一次的年兽爹，而是每年见一次的年兽后妈，“快点来医院，你爸爸出事了……”

　　半夜那个逼真的梦犹在眼前，舒百年难免手有些抖：“舒……我爸他真把自己喝死了？”

　　2

　　对，舒永真的把自己喝死了。

　　舒百年把飞行模式打开，下楼简单吃了个早饭。

　　又不知道干什么磨蹭了一个小时，总算磨蹭到了走路去不到二十分钟的医院。她关掉飞行模式，删去爆炸的未接来电信息，抬头一看，舒永已经凉透了。

　　面色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嘴唇微张，看起来似乎只是睡着了。和舒百年昨晚做梦梦见的一模一样。

　　主治医师走过来：“我们尽全力抢救了，但患者送来时心跳呼吸已经停止……直接死因是急性酒精中毒导致的呼吸循环衰竭……节哀顺变。”

　　这位主治医师的长相在舒百年看来也是极其熟悉。

　　3

　　晚九点，月明星稀。

　　——不好意思开个玩笑，城市中的夜晚哪里看得见星星。

　　孟霖真和舒百年并肩走回教室，“开学小测，感觉怎么样？”

　　舒百年把校服拉链拉上，“好冷……我还以为我晚到这么久能逃过数学这一劫呢，没想到居然是正好赶上。”

　　孟霖真感叹道：“舒千年和数学的双向奔赴。”

　　舒百年：“滚啊。对了，告诉你件事……嗯，等下？？换座位了？？”

　　孟霖真：“这么激动？这么舍不得我？”

　　舒百年：“……我同桌换成谁了？”

　　孟霖真想了想：“林星棋吧。”

　　舒百年一时没想起来班上还有这么个人：“谁？”

　　孟霖真给她指。

　　舒百年挑目看过去，“这么角落？我这是被发配了吗……那几个人围着她是在？”

　　走近了，一个女生坐在椅子上，头发湿淋淋耷拉着，她的脑袋也是耷拉着的。桌子上全是褐色的液体，连带着舒百年的课桌也一同被殃及。

　　周围围拢了几个人，男女都有，其中那个领头的女生上手搓了搓她的头。

　　“不好意思啊林星棋，不小心泼到你头上了。”

　　“我绝对不是故意的啊，都是朋友嘛，别生气。但是，都是朋友了，刚才考试的时候你也不知道帮帮忙……啊！！！”

　　舒百年看着自己桌上满面的汽水，想象了一下要是没擦干净后桌面黏糊的手感，忍无可忍地抬腿——重重一脚踹上了林星棋的桌子！

　　哐当！！！

　　一阵惊天动地的桌椅碰撞声和人体倒地声接踵响起，能在她这一脚之后还保持原样的，两对桌椅只剩林星棋屁股底下的椅子。

　　那几个人里面，运气好的躲过去了，运气不好的和那两张桌子一起遭殃倒地。

　　舒百年木着一张脸，语气非常平静：“他爹的哪个弱智把可乐洒我桌子上了。”

　　4

　　办公室里，老班见了她先是发出一阵雷霆大咳，缓了一下才心平气和地说：“舒百年，你就非要让我新的一年见你第一面就吐血吗？”

　　舒百年闭嘴当哑巴。

　　老班继续说：“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你消停点行不行？其实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的，唯一的问题就是你乒哩哐啷踹桌子的时候校长路过了。而且，你没穿校服。”

　　舒百年：“没穿校服的不止我一个。”

　　老班：“踹桌子的只有你一个。”

　　舒百年：“……”

　　老班：“最后的结果就是，写检讨去吧，惯例两千字，这个你熟。这是校长要求的哈，写完先给我过目，再交到校长办公室。”

　　舒百年正要走出办公室，老班又问：“和林星棋做同桌，你可以接受吧？当时换座位的时候你没在。”

　　舒百年：“啊？随便。可以。”

　　5

　　距离放学还有十分钟，舒百年回到了教室。刚才泼了林星棋一头汽水的女生坐在后排，见了她龇牙咧嘴地做几个口型，意思是，“抱歉百年，今天这事儿你别放在心上。”

　　仙人。不放在心上，全放在纸上了。两千字检讨这弱智能帮她写吗。

　　舒百年被踢翻的桌椅已经被扶正了，她哗啦一下拉开椅子，坐下把新发的答案和试卷一起往书包里塞。

　　她又找了半天红笔，低头一看在自己新同桌脚边。舒百年道：“林星……林星……额同学帮……”

　　对方没等她说完，快速捡起笔递给她，声音细若蚊蝇：“林星棋。”

　　舒百年接过来。

　　6

　　孟霖真住校，但是为了多陪舒百年一段时间，自高二起，只要条件允许，她会风雨无阻地把舒百年护送到校门口，然后再返回教室上四晚。

　　舒百年对此习以为常但不理解：“你有这时间不如去多写两道题呢。”

　　“不行。”孟霖真一口否决，顶着清雅濯华的一张脸一本正经道，“这段时间我要是不在，万一你有别的狗了怎么办。”

　　舒百年震惊：“你什么毛病？”

　　孟霖真开始分析：“要是放学你认识了一个新的人陪你一起走，并每天用这五分钟约会聊天，过不了多久，某天我突然想送一下你反而会被无情拒绝，倒时候你还会觉得我打扰了你们的二人世界。”

　　舒百年：“？……哇，如此缜密的逻辑和大胆的想象力。”

　　7

　　孟霖真问起她未及时返校的原因，惊道：“叔叔去世了吗……节哀……”

　　舒百年：“嗯。”

　　孟霖真把手伸进她的衣兜里握住了她的手：“我是说当时给你打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呢。你还好吗？”

