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烬》欧阳晟泓

3、第 3 章 往后一

　　往后一段时日，陈屿对许知微愈发体贴周到。
　　往日里含蓄的相处界限被悄然打破，独处时，他会稳稳牵住她的手，偶尔侧身，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所有举动都裹着温柔的说辞，从无粗暴逼迫。许知微早已满心依赖，把这份循序渐进的亲近，当做独属于二人至死不渝的爱意，内心所有局促不安，尽数化作沉溺。
　　陈屿嘴上日日安抚她，告诉她二人心意相通，不必固守陈旧想法，这份相伴是感情最真切的证明。许知微出身山村，阅历浅薄，从未接触过情爱里的风险，满心满眼只信眼前之人，毫无防备。冬日慢慢笼罩校园，寒风凛冽，陈屿会记得为她带上一杯热饮，自习时替她挡风，耐心倾听她诉说对未来的设想。她常常说起，毕业之后想回乡教书，安稳度日，陈屿每每都会笑着附和，许诺会陪着她。
　　这份刻意营造的安稳，一点点困住了许知微全部心神。
　　一个多月过去，许知微渐渐察觉身体的异样。晨起无端反胃，整日倦怠嗜睡，往日规律的生理迟迟未至。起初她只当是秋冬换季、压力过大导致，未曾深思，直到心头莫名生出惶恐，夜里辗转难眠。
　　那日傍晚，两人照旧坐在湖边僻静长椅。天色暗沉，冷风掠过湖面。许知微双手紧紧攥在一起，面色发白，犹豫许久，才小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藏的慌乱。
　　“陈屿，我……我好像出事了。”
　　陈屿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神色平静无波，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模样：“怎么了，慢慢说。”
　　“我的生理期，已经推迟很久了。”许知微低着头，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满是茫然无措，“我从前一直很准时，这个月迟迟没来，这些天总觉得恶心乏力。”
　　陈屿眸光微顿，片刻便恢复如常，语气放得更加柔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姿态极尽安抚。
　　“别慌张，不用害怕。”
　　许知微肩头微微颤抖，抬眸望着他，眼底满是孤苦的依赖。她自小无父，遇事只能独自硬扛，如今闯下这般未知的变故，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山里的人观念保守，如果被旁人知晓，我……”
　　“有我在。”陈屿打断她，语气笃定，刻意加重了几分暖意，“这件事，我不会丢下你。你告诉我，往常生理期一般是什么时候来，周期多久。我记下来，也好判断情况。”
　　许知微喉头哽咽，低声报出自己往日的日期，声音细碎怯懦。陈屿静静听完，默默在心里核算清楚，面上不露半分异色。
　　“大概率是怀了。”他语气清淡，像是在诉说一件寻常小事。
　　短短一句话，压垮了许知微紧绷的神经。她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她从未设想过这样的局面，这份她倾尽全部真心奔赴的爱恋，忽然化作一场沉重的劫难。
　　陈屿伸手，揽住她颤抖的肩头，动作温柔，话语百般温存，刻意加倍善待她。
　　“别哭，知微，事情已经发生，我会好好对你。这段时间天冷，你身子特殊，早饭我帮你带，晚自习不用硬撑，我送你回宿舍休息。三餐尽量吃温热的，别碰凉水，任何杂事都不要操心，一切由我来安排。”
　　他事事过问，细致入微。课间主动帮她占安静位置，杜绝旁人随意搭话；察觉她面色疲惫，便催促她尽早休息；食堂吃饭时，默默挑去生冷菜品，把温热的饭菜推到她面前。一言一行，都像极了满心愧疚、想要负责的恋人。
　　许知微日日看着他这般细致照料，慌乱惶恐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她擦去泪水，心底生出微弱的期许。她想着，纵使前路艰难，至少陈屿愿意承担，这份感情，终究没有白费。
　　她全然看不出，这份突如其来的百般呵护，并非愧疚与爱意。
　　陈屿只是在短暂的收尾周旋。他猎奇的目的已经达成，这段纯白的爱恋已经被他彻底摧毁，眼下的温柔体贴，不过是为了平稳度过这段棘手的阶段。
　　上海优渥家境养出的公子哥，自始至终，从未打算为一个山村女孩的人生买单。冬日的晚风刺骨寒凉，女孩捧着满心虚假的安稳，不知一场彻底的抛弃，正在悄然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