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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朕回到了这 独自前往 ...


  •   秦横现在想起来,觉得那个笑容,也许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也是最让人心酸的笑容。

      因为笑的人已经不在了,但看笑的人还在。还在替她活着,替她记得,替她去找那些她来不及找的答案。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转身走回了白沙城。身后的西方,那匹黑色的战马和它背上的年轻帝王,已经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只有风还在吹,吹过白色的城墙,吹过干燥的戈壁,吹向那片没有人能活着穿过的死亡之海。

      赵冘第二次进入死亡之海,只带了三样东西:一匹新马,一把刀,一个空荡荡的武器鞘。

      上一匹马在走出死亡之海后倒在了赤沙口,四蹄开裂,眼窝深陷,倒下去就再也没有站起来。

      赵冘亲手埋了它,没有让任何人帮忙。

      挖坑的时候手在发抖,他在沙漠里耗尽了体力,半个月过去了还没有恢复过来。

      但他没有叫人。他自己挖,自己埋,自己在那座小小的马坟前站了一刻钟。然后转身,牵了这匹新的黑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刀是旧的。他登基那年,独青岚送的。不是什么名刀,不是传世宝器,就是一把普通的、兵部统一配发的制式佩刀。

      刀刃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是她在演武场上和他对练时砍出来的。

      那天她赢了他一招,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在刀刃上崩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单膝跪下来。

      “臣失手,请陛下降罪。”

      赵冘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衣服——没破。又看了看刀刃上的缺口——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当时说了一句:“起来,多大点事。”

      她站起来,把刀收回鞘里,低着头不说话。

      赵冘以为她在愧疚,后来才知道——她不是在愧疚,她是在心疼。心疼那把刀。

      那是她攒了半年的俸禄买的,刀鞘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岚”字,藏在护手的下面,不拆开看不到。

      她以为他不知道。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从来没有说过。

      武器鞘是空的。那把黑色的武器挂在腰间,随着马匹的奔跑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几乎是无声的碰撞声——金属和金属的碰撞,空荡荡的回音。

      没有鬼武在里面。

      赵冘知道它不在,但他还是带着。就像带着一个人的遗物,带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承诺。

      从赤沙口到死亡之海边缘,他骑了一天一夜,没有停。

      黑马的腿在发抖,但赵冘没有减速。他很少对马这么狠,但这一次他顾不上了。

      时间不在他这边——陈义已经走了三天,无泪城城主不会等任何人,而独青岚的鬼武在那座骨城的阴影中,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死亡之海的入口在第二天的清晨出现在地平线上。那道灰白色的、干裂到极致的盐碱地,像一道伤疤,横亘在活人的世界和死人的世界之间。

      他勒住马,红色的眼瞳看着那片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土地。上一次他走进这里的时候,身边有白静川,前面有鬼武引路,怀里有她的头要带回去。

      这一次,只有他自己。

      赵冘从马上翻下来,拍了拍黑马的脖子。

      “在这里等着。”

      黑马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他从马背上取下两个水囊,一个干粮袋,一把刀,空武器鞘。然后将缰绳系在一块大石头上,打了一个活结。

      黑马看着他的背影,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赵冘没有回头。他走进死亡之海,靴子踩在盐碱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带着沙子和死亡的气息,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披风,披风在上一次丢在了沙漠里,和那匹死去的黑马埋在了一起。

      他走了很远,走了一个白天。

      当夕阳将沙漠染成血红色的时候,他停下来,坐在一个沙丘上,背靠着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沙子,仰起头看着天。

      天是红的,沙是红的,他的眼睛也是红的。

      赵冘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把空荡荡的武器鞘。他伸出手,按在武器鞘上,掌心贴着冰冷的金属。

      没有震动,没有回应,没有那股温热的、微微跳动的感觉。他闭上了眼。

      “朕来了,岚岚。”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风沙将他的声音吞没了,像吞没所有走进这片沙漠的人一样。

      第二天,他找到了上一次鬼武带他走过的路。不是他认出了路——是沙地上有痕迹。

      很浅,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沙面上拖过去留下的。

      不是脚印,不是蹄印,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痕迹。

      那像是一道绿色的、被烧焦的印记——沙粒在某个瞬间被高温熔化,然后迅速冷却,形成了玻璃质的、细如发丝的线条。

      一条,两条,三条,无数条,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被风吹散了的网。

      赵冘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玻璃质的线条。

      光滑的,冰凉的,微微泛着绿光。

      鬼武。只有鬼武的刀,在全力劈斩的时候,会在沙地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鬼武飘在他前面,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前行的路。

      他跟在后面,只需要走,不需要想。

      他没有想过——在他看不到的时候,鬼武为他清除了多少障碍。

      沙暴来的时候,它张开身体挡在他上面。

      遇到流沙的时候,它用刀柄试探每一寸地面。

      有沙漠中的毒虫从沙下钻出来的时候,它一刀斩断,连声音都没有。

      它做了所有的事,然后若无其事地飘在前面,刀尖微微上扬,像是在说——跟上,别走丢了。

      赵冘站起来,沿着那些玻璃质的线条继续走。

      线条越来越密,越来越乱——有些地方像是有过激烈的打斗,沙地被刀气犁了一遍又一遍,玻璃质的痕迹层层叠叠,像是有人在这里拼过命。

      赵冘不知道它在这里遇到了什么。

      沙漠里有什么东西是需要鬼武拼命的?他不知道,也没有办法知道。

      他只知道,它一个人——不,一个鬼——在这片死亡之海里,在没有他的时候,替他挡了他不知道的东西。

      赵冘的手握紧了刀柄。

      “你在就好了。”他的声音沙哑,不知道是说给鬼武听的,还是说给独青岚听的。

      没有人回答。风沙呼啸而过,将他的声音撕成碎片,撒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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