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大佬是我的狗》今尧予归

22、残烛孤儿院（二） 叶舟站在门

　　叶舟站在门口，花了几秒钟扫描整个空间。

　　食堂比想象中大，大约能容纳五六十人同时就餐，桌椅排得很整齐，桌面干净得反光。

　　正中间那张长桌上摆着餐具。

　　十二个空碗，一个满碗。

　　满碗里的粥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这……这是给我们准备的？”黑色卫衣男生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有人回答。

　　许见夏已经凑过去了，弯着腰，鼻子几乎要凑到碗沿上，在最后一刻又停住了，直起身，退了一步，小声说：“算了，看着怪瘆人的。”

　　“别碰任何东西。”赵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习惯性的领导口吻，“先摸清楚环境。系统规则说了保持整洁，我们最好照做。”

　　没有人反驳。

　　她绕过餐桌，走向食堂左侧的活动室。活动室和食堂之间没有门，只用一面矮墙隔开，地上堆着各种玩具——布偶、积木、皮球、画册。所有的玩具都摆放得很整齐。布偶靠着墙根排成一排，积木码成整整齐齐的方块，皮球单独放在最中间。

　　叶舟蹲下身，拿起一个布偶。布料已经发硬了，颜色褪得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布偶的左边袖子是空的——没有手臂。她翻过来看背面，针脚密密麻麻，像一张被反复缝合的脸。

　　她把布偶放回了原位。动作很轻，位置没有偏差。

　　叶舟通关上一个副本获得奖励“火眼”，作用是看清事物的本质。

　　叶舟没有选择开“火眼”。她不想在进入副本的前十分钟就把底牌全亮出来。而且，现在这个阶段，她需要的是表面的信息，而不是底下的真相。表面的信息已经够多了——满碗、空碗、整齐的玩具、干净的桌面——每一样都在说同一句话：这个孤儿院被“整理”过了。

　　被谁整理？为什么要整理？

　　她站起来，转身面向活动室的墙面。墙上有涂鸦，用蜡笔画的，颜色还很鲜艳，不像十年前的画。黑色的太阳、没有窗户的房子、脸被涂成空白的人、一扇红色的门。

　　很正常的孩子的画。除了那些扭曲的细节，一切都很正常。

　　“食堂和活动室都看完了。”韩叙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矮墙边上，“二楼和三楼还没去。要不要分头？”

　　“不要分头。”秦若干脆利落地否定了，“还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分开就是送。”

　　赵磊点头：“先一起把二楼看一遍，然后下来。天黑之前定好晚上的安排。”

　　众人没有异议。

　　二楼是寝室。十二间，沿着走廊两侧分布，从楼梯口开始编号1到12。每一间都是单人寝室大小，大约四平米，一张窄床、一张小桌、一个没有锁的衣柜。床单叠得方方正正。

　　每一间都一模一样。

　　除了——气味。

　　叶舟站在6号寝室门口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像腐烂的水果或者腐败的肉类在彻底干涸之后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味道。3号寝室也有，8号寝室也有，12号寝室最浓。

　　“晚上要住这里？”蓝卫衣的女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系统规则说按时作息、遵守作息可安全过夜。”赵磊把规则又念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应该……应该没事。”

　　檀心游始终没有说话。他走在最后面，经过每一间寝室门口的时候都会停一下，侧头“看”一眼，然后继续走。走到12号寝室门口的时候，他停得比之前都久。

　　叶舟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他。

　　“这间不一样。”檀心游轻声说。

　　“哪里不一样？”

　　“里面的东西更多。”

　　叶舟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解释。

　　三楼是锁着的。

　　楼梯口有一扇铁栅栏门，挂着一把大锁。锁是新的，没有生锈，在整栋废弃的建筑里显得格外突兀。

　　“钥匙应该在一楼或者二楼。”韩叙蹲下来看了看锁，“这种锁不难开，但最好不要硬来。系统规则说了不可窥探院长房间隐私，三楼应该就是院长办公室。硬闯可能触发规则。”

　　“那就先不上去。”赵磊一锤定音。

　　所有人又回到了食堂。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叶舟注意到，几乎所有人都在“刻意”保持安静。说话压低声音，走路放轻脚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过许见夏是个例外。

