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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期 出狱之日将 ...

  •   万事浮沉,苍生渺渺。三界之中,地下分魔、鬼、妖三族;而天上则以天庭为主宰,统领凡间事物。
      除凡间外,四族之内流传着一个笑话:有一骄女,名为曲声,靠父升神,却因性格恶劣打死同期神官而被父亲一掌打入天牢,苦待五百年,受牢狱之灾,灭神官之性。
      而今日,是她出狱之日。
      五百年前,她是万众瞩目之人,抬手时万神俯拜,吐息间三界动摇,是最受帝神看重的神官之一。到而今,除了曾经与她共事的神官,无一人知晓她的姓名。
      曾经,她审时度势、心思诡谲,为自己的一切不惜牺牲别人的利益,因而身边无一人愿与其亲近,大多接近她的人,只是为了在帝神面前混个眼熟。
      她高傲自持,居高临下着不看好任何人,于是堕落时无一人在意,独自在天牢里挨过五百年。
      曲声出狱的消息在与她同期的神官里传开,几人欢喜几人愁,唯有一人,高坐殿上,对此消息无动于衷。
      “她这一出来,莫要又捅出什么窟窿才好呢。”一人沉着脸,撇着嘴角冲一旁的神官嗤笑道。
      他穿着黑色神职服,双手抱在胸前,长着一张写满了“欠打”的脸,两条细眉微簇,张嘴便是阴阳怪气,令人极其不爽。
      他姓燕,单名一个嗔字,字叔容,法号“武曲”,人称燕开阳。他还有一个有人提起便翻脸的绰号:燕呛嘴。
      凡是有人在他面前发表意见,与他不合的,他都要扭着小白脸对其阴阳一番,定要看到对方气忿着离开才心满意足。因此天庭的神官大多与他不对付,但面子上还是与他过得去的。
      旁边的女人没回他的话,自顾自地抱着卷轴走着。
      她是每位凡人飞升成神后第一位接触的神官,柳无裳,掌管权衡与文书,法号“文曲”,人称柳天权,与另一位文神官合称“文双璧”,在帝神手下办事快六百年,极受人尊敬。
      燕嗔“切”了一声,悄悄冲她翻了个白眼。
      “霏霖殿下出狱是好事,”无裳回头看他,恰巧与他刚翻下来的眼睛对视上:“听起来,你很抗拒她出狱吗?”
      燕嗔没打算呛她,因为她可以说是不在乎任何人说的话,他的阴阳怪气打到她身上,顶多算个皮外伤。燕嗔在她身上讨不到好处,所以也无心讨烦。
      燕嗔应道:“哦。你说是就是吧。”
      无裳冲他摆摆手:“帝神还有吩咐,不同你一道了。你应当要去找玄风殿下了吧。”
      燕嗔只是点了下头,没和她打招呼便转身走了。
      *
      帝神殿内,无裳怀抱转轴,立于阶下,静待帝神。
      一个男人自一旁的屏风内转出。
      他身姿挺拔劲如苍松,双肩如承万物,眉眼凛凛自带天威。着一身仙袍流云漫卷,看周身灵气萦绕,祥云包围,不怒自威。
      他坐于宝座,明明静坐不动,却似有万钧之势;沉默不语,却执掌天地之间的规则。
      帝神曲震,是曲声的生父。传闻他一人杀死了前任帝神,并且在上重构天庭秩序,在下稳定各族关系,是三界公认的最不可招惹之人。
      无裳冲他微一俯首。
      曲震搭上扶手:“有劳你了。事情如何?”
      无裳将转轴交给一旁的仙侍,而后侧立一旁:“都交代清楚了:霏霖殿下明日便可来帝神殿报道,到时自会有仙侍带她前往霏霖殿。”
      曲震扶额点头,轻叹了口气:“那便好。另外,还有一件事:明日我需下凡历练一道,想来是不能亲自招见霏霖了。不过这也无甚大碍……”
      说着,他勾起食指,一只卷轴自旁边的书架上飘至无裳面前。无裳双手接过。
      “北边本属花尊者坐镇,奈何三日前她滨海历劫,至今却杳无音讯,以至北方无人看管,邪祟作乱。”曲震靠上座背:“既然霏霖出狱,正好可由她去处理此事。”
      无裳沉吟一阵:“但,霏霖殿下如今法力尽失,同凡人没什么差异,让她去……”
      曲震抬手止住她的话:“我自然知道。多派一位神官同她一道便是。”
      “帝神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他拧眉思虑后方才开口:“风尊者如何?他年纪轻又法力强,也好相处,想来霏霖同他一起也没那么多负担。”
      无裳点头:“明白。文曲殿会安排好。”
      “情况转轴上写的都很明白,到时交予霏霖即可。”曲震站起身,负手转进屏风:“依她的性格,应当没那么容易说服她无缘无故去做这项任务,就交给你了。”
      无裳称“是”,立于原地目送他离开。
      她垂眼看卷轴,片刻后方才回神,扭头问一旁的仙侍:“帝神近来多有劳累?”