　　舒百年扭头看了她一眼，发挥出自己毕生演技：“……不好。”

　　“哎呀哎呀，让我家舒千年难过了，怎么办怎么办啊，急死我了。”孟霖真双手揽上舒百年的脖子，把她脑袋往自己肩颈里按。

　　她身上有洗发水的香味，应该是柠檬味的，清清爽爽，闻起来很舒服。

　　舒百年不动声色地深吸两口，“你没吃晚饭？”

　　孟霖真：“对啊对啊，舒千年不在我饭都吃不下。”

　　两人差不多高，这个姿势不是很舒服，而且就这样杵在校门口很是引人注目，走过路过的多少都瞅她们一眼。

　　舒百年还是多抱了一会儿，埋在她颈窝里闷声道：“搞笑，你都洗头去了，哪有时间吃晚饭？”

　　孟霖真低低地笑，忽然抬头望了眼，右手离开舒百年的后脑，似乎是给某个经过的人打了个招呼。

　　舒百年抬头一看，那是个短头发的高挑女生，长得浓眉大眼的，正笑脸盈盈地看过来，一边往校门外走。

　　舒百年不认识这个女生，于是她在这一瞬间突然理解了孟霖真奇妙的脑回路，她不可思议道：“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勾搭上了别的狗？！”

　　8

　　从教室通往食堂有一条直通的大路，还有一条稍微绕一点路的小径可以走。

　　那条小径会经过宿舍楼旁边，宿舍楼每层的栏墙上面都向外延伸出一块长窄的平台，上面稀稀拉拉地摆着各式各样的盆栽。

　　大道上人太多，拥拥挤挤的用的时间也不比走小径来得快多少。

　　舒百年走惯了小径，每次经过宿舍楼旁边都会往上看一眼，总感觉头上凉凉的，仿佛下一秒会被掉下来的花盆砸死。

　　对面林星……她的新同桌朝她迎面走来，舒百年往旁边侧了侧身。

　　对方像是没看见她一样，继续往前走，肩膀几乎要擦着她的肩膀过去。

　　舒百年微微惊讶，她本来以为对方会给她打个招呼之类的，或者就算装不认识也至少往旁边让让离远点吧，差点撞她胳膊上是什么意思。

　　但她到底也没在意，插着兜继续走自己的路。

　　过了几秒，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舒百年脚步顿住，回头。

　　林星棋背对着她，向前踉跄两步，最终无力地重重跌趴在地上，一个碎裂的花盆咕噜咕噜滚在她手边，泥土和植物枝叶溅得到处都是。

　　她的脑袋侧着，半张脸贴着地面，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盯着某个方向。

　　血从她的后脑喷射出来，一股股地泵溅着，在灰白色的地砖上砸出一朵朵红花。

　　9

　　舒百年睁开眼。她脑袋疼得要炸了，两边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她爬起来喝了一支藿香正气液，看了看时间，刚过凌晨两点。

　　早上七点，舒百年准时到了学校。

　　今天依旧是开学测试，特例没有早读，教室里睡倒一大片。她走到自己座位附近，就看见两个女生站在林星棋的桌子前。

　　是昨天泼汽水的那一伙里的两个。

　　其中一个弯着腰，语气拖得长长的：“哇，林星棋，你今天居然换新鞋子了？”

　　另一个抱着手臂，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这牌子不便宜吧？哪来的钱啊？”

　　“哎呀，这牌子是不便宜的，但是赝品也不贵啊，这点钱林星棋还是出得起吧？总不至于是偷的吧？”

　　林星棋缩在自己的座位上，脑袋快要埋进胸口，慌慌张张地把脚往椅子底下缩。

　　那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款式简单，鞋帮侧面有一个深蓝色的logo。鞋面很新，但右脚鞋面赫然是被踩了留下半个黑色脚印。

　　舒百年太阳穴又开始蹦迪了。昨夜梦里林星棋趴在地上，血从她脑袋喷出来，流到这双白色的帆布鞋边。

　　那两个女生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看见是舒百年，抱着手臂的那个先开口，语气热络，“嗨喽舒姐。”

　　弯着腰的那个也直起身，笑着朝舒百年道：“今天来这么早啊百年。”

　　舒百年“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坐下把靠枕垫在桌子上，趴下秒睡。

　　那两个女生对视一下，又瞟了眼缩在座位上一声不吭的林星棋，一前一后走了。

　　10

　　直到考试预备铃打响，舒百年才悠悠转醒，她低头盯了片刻林星棋的鞋，“你这双鞋是今天第一次穿吗？”

　　林星棋结巴道：“是……是的。”

　　舒百年：“之前有穿过类似款式的吗？”

　　林星棋小声否认：“没有。”

　　舒百年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她不再多说，刚收拾了笔袋起身准备去考场，林星棋这时突然说：“我、我……我不认识这个牌子，我不是故意……”

　　周围太吵，头顶还有个广播在喊考试事项，舒百年耳背没听清，“什么？”

　　林星棋却不说话了。

　　11

　　真是坏了。

　　舒百年想自己可能真的觉醒什么奇怪的超能力了，就是可以梦见别人死亡现场的能力。

　　她成热血少年漫的主角了是吗。

　　所以下一步是什么？她要去拯救那些人的生命吗？

　　可是舒百年根本就不想管那些人是死是活。一个双亲离异从小独自生活的绝望高三牲，根本没有精力去在意其他人的死活。

　　舒百年成绩尚可，几个月后的高考只要正常发挥，考个还不错的大学不成问题，再按部就班地毕业工作……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就好。

　　根据各种小说电视剧的经验，她一旦被卷入“拯救他人”这个漩涡，之后怕是没有安生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