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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朕到达边缘 冰洞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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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两人到达了永冻冰原的边缘。
这里的地面不再是冻土,而是冰——厚厚的、半透明的、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冰。
冰层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无边无际,在低垂的太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冰面上有一些黑色的、像是从冰下涌上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地立在风中,像枯树,但走近了才看清,不是枯树,是骨头。
赵冘从马上翻下来,蹲在冰原边缘,用手摸了摸冰面。
冰是硬的,冷得刺骨,手指贴上去不到两息就失去了知觉。
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一样的纹路,从冰层深处向上蔓延,在冰面下形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样的图案。
蛮王站在他身后,脸色变了。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冰。是阵法。”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冰层下面的血纹,是灵力流动的痕迹。这么大的阵,本王从来没有见过。”
赵冘站起来,看着冰面上的痕迹。
戴面具的人的脚印在这里变得清晰起来——因为冰面不会像冻土那样被风沙抹去痕迹。
一行脚印,深深的,间距很大,像是走路的人步伐很大很急,从冰原边缘一直延伸到深处,直到消失在刺眼的白色光线中。
赵冘将武器鞘系紧,翻身上马。“走。”
黑马的蹄子踩上冰面的一瞬间,猛地打了一个滑。
赵冘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一把揪住缰绳,稳住身体,然后俯下身,拍了拍黑马的脖子。
“慢慢走。”
黑马喘着粗气,小心翼翼地迈步。
马蹄铁在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走一步都在打滑的边缘。
蛮王的灰马情况更糟——它的蹄子没有钉铁,在冰面上像踩在油上一样,走了不到十步就滑倒了一次。
蛮王从地上爬起来,骂了一句,用力拽起灰马,翻身上去,脸色铁青。
两匹马,两个人,在无边无际的冰原上缓慢前行。
身后是来时的方向,已经被白茫茫的光线吞没。
身前是同样的白茫茫,没有任何参照物。
只有地上那行越来越深的脚印,告诉他们——没有走错。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黑马忽然停了下来,四蹄钉在冰面上,怎么都不肯走了。
赵冘勒住缰绳,往前看——冰面上什么都没有。
往左右看——也什么都没有。
但黑马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害怕的那种抖。
蛮王的灰马也停了下来,同样在发抖,鼻孔喷出粗重的白雾,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前方的冰面。
蛮王从马上翻下来,蹲在地上,用手扫开冰面上的一层薄雪。冰层下面似乎有东西。
他低下头,将脸贴近冰面,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下面有东西!”
赵冘从马上翻下来,蹲在蛮王刚才蹲的位置,将脸贴近冰面。冰层是半透明的,厚度大约一尺左右。
冰层下面,有一个人形。
不是尸体,不是雕像,是一个人——像活生生的人,被冻在了冰层下面。
他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安详,像是在睡觉。
他的脸是中原人的脸,四五十岁的样子,留着长须,面容清瘦而儒雅。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没有纹饰的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玉牌。
赵冘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认识这张脸。
这张脸刻在太庙的功臣墙上,画在宫廷画师的画卷里,印在他小时候的教科书上。
太傅。帝师。他的老师。
七十二岁,告老还乡。
但这个人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
赵冘的手按在冰面上,冰是冷的,但他的血更冷。
七十二岁的人,不会长着四五十岁的脸。
除非——他从来不是七十二岁。
他的修为,他的样貌,他的年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看着冰层下面那张安静的、儒雅的、曾经对着他微笑过的脸。
他想起了一句话——
“同出一脉,同一种功法,同一种金丹之力。”
太傅教他功法,教他修炼,教他如何运转金丹之力。
太傅的金丹之力,和他的同出一脉。
所以算是另一种意义的血缘关系?
而且两人本来就是同一种功法。
蛮王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你认识他?”
赵冘没有回答。他看着冰层下面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冰原的尽头是一道裂谷。
地面在这里塌陷下去,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宽约数十丈的巨大裂缝。
裂缝的两侧是陡峭的冰壁,冰壁泛着幽蓝色的光,像两堵用冰块砌成的城墙。
裂缝的底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刺骨的、混合了腐烂和香料的气味。
脚印在这里消失了。
赵冘站在裂缝边缘,红色的眼瞳看着那片黑暗。
风从下面吹上来,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的手放在武器鞘上。冰凉的,沉默的。
蛮王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裂缝,吹了一声口哨。
“够深的。你的仇人跳下去了?”