　　他一开始也压低了声音，但坚持了不到十分钟就原形毕露了。先是小声哼歌，然后开始在活动室里翻玩具，翻得哗啦哗啦响。赵磊冲他做了好几次“嘘”的手势，他假装没看见。

　　叶舟没有制止他。因为她知道制止也没用，他安静个五分钟就会复发，不如让他消耗掉多余的精力。

　　而且，他翻玩具的方式虽然粗暴，但效率很高。积木柜的每个抽屉都被他拉开了，布偶被他一个个拿起来又扔回去，皮球被他从活动室滚到了食堂又滚了回来。

　　“舟舟，你看这个。”许见夏蹲在积木柜前面，手里举着一块积木。

　　叶舟走过去。

　　那是一块普通的木质积木，方方正正，其中一个角被磨圆了。积木的一面刻着两个字，很浅，像是用指甲刮出来的：

　　别碰。

　　“哪里的？”叶舟问。

　　“柜子最里面，压在底板下面的。”许见夏把积木翻过来，另一面还有字：

　　会碎。

　　叶舟看着那两个字，皱了皱眉。别碰，会碎。谁的警告？其他孩子？还是……

　　“放回去。”她说。

　　许见夏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把积木放回了柜子最里面，用其他积木盖住了。

　　叶舟不认为这是重要的线索。至少现在不是。一条信息如果这么容易被找到，要么是诱饵，要么是表层。

　　下午的这四五个小时里，他们做了几件事：确认了食堂和活动室的结构，数清了十二间寝室，发现了三楼被锁着。没有人受伤，没有人失踪，没有任何异常事件发生。很平静。

　　但这种平静本身就不正常。

　　叶舟坐在食堂靠墙的长凳上，看着其他人在活动室和食堂之间来回走动。韩叙在翻食堂的角落，赵磊和秦若在检查厨房，穿冲锋衣的老周缩在离所有人最远的位置，蓝卫衣的女生和她的黑色卫衣同伴坐在另一条长凳上，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很整洁。一切都很正常。

　　叶舟忽然觉得不舒服。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一直在看着，从她进入这个副本的第一秒开始就没有移开过视线。不是恶意的注视，而是一种……期待的注视。

　　它在等她做什么？

　　她不知道。

　　傍晚，赵磊提议在大家在食堂吃晚饭。

　　厨房里有食材。米、面、罐头、脱水蔬菜，全都密封在玻璃罐里，摆在厨房的架子上，像是专门在等他们来做这顿饭。

　　“系统规则说按时吃饭、遵守作息可安全过夜。”赵磊说，“我们最好按点吃。”

　　没有人反对。毕竟饿了是真的。

　　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刻意避开了那个满碗，碗里的粥已经不冒热气了，表面凝了一层膜，但粥的量没有减少。长桌很大，十二个空碗被推到了桌子的远端，所有人的碗筷都放在近端。没有人提那个满碗，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不碰它，不提它，当它不存在。

　　晚饭是白粥和罐头菜。味道很一般，但能吃。热粥咽下去的时候，叶舟感觉到胃里暖了一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减轻了一些。

　　“吃完了，怎么安排？”赵磊放下碗。

　　“十二间寝室，九个人。”韩叙说，“有人愿意合住吗？”

　　没人说话。

　　“那就一人一间。”赵磊做了决定，“守夜排班，每人两个小时，剩下的人睡觉。轮到守夜的人在走廊里巡逻，不要待在房间里。”

　　排班很快定下来了。赵磊排的，他把所有人按从1到9编号，按照房间顺序轮换。叶舟注意到他把自己排在了凌晨三点到五点那个最难受的时段，这个人至少不贪。

　　叶舟的房间是9号。她站在门口，等其他人先进了各自的房间，才推门走进去。

　　四平米的空间很小，小到转个身都嫌挤。窄床靠着墙，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正正地摆在床头。床底下什么都没有。衣柜里什么都没有。桌子的抽屉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间从未被人住过的房间。