      仙侍垂头答话:“帝神之事,不敢妄测。”
      无裳未语,只是点头,而后转身离去。
      *
      沉夜如墨,静谧无边。
      天牢第十八层。
      天牢异于普通囚狱,囚室干爽洁净,一侧摆放着木质桌几,桌上一盏孤灯照映四壁。地面青石打磨得平整,窗棂偶尔漏进几缕微光。一张卧榻放于对侧,铺盖整洁,上方便是窗。
      曲声席草席而坐,眉目淡然,纵使身陷囹圄也依旧身姿端稳,不见半分惶恐。
      一道脚步声传入她的耳内。
      来人不紧不慢,似乎悠闲的很,脚步不轻不重,仿佛是来天牢散步的。
      他在曲声的牢室前驻足。
      “霏霖殿下。”男人的声音若清风穿林,尾音带笑,语气朗朗。
      曲声耳根一动。
      抬头,对上他的笑眼。
      他容色端严,神宇清朗,身立于天牢却自带着一身刚正廉洁之气。
      “好久不见。”他冲她挥挥手:“不过,我应该不能说‘别来无恙’吧?”
      曲声奇道:“沈师?”
      牢室外的人点头应下:“劳烦你还记得我。”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她冷哼。
      此言一出,沈师一时有些尴尬。他此次进天牢,是因为想到明日曲声出狱,便想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自己好帮上些忙,却没料到被她呛了一口。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望殿下嘴下饶人。”
      当初进天牢时,审曲声的便是沈师。
      他是天庭唯一一位掌管司法的高位神官,位列七位“山河神”之一,字擅持,法号玄风。他秉公执法,为人清正,因而在天庭极受人尊敬。
      曲声倚几撑头:“所以呢?”
      “难不成你还不知道?明日就是你出狱的日子。”他问。
      她嗤笑一声:在这儿的日子,已经长到她记不清年月日,也早已忘却了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会到来。
      曲声无言片刻,最后开口:“知道了。”
      沈师复又问:“出去之前,可有什么事情需由我代为转理吗?”
      曲声看了他一眼。
      天牢昏暗,烛光照不全他的脸。摇曳的烛影之下,他勾唇,双眼含笑,正等待着她的回答。
      其实曲声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沈师会对自己这么好:初进天牢时,他悄悄给了她一个玉佩,告诉她如果有急事相求就把这只玉佩给看守的仙兵看;后来在天牢里,他不经常露面,但会托人给曲声多带些东西。
      这些曲声都知道,但在她看来,沈师做的这一切一定都是有一个利己的原因的。说不定她出狱之后,沈师便会利用二人在天牢里的情分让她难堪。
      她绝不会允许。因而沈师给她的玉佩,她一次也未用过,而是放在草席下搁置了五百年。至于他托人带的东西,曲声便把他们都发给了其余的牢犯。
      “没有。”曲声说着,探手摸到草席地下那块冰凉的玉佩,反手扔给他:“这东西没用了,拿走吧。”
      沈师伸手接住,还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奈何千言万语汇聚嘴边,成了一声轻叹。
      “那我们,明日见。”
      他注视曲声片刻,而她却垂头闭眼,状似闭目养神。他终于没有等来曲声的回应,于是便一个人持着玉佩,有些落寞地离开了天牢。
      沈师转身之际,曲声方才睁开眼。
      她有一瞬间的愣神。明日离开这天牢,她该何处安身?昔日的辉煌与荣耀早已不复所在,取而代之的是耻辱与冷眼,从前高高在上的她实在无法接受被人耻笑。
      可一辈子待在天牢也绝对不行。她暗忖一番:纵使如今再天翻地覆,依自己的实力,想再开一片天地应当问题不大。只是她该从何下手呢?
      更何况自己如今无异于凡人,身上一点儿法力都没有,发器也同普通物什没什么区别,想要从头再来的怕是有些困难。
      思索着,桌几上的蜡烛灭了—这是天牢的规矩,每逢三更,牢室内的蜡烛便会被统一熄灭。
      此刻的她倒也没什么心绪思索了,于是便起身移至床边坐下,方欲躺身,她敏锐地发现一道极细极长的银光自窗外飞速刺入,在她眼前迅速形成一道弧度。
      她的眼睛捕捉到了一切,因而身体迅速做出了反应。
      曲声反应很快,立刻放身,以背贴床,而后平移着将下半身下了塌。
      几乎是瞬间,银光迅速收紧,却勒了个空。
      曲声眉心一动:那是一根风筝线。
      但这风筝线绝不普通。从方才一些列的动作来看,操纵此线的人定是摸清了天牢的地形与时间规律的,而且对方绝不会如此草率,否则不可能杀得死曲声。
      她想:那么,风筝线上可能注入了对方的法力。
      曲声心下点头,迅速起身,欲要远离风筝线,然而方才迈出一步,她便听到耳边有细微的呼啸声。
      “糟了!”曲声浑身一僵。
      但早已来不及躲避,整个牢室内的风筝线同时聚向她的位置,离得最近的那几根,直接捆住了她的脖子。
      此时不能随意动身体,否则稍有不慎,便会被极细的风筝线划伤乃至致死。
      她缓又深地吸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吸到底,对方的动作便先一步来到。
      她明显感知到有一股法力从窗户外而来,流通过了每一根风筝线,最后汇聚在她的脖子处。
      只是一秒钟不到,风筝线骤缩,嵌入她的脖子三分之二。
      她身躯一震,鲜血争相自细小的伤口喷泻而出,随着她倒下的动作而在墙上划出几道痕迹。
      仅存的意识里,她想大概是自己在天牢待着的日子有些久了,以至于头脑有些许迟钝,没料到自己死期将至。
      但她不甘心。怎么能就这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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