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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朕找到了真相 他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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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冘走出大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草原上的日落很短,太阳一落下地平线,天就黑了。
星星在头顶亮起来,一颗,两颗,无数颗,像一条流淌的银河。
他手里提着陈义的头。
黑布包裹着,沉甸甸的。他走到自己的黑马前,将陈义的头系在马鞍后面,然后翻身上马。
大萨满站在大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五百亲卫队站在周围,看着他。
蛮王从大帐里走出来。
“大萨满,传令下去,”蛮王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沉厚,“本王要出远门。王庭的事,暂由你代管。”
大萨满转过身,看着蛮王。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劝,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他只是在蛮王面前站了片刻,然后弯下腰,行了一个蛮族最隆重的礼——右手按在胸口,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王上,草原的风会等你回来。”
蛮王没有回答。
他从亲卫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了一匹灰色的战马。
那匹马比赵冘的黑马高出半个头,四蹄粗壮如柱,浑身的肌肉在月光下像一块一块的石头。
他策马走到赵冘身边,两匹马并肩而立。
赵冘看了他一眼。“你的马跟得上朕的吗?”
蛮王咧嘴笑了。“本王的马从草原跑到中原,中间不用歇。你的马行吗?”
他没有接话。他一夹马腹,黑马窜了出去。
蛮王紧随其后,灰马的蹄声如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两匹马,两个人,一黑一灰,一前一后,消失在北方苍茫的夜色中。
身后,大萨满直起腰,看着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王上,活着回来。”
五百亲卫队静静地站在草原上,没有人说话。
狼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白色狼头在月光中泛着幽幽的光,像是在凝视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又像是在守护着这片即将失去主人的土地。
赵冘带着蛮王回到镇北关的时候,王铁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陛下回来了,活着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两米一高、辫子上挂着骨片、腰上别着镶宝石弯刀的蛮族大汉。
王铁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身后的士兵齐刷刷地拔出了刀。
“放下。”赵冘从马上翻下来,声音平静。
王铁没有放下。“陛下,他是——”
“蛮王。”
王铁的手抖了一下。
蛮王。
草原上的霸主,统领数万骑兵的男人,此刻站在镇北关的军帐前,像一个来做客的远亲,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蛮王从马上下来,环顾了一圈镇北关的石墙、箭楼、和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咧嘴笑了。
“你们中原人的城,真小。本王的王帐都比你这座城大。”
赵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你!’’
赵冘没有理会这些。
他提着陈义的头,走进了军帐。
搜魂术需要在死者死后七天内进行。
陈义死了三天,还有四天。
赵冘将陈义的头放在军帐正中的木桌上,掀开黑布。
那张灰白色的、眼睛大睁、嘴巴大张的脸暴露在烛光中,凝固的惊恐像是被刻进了骨头里。
白静川站在桌旁,手里端着一个木盘,盘上放着银针、小刀、瓷瓶和一盏盛着暗红色液体的琉璃碗。
“陛下,搜魂术的材料都准备好了。但施术者需要极强的灵力操控能力——稍有偏差,魂魄碎片就会消散,什么都捞不到。”
赵冘卷起袖子。“朕来。”
白静川没有劝。他知道劝不住。
他从木盘中取出那盏琉璃碗,递到赵冘面前。
“陛下,这是引魂液。需要涂在您的指尖和眉心,建立灵力链接。”
赵冘接过琉璃碗,用指尖蘸了暗红色的液体,涂在眉心、双手十指和胸口。
液体冰凉刺骨,沾到皮肤的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血管里,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将双手按在穿陈义的头颅上。
冰冷的,僵硬的,像是按在一块石头上。
十指按住太阳穴、下颌和天灵盖——搜魂术的标准手势,灵力从指尖涌出,渗入头颅,像无数根细小的触手,在黑暗中摸索。
军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白静川退到一旁,屏住呼吸。
蛮王站在军帐门口,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严肃。
他不是没见过搜魂术,但他没见过有人对一颗头施术。
头已经被割下来了,魂魄还在吗?他不知道,但他没有说话。
赵冘的灵力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
一开始什么都摸不到——空荡荡的,像一间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间,连回声都没有。
他没有放弃。
灵力继续深入,穿过头皮、颅骨、脑组织,像一根针扎进一块腐肉里,在腐烂的最深处寻找那一点点还没有完全消失的东西。
找到了。
陈义的魂魄碎片还残留在头颅中,不多,很少,像一滩快要干涸的水洼。
赵冘的灵力触碰到那些碎片的一瞬间,碎片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又像是害怕。
搜魂术对魂魄的伤害极大,被搜魂的人即使活着,也会变成一具空壳。
陈义已经死了,他不会变得更空了。
但那些碎片本能地知道——有人在触碰它们,在挖掘它们,在把它们从藏身之处拽出来。
