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摘朵格桑花》鲁雅夕

10、 隔山海 返程的

　　返程的大巴碾过碎石土路，卷起一阵稀薄的尘土。

　　温清晏将那朵格桑花小心攥在手心，花瓣薄薄的，带着高原凛冽的凉意。窗外连绵的雪山一点点向后退去，巍峨的神山渐渐缩成天边一道淡青的轮廓，最后隐进云层深处。

　　身边的旅客大多昏昏沉沉睡着，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他指尖反复摩挲着格桑花的花瓣，方才告别的画面还牢牢刻在脑海。

　　洛桑站在山口的风里，藏袍的衣角被山风猎猎吹起，黝黑的脸上是少年独有的坦荡。“我走不出这神山，但请你，带着这朵肆意生长的格桑花，奔向远方，替我看看盛世繁华。”

　　简短的一句话，压着千山万水的重量。

　　温清晏没有说话，离别时刻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他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将花接过来。

　　大巴一路向下，海拔慢慢降低。空气不再稀薄刺骨，草木渐渐繁茂。

　　寒假仓促落幕，雪域高原的那场相遇，像一场短暂又干净的梦。

　　回到城市的时候已是傍晚。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霓虹顺着街道次第亮起，人声喧嚣扑面而来，是洛桑从未见过的人间烟火。

　　推开家门，卸下厚重的登山外套。温清晏找来一本厚厚的书，小心翼翼把那朵格桑花夹进书页之间。鲜妍的花瓣会慢慢脱水风干，定格住属于神山的记忆。

　　开学的日子接踵而至。教室、试卷、晚自习，城市少年的生活重新步入固有的轨道。课间刷题，晚自习灯火通明，周遭是同学的说笑声，可偶尔抬眼望向远处的夜空，温清晏总会恍惚想起雪山之上呼啸的风。

　　他会在放学路过街边的花圃时停下脚步，看着满园盛放的鲜花，却找不到一朵如同格桑花那样，迎着寒风倔强绽开的模样。

　　这座城市的繁华真切铺展在他眼前，车水马龙，灯火万家。可这些，他只能隔着书页里干枯的花瓣，遥遥讲给远在神山的洛桑听。

　　两个人被遥遥的山海隔开。一个困于群山，奔赴草原与雪山；一个奔赴人海，见证世间万家灯火。

　　夜里，温清晏趴在书桌前，笔尖落在信纸之上。他想把城市的夜景、街边的灯火、学校的琐事一一写下来，可落笔又顿住。信纸写了又划掉，山海相隔，这封信，甚至没有可以投递的地址。

　　书页缝隙里，风干的格桑花安静躺着。

　　他替洛桑看见了盛世繁华，可他心底，却在想念那片辽阔的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