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香料如此， ...
-
送出香囊后，宋钰有几日没再见墨子珩。当日墨子珩的反应也称得上平淡。
这日，李亦初不用去书院，可他的一些课业却需要送到书院。
入了春，又薄薄洒下一层雪，宋钰踩过的地方雪迅速融化，到了门前，她简单理理衣袖，踏进了墨子珩讲学后暂留的房内，屋内冷清清，无人在守。
她来到墨子珩桌前，将李亦初的课业放上后准备离开，却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住。
桌上大面积的空旷处散乱地铺着一小片香料。上面的材料她最熟悉不过，正是她送给墨子珩的香囊里的材料。
果然，他发现了。
墨子珩要的不是一枚普通香囊，而是要和她身上所佩的那枚一模一样。而她刻意换了几样香料，味道也有了细微差别。
门修然关住。
室内寂静无声，宋钰抬眸，好像看到一缕轻烟飘出，再一定睛，墨子珩缓缓而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两指捡起桌上一枚香叶，“香韵悠长，可细嗅后却发现只差一味，姑娘可是在故意敷衍我？”
一段话说得婉转，带着点委屈的意味，她却全然不接，反而拱手夸赞:“大人好鼻子，可并不是只差一味，而是另一种香。”你来我往，却完全没有暧昧的情韵，宋钰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是旁人闻起来觉得相近却完全另一气质的香。”
墨子珩唇角勾起，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弯了弯。
“姑娘说得话似乎别有深意。”
他抬脚向前，可他进一步，她便退后一步。
“有时候差那一步，保持着距离，反而有了别样味道。”
可惜，墨子珩向来不是个懂得她情绪的人，他终于还是绕到她的身前，高大身形在眼前，她并不抬头，只瞥到他脖颈上那颗小痣，此刻似乎活泼地跳动起来。
声音闷闷地从上方传来，“香料如此，人亦如此？”
闻声，宋钰这才抬起头，两人相视。距离过近，她强迫自己不将注意力放在那双眼睛上，“以大人才学，自然可解读出别样意味。”
“若是我执意于姑娘那味香呢？”
她一掐小指，侧身退出墨子珩的视线，“大人若是喜爱，我定当尽心重新配制。”
“那便劳烦姑娘了。”
一句说得极重，似是含着多大的怨气一样压在她的身上。
原以为这便结束，墨子珩又叫住她，还递来一本书，“劳姑娘将此书送给殿下。”
她低头翻阅，正是她之前在与福安往来的信中所提过的想要阅读的那本。
一举一动皆被掌控，宋钰摩挲着书页冷笑。
等她再抬头，牵出她各种心绪的那人神态早已恢复如常，稳稳坐在书案前不再看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浅梦。
门不知何时打开，一阵风进来，轻轻卷起书页，宋钰恍若初醒，提步离开。
回到宫中，院里人正在扫雪。李亦初不用上学，正在院子里抓雪玩。
“看雪!”
欢快的声音填满宫院，宋钰对着邀请的李亦初摆摆手，独自进了小厨房。
她忙活一阵，熬了一碗雪梨汤。李亦初近日有些咳嗽，是时节转换引起的症状。
浓浓的甜意充斥着鼻腔，她的身上这才暖和起来。
那本书像烫手山芋一样被她揣在怀里，引得心七上八下，她索性取了出来，扔在灶火旁。
灶里的火焰晃晃地印在她眼中，本来，她打算着等后半年和福安一起离开。李亦初也长大了，只要他不漏出那些惹人的野心，不会再有人明着欺负他了。
可她不是诸葛亮，当不成神算子，半路杀出来个墨子珩便让她在心中方寸大乱数次。
墨子珩去了趟江州，到底知道了什么？又了解了多少？
这一分神，端起的小碗略一歪，里面冒着气的热汤直直洒在了鞋面上。她当即扔掉了碗，闹出些动静后引来了几个小宫女忙打扫关心一番。
宋钰叹了口气，简单处理烫伤处后便拿着书回到自己屋中。
屋外喧闹的声音仍在，可她的心此刻却全然被这本书牵住，手指抚上书页，细细地看起来。
书是去年她给福安的信中提过的。
她畅想自己的未来，有一所属于自己的小院。既然是自己的，便是有了十足的热情。所以想翻看庭院建设的讲究，什么诗情画意啊，什么风水啊，她都要考虑一番。