赵冘没有给它们逃跑的机会。
灵力像一张网一样罩下去,将那些碎片牢牢地裹住。然后他开始搜。
赵冘的灵力在碎片中穿行,看到的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一闪而过的、支离破碎的片段——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拼在一起才能看出全貌。
他看到了一个小孩。
七八岁,瘦得像一根竹竿,蹲在一座破旧的宅院门口,看着街上走过的鬼武。
那个鬼武漂浮在半空中,离地面一臂的距离,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光芒,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人。
小孩的眼睛里映出那道幽蓝色的光,瞳孔里有一种不属于那个年龄的东西——不是好奇,是贪婪。
他想要那个东西。
他想成为那个东西。
画面跳转。
小孩长大了,十五六岁,站在一个地下拍卖场的角落里,看着台上展示的一件鬼武。
那件鬼武很弱,只有筑基初期的实力,身形模糊得像一团雾。
但在场的人都疯了,疯狂地竞价,疯狂地抢夺。
有人为了它倾家荡产,有人为了它拔刀相向,有人为了它杀了自己的亲兄弟。
陈义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里的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他要变强。
强到能拥有鬼武。强到能让所有人跪下求他。
画面再跳。
陈义二十岁,考入了兵部,成了一名传令兵。
他被派到了独青岚的手下。他第一次见到独青岚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股气息,金丹期的、浓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灵力波动。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低着头,恭敬地叫了一声“将军”。但他的眼睛,在低头的瞬间,闪烁了一下。
画面又跳。
陈义二十三岁,断魂关。他站在军帐外,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韩秋池派人送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告诉独青岚,援军已经到了。”
陈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知道独青岚会死。
他想到了她死后会变成什么——鬼武。
金丹期的、被搜魂阵反复淬炼过的、远超普通鬼武的鬼武。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走进了军帐。
画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赵冘看到了独青岚的脸——沾满血污的、干裂的、但依然冷艳而凌厉的脸。
她坐在军帐中,面前的桌上摊着断魂关的地图,手里的笔已经没墨了,但她还在纸上画着什么。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着陈义。
“什么事?”
独青岚的笔顿了一下。
陈义跪下来,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军报。
“将军,援军已经到了。”
她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瞳里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希望,是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撑了。
“到了?在哪里?”
“已经在关外了。萧统领亲自带队。”
独青岚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刀,走出军帐。
陈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不是慌张,是急切。
她以为她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她没有等来。
画面到这里变得极其混乱。赵冘看到了独青岚冲出去之后,发现关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援军,没有萧破军,没有任何人。
她站在原地,风吹过她的脸,将她干裂的嘴唇吹出了血。
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陈义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画面再次跳转。这一次是战场。
独青岚被围了,她浑身是血,刀已经卷了刃。
陈义站在远处的废墟后面,看着她被敌军一步一步逼退。
他看到了搜魂阵的效果——她明明已经力竭了,但还在杀,还在动,还在站起来。
不是因为她的意志力有多强,是因为阵在她身上,在燃烧她的魂魄,把她的命一点一点地烧成力量。
她每杀一个人,魂魄就碎一块。
她每站起来一次,命就短一截。
陈义看着她,心里想的不是“她在受苦”,而是——“快了。快了。她快死了。她死了之后,鬼武就是我的了。”
然后他看到了她砍下自己的头。那一刀干净利落,头颅飞出去,鲜血喷涌而出,尸身跪了下去。
陈义站在废墟后面,瞳孔猛地放大了。不是害怕,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搜魂阵需要完整的尸体来凝聚魂魄。
头砍了,尸体就不完整了。
魂魄散了,鬼武就炼不成了。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忍耐——在这一刀之下,化为乌有。
陈义的嘴唇在发抖。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具跪在地上的无头尸身,看着那颗不知道滚到哪里的头颅,看着那些冲上去又退下来的敌军士兵。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疯狂,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像是一个人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搭建了一座宫殿,然后亲眼看着它在一瞬间坍塌。
他没有哭,没有叫,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转过身,走进了战场的废墟中,从此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