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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原来你也在这里 好久不见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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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学院五楼的重点实验室,空气里终年飘散着服务器机箱过热的干燥白噪音。
采薇推开那扇装有密码锁的磨砂玻璃门时,里面正进行着一场小型业务对接。投影仪在白墙上投射出密密麻麻的神经元图谱和非线性动力学公式。
“采薇,你来得正好。”商学院老教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停一下,“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项目组新来的RA,张采薇博士。她之前攻读心理学,脑电数据这块,以后由她来盯。”
采薇摘下口罩,随即换上一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然而,当她的视线顺着老教授的手势看向长条会议桌的最内侧时,那抹微笑瞬间在嘴角冻结。
百叶窗的缝隙里,几缕刺眼的阳光正打在那个男人的指尖上。
他穿了一件卡其色牛津布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在手肘处。那张高颧骨、下颌线凌厉的消瘦脸庞上,比许博士时期多出一副更精巧的银色金属框眼镜。
物理学院的许暮容教授。
也是这个国家级大项目——《人机协同中的认知阻抗与自 directed 发展机制研究》的联合首席科学家。
老教授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项目的架构。这是一个典型的跨学科大项目,商学院提供企业员工在 AI 时代转型期的组织行为学数据;采薇负责用 Matlab 和眼动仪去捕捉人类在面对提示词时的认知阻抗与情绪负荷;而许暮容和他的物理团队,则负责用最底层的滤波算法和非线性网络模型,将这些杂乱无章的生物电信号清洗、建构,最终算出一套“人类与 AI 协同的波函数方程”。
“许教授,采薇也是咱们学校出来的,你们相互认识一下,以后还得携手合作。”老教授笑着说。
许暮容转过头,隔着那副冰冷的银色眼镜,视线与张采薇在半空中精准地对齐。他没有像普通老朋友那样热络地站起来,只是微微颔首,声线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依然是两广人特有的后鼻音:
“嗯,好久不见,张博士。”
“好久不见,许教授。”采薇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服务器的嗡鸣声里显得有点干涩。
会议结束后,许暮容一边收拾着手里的iPad,一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她说:“心理学实验室那边的脑电设备,接口可能需要重新封装,这周三下午你来我办公室,我们对一下数据清洗的底层逻辑。”
“好的,麻烦许教授。”
采薇抱着自己的Mac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下的数字,手心微微沁出一层冷汗。
她靠在微凉的瓷砖墙上,思绪开始流转——他们已经整整六年没有见过面。
在这死寂的六年里,唯二能证明这个男人在她的世界里存在过的痕迹,一个是微信群里每逢陈建平升职、或者许暮容评上教职时,那两三次客套到没有温度的问候;另一个,则是她手机相册最深处,那张已经开始微微泛黄的四人合影。
那几年,四人群每年雷打不动都要碰面两三次。
两广人聚会,逃不开那些讲究本味的世俗烟火。冬天去排队吃热气腾腾的潮汕牛肉火锅,开春时开车去顺德搜寻最地道的私房菜。在那些杯盘狼藉的饭局里,张采薇总是最安静的那一个。她习惯了退到照顾者的位置上,静默地为他们烫牛肉、分顺德鱼生,或者妥帖地在空了的杯子里续上大麦茶。
她和许暮容之间总是没有太多的交集,甚至连眼神的对视都极少。
偶尔,他们也会在吴敏的提议下去看一些新潮的展。
比如最后一次见面,四人看了当时大热的TeamLab全息光影展。在漫天由数字代码构成的虚幻花海里,陈建平紧紧牵着采薇的手。
看罢展览,顺路拐进珠江琶醍的美式餐吧 Mr. Rocky。
八月的广州,江风裹挟着混杂了机油味与珠江水汽的潮热拍打在落地窗上。餐吧内里则把冷气开得极足,音响里放着有些年份的乡村摇滚,混合着熟成牛排与精酿啤酒的香气。
采薇刚从日本开完学术会议回来,正静默地坐在角落里,听陈建平和吴敏聊着市区的房价与职场风向。
“建平,这次采薇去日本,你真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啊?”吴敏喝了一口精酿,大声打趣道。
“有什么不放心的,她是去发表论文,我跟着去也听不懂。”陈建平笑着摆手,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实打实的骄傲。他转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采薇,眼神满是踏实。
陈建平确实是个合格的、甚至有些过分贴心的丈夫。聊到国外,陈建平便笑着跟吴敏说起了采薇之前的坎坷:“去年她去澳洲旅游,因为旧银行卡没激活外币在线支付,在海外商户那触发了风控,突然就刷不上了,大半夜在酒店急得给我打电话。所以这次去日本,我特意提前去柜台给她办了一张独立外币在线支付的备用卡,额度开得足,就担心她再遇到不顺利。”
“哇,陈老板太贴心了吧。”吴敏有些艳羡地放下了手里的刀叉,偏过头去吐槽身边的许暮容,“你看看人家建平。许教授从来不在乎这些事情,我俩在一起这么多年财务高度独立,他平时连个微信转账都没有。”
被点名的许暮容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继续低着头,极其专注、甚至有些机械地用吸管拨弄着自己杯子里的一片柠檬,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建平一向比我细心。”过了几秒,许暮容才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句。
而彼时的张采薇,还沉浸在那种由陈建平提供的、对抗社会规范的巨大安全感里。她找不到理由去反驳父母口中的“正经人家”,甚至在那一刻,心甘情愿地在理智与情感上向下兼容。她转过头看着丈夫,自然顺从地往陈建平的肩头靠了靠。
她沉溺在自己的体面里,没有注意到许暮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那天下午,喝了精酿的张采薇靠在陈建平肩头,从未想过命运会在六年后的今天,以如此残破的姿态将她重新抛回这个男人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