　　但床板上有痕迹。

　　叶舟蹲下来，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床板的边缘。四道深深的刻痕，像有人用指甲反复刮刻同一个位置，在木头上挖出了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的底部是黑色的，不是灰尘，是那种渗进木头纹理的、洗不掉的颜色。

　　她没有去碰那些刻痕。

　　她站起来，坐在床边。

　　走廊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守夜的人在走动。

　　很安静。一切都在按规则运行。

　　凌晨一点二十分。
　　叶舟守夜的时候。

　　叶舟在走廊里一直来回走动。
　　叶舟又走完一个来回，停在走廊中段，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灯光比白天暗了一些，像电压被调低了一样。光线的颜色也从惨白变成了一种带灰调的冷白，照在墙壁上，让整条走廊看起来像一张曝光不足的照片。

　　她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日光灯管嵌在白色的吊顶里，一共九根，从楼梯口一直排到走廊尽头。每一根都在亮着，但亮度不均匀——靠近楼梯口的两根最亮，越往深处越暗，到第12间寝室门口那一段，灯光已经暗得跟没开一样。

　　叶舟站直身体，又开始走。
　　走到第6间寝室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有风。

　　叶舟清楚的记得每间寝室都是一样的，只有一张小小的床外加一张桌子和柜子。
　　房间是没有窗户的。

　　现在，她站在6号房间门口，感受到门缝透出丝丝微风。

　　叶舟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往下压。没有阻力，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她推开门。

　　床铺是空的。

　　床头靠着的那面墙赫然出现了一扇窗户，木头边框，方方正正的，不大，

　　叶舟走到窗前，往外看。

　　是后院。

　　檀心游不在后院。至少，不在她能看到的范围内。

　　但她能看到别的东西。

　　那些土堆，十一座无牌小坟，排列在不规则的弧线上，从二楼的高度俯视，那些坟的排列方式呈现出了一种在平地上看不出的规律——它们组成了一个圆形，一个不完整的、缺了一角的圆形。

　　缺的那一角，正对着孤儿院建筑的背面。正对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

　　叶舟记住了这个形状，然后转身离开6号房间。

　　走廊里一切如常。

　　她走过3号房间的时候停了一下，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许见夏的呼吸声在里面，很重，带着一点鼻音，像一只不太安分的动物。

　　叶舟一个人下了楼。

　　一楼的灯比二楼更暗。长桌上的餐具还在——十二个空碗，一个满碗。粥已经彻底凉了，表面凝了一层灰白色的膜，像盖在死人脸上的布。

　　叶舟穿过食堂，推开后门。

　　后门的门轴锈得很厉害，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嘎吱声，在空旷的院子里传得很远。她没有等声音消散，直接走了出去。

　　院子的地面是压实的泥土，混着碎石子和枯草。白天踩上去是硬的，现在被夜里的潮气浸透了，变得松软了一些，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叶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印，然后顺着院子边缘，沿着栅栏的方向走。

　　她没有直接走向那十二座坟。她在找脚印。

　　如果檀心游来了后院他会在松软的地面上留下痕迹。但她绕着院子走了大半圈，没有找到任何新鲜的脚印。

　　要么他没有来这里。要么就是脚印被清理了。

　　叶舟停在后院中央，抬头看向6号房间的窗户。二楼的灯光从窗口漏出来，在后院的地面上投下一块歪歪斜斜的光斑。光斑的形状不像窗户，更像是——一只手。五根细长的不规则的光影，像张开的、在抓什么东西的手指。

　　她把目光从光斑上移开，转向杂物间。

　　杂物间在后院的最深处，紧挨着木栅栏，是一间用铁皮和木板拼凑起来的小屋，门是一块歪歪扭扭的胶合板，用铁丝拧在门框上。里面透出微微的黄光。

　　叶舟往杂物间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她走到门口，蹲下来，从那条门缝往里面看。

　　杂物间里堆满了东西。破椅子、烂桌子、生锈的工具、发霉的纸箱。正中间的地面上，点着一根蜡烛。白色的，细长的，很旧，蜡烛的身体上布满了深一道浅一道的刻痕，像有人用指甲在上面记过什么。

　　蜡烛旁边坐着一个人。

　　檀心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