“没有脚印。他没有回头,没有绕路。他要么跳下去了,要么——”
赵冘没有说下去。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裂缝边缘的冰。
冰面上有细小的、像是被什么液体腐蚀过的痕迹,呈一条直线,从裂缝内部延伸到边缘。
有人从裂缝下面爬上来了。
他站起来。
“他在下面。”
蛮王看了看裂缝,又看了看赵冘。
“你要下去?”
“嗯。”
“怎么下?飞下去?那不得摔死?”
赵冘没有回答。
他从腰间拔出佩刀,一刀插进冰壁中试探了一下,刀刃没入冰层半尺深。
随后他握住刀柄,将身体悬在裂缝边缘,然后拔出刀,再插进去,往下移了一尺。
一刀,一尺。一刀,一尺。
他沿着冰壁垂直而下,像一只钉在墙上的壁虎。
蛮王站在裂缝边缘,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没入黑暗中。
他骂了一句蛮语,从腰间拔出弯刀,学着赵冘的样子,一刀插进冰壁,笨拙地往下爬。
他的体重比赵冘重得多,每插一刀,冰壁都会裂开一道缝,碎冰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他咬着牙,脸涨得通红,但手没有松。
两个人,一上一下,在幽蓝色的冰壁上缓慢下移。
头顶的光线越来越弱,脚下的黑暗越来越浓。
风从裂缝底部涌上来,越来越强,越来越冷,带着那股混合了腐烂和香料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赵冘的肺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碎玻璃。
他的手指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没有松。
不是因为他还能感觉到刀柄,而是因为他知道——松了,就掉下去了。
掉下去了,就再也上不来了。
上不来了,就找不到她了。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
也许半个时辰,也许一个时辰。
他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肩膀像是被人用钝器反复捶打,金丹在丹田里疯狂地转动,将最后一丝灵力输送到四肢。
然后他的脚触到了地面。
他松手,落在裂缝底部。
地面是冰,很滑,他踉跄了一步,稳住了。
抬起头,头顶的光线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的圆点,像一颗遥远的星星。
蛮王在他落地后不久也下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汗水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凝成了霜。
“本王……这辈子……再也不下来了……”
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
赵冘没有理他。他在看前方。
裂缝的底部不是一条笔直的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冰洞。
冰洞的四壁挂满了冰柱,冰柱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无数只眼睛。
冰洞的地面上,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路——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被踩碎的石粉,石粉呈灰白色,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那个戴面具的人,走过了这里。
赵冘迈步,沿着那条灰白色的路,走进冰洞深处。
蛮王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咬着牙跟了上去。
裂缝底部的冰洞比赵冘想象的要大。
不是大,是广阔——冰壁向两侧延伸,消失在黑暗中,头顶的冰穹高不可及,冰柱从穹顶垂落,像一把把倒悬的剑。
地面上那条灰白色的石粉路在幽蓝的冰面上蜿蜒向前,像一条发光的蛇。
赵冘走在前面,蛮王跟在后面。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冰洞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连脚步声都被冰壁吸收,变成一种沉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赵冘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在胸腔里敲击,像有人在敲门。
走了大约一刻钟,冰洞开始收窄。
两侧的冰壁从远处逼近,头顶的穹顶降低,冰柱变得越来越密,越来越粗,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石粉路在这里变得更宽了,像是有人在这段路上停留了很久,来回踱步,把石粉踩得到处都是。
赵冘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上的石粉。
石粉很细,像面粉一样,沾在指尖上,是灰白色的,没有味道。
他凑近看了看——石粉中有一些细小的、黑色的颗粒,像是被烧焦的什么东西的残渣。
他捻了捻,颗粒碎成更细的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
“骨灰。”蛮王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本王见过。草原上火葬之后,剩下的骨灰就是这个样子。”
赵冘的瞳孔微微一缩。
骨灰。
谁在这里被烧成了灰?
他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冰洞的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石门,不是木门,是一扇用冰铸成的门。
冰门嵌在两堵冰壁之间,与周围的冰壁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一扇门。
但石粉路直直地通到这扇门前,然后消失了。
赵冘站在冰门前,红色的眼瞳看着冰面。
冰门是半透明的,透过冰层,可以看到门后是一片模糊的、像是被冰层扭曲了的光影。
光影中有一个人形。坐着的,不动的,像一尊雕像。
他伸出手,按在冰门上。冰是冷的,但他的掌心是热的。
冰门在他的掌心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冰层受热后开始龟裂。
他加大了力度,金丹之力从掌心涌出,像一把无形的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冰门上。
裂纹从掌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蜘蛛网。
冰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从中间裂开,碎成无数块,哗啦一声塌在地上。
碎冰在冰面上弹跳、滚动、碰撞,发出清脆的、像风铃一样的声音。
赵冘迈过碎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