书里意外地没什么特别的，规矩地记录着一些庭院建设的典型，里面零散地有批注，明显是墨子珩的字迹，标明一些不易理解的地方，她看得入神，直到快到末尾处，才看到一句诗被圈起来，而旁什么都没有。
“可怜新月为谁好，无数晚山相对愁”
可惜这“好”她不愿解，这“愁”也不想懂。
她冷笑一声，修然合上书。
三日后，又到了李亦初上学的日子，宋钰亲自去送，果然见到墨子珩。
她上前将书还给对方，却被拒绝，还见着对方将书递给李亦初，“姑娘何故还我，本就是给殿下的书。”
眼看书要到李亦初手里，宋钰慌忙去接。然对面的人存了心思和她角力。手中书本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拽着，让她向前不能，又无力回头。
墨子珩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轻语道:“姑娘可还喜欢？”
“多谢墨大人。”
好像偏要听到这句话，宋钰终于将书收了回来。而后送还对方一个香囊。
这次，与她身上所佩是一模一样。
那场只铺了地上表面的雪很快化完，随着薄雪飘落，天气也渐渐暖和过来。
送完李亦初，宋钰去领月例银子。偏偏一赶巧，同样的地方，上次她偶遇如妃，这次又“撞上”她的女儿惠熙公主。
李尚云刚从皇后宫中出来，本就带着满腹怨气。她才十六，皇后就急着用她攀关系，替她拉拢亲事，左介绍这个公子，右介绍那个大人。这倒也罢了，偏她有意的那人皇后提都不提。
她早已打听过，皇后娘娘的弟弟墨子珩虽已二十有四，但还未婚配，也算是合适人选。怎的皇后不介绍给她？
此刻满脑子抱怨，李尚云倒也没什么心思再捉弄宋钰，只冷哼一声准备略过时，却在她身上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
皇后宫中常年爱用的香并不是这种清幽小香，今日闻到还颇感意外，没想到，一转头又在宋钰这里闻到了。
她立即冷声高喊:“站住!”
一整个长街的人都难免被震慑，有新来的小太监还偷偷侧目，被带着的老太监一敲头又匆匆赶路。
宋钰闻声站定，转过身来行礼，“惠熙公主。”
即使在宫里待的久了，她还是会乱想，出生便是富贵命的人是不是生来就会指使人，且不会有什么心里揣测。仿佛一出生就理应被人伺候。
“是你！”不等宋钰反应，李尚云又一连串地吐露:“是你这个小人挑拨，教皇后找些个人搪塞我!让我早日出嫁，好消失在你眼前!”
怎么会有如此蠢笨的公主，宋钰在心里摇头，她不过是一个宫婢，如何劝动皇后？即便是皇后听了她的“谗言”，那也是上位者早有想法，只缺了个说出口的人罢了。
李尚云铁了心坚持皇后早和她串通一气，下了狠心要羞辱她一番，这时反倒又有了富贵人天生会指使人的气度，纤指一挑，指着宋钰道:“小小宫婢，竟生了坏心。这宫廷里如何容得下你，且在这里跪上两个时辰，好好思过吧！”
见宋钰跪下，折腾一气，李尚云也没了心思，甩袖离去。
庆幸雪早已化完，不然双腿定要落下毛病。
人都走了，宋钰细细思索起其中缘由，料想到定是墨子珩去过了皇后宫中，公主的亲事，也必然有他插手。
她不清楚前朝事，只能模糊地猜测或许墨子珩也想着套人情。
她只希望和自己无关就好。
然而，她到底还是被牵扯进来。
时辰到了，她起身时发现面前的小小身影，宋钰一手撑腿一手扶墙，面上勉强露出一个笑，“殿下下学了？”
李亦初扁扁嘴，“又是因为我吗？”他想抬手扶着她，却又被宋钰轻轻避开，一切都是因为规矩。
宋钰摇摇头，“你不要多想。”
“要是我更上进些就好了……”
说出话的小人走在前面，宫婢们都跟在身后，宋钰也在身后看着他。
不知怎的，她突然从李亦初身上感受到了莫名的孤独。偌大的宫苑，他从未有过一天童年。她早计划好要离开，她走之后，李亦初就真的只剩下他自己了。
“三殿下。”她平静地开口，又在李亦初面前蹲下，“无论发生何事，都要先照顾好自己。”
小孩子大眼睛眨了眨，面色却突然冷了下来，“阿姐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叹口气，这才缓和语气道:“不是。只是我人微言轻，许多时候都说不上话，所以你一定要先自保。”
李亦初没有点头也没有否定，只是试探着重新扶上她，带着她回了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