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遥的旅途》黄金稻穗

2、求学 当林知遥处

　　当林知遥处在同事和亲友的闲言碎语困扰中时，一份硕士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带来的喜悦冲掉了所有的烦恼。
　　林知遥高兴，不单是因为被顺利录取，更因为是又能在陆昭明手底下接受“压榨”了，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难道我真的有受虐倾向？”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林知遥自己否定了，她五年的婚姻中从没有主动受虐过。
　　无论如何，她终于又能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了，这点小事情很快就被抛诸脑后了。
　　林知遥很快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同时联系上了小美，向她请教了陆老师这几年的研究成果和现在的研究方向。
　　终于等来了开学的日子，小美专程到车站接了林知遥，还给她安排了酒店入住。小美此时已经是母校的副教授，见到林知遥后，很激动地将她一把抱住。
　　“哎呀，好了，好了，快松开。”林知遥嚷道。
　　“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先逮住再说。”小美笑道。
　　“林教授，我以后要在你手底下讨生活了，请多指教。”林知遥拉着小美的手笑道。
　　两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就到了酒店客房，小美坐在椅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知瑶，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小美问道。
　　林知遥明白小美的意思，放下手中的行李，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平静地道：“我的积蓄只够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所以，我课余时间得打工挣钱。有没有好兼职给介绍？”
　　“找兼职可是你的拿手本事，哪里要我介绍了。”小美笑道。
　　林知遥知道小美家境较好，生活条件优渥，从没有在外打过工，当然不知道如何找兼职了。
　　“那当然，做牛马的本领从来没丢过。”林知遥笑道。
　　小美听出来林知遥在隐喻当年在实验室的经历，抿了抿嘴唇，细声说道：“其实当年陆老师是想培养你的，他希望你考研，跟他一起做课题，没料到你竟没报考，还很快落实了工作。”
　　“啊？我，我不知道他，他……”林知遥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你英语能力好，看国际期刊文献对你来说不费什么事，这节约了很大的工作量。虽然你专业课成绩不是顶尖的，但陆老师觉得你可以培养。”小美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陆老师是这么打算的，如果知道他希望我考研，我，我觉得，我，我应该会考的。”林知遥低头盯着脚下的地板道。
　　“不过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回来了。”小美笑道。
　　两人久别重逢，不免多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夜已深了，小美才告辞回去。小美走后，林知遥一直没有睡着，辗转反侧到天亮。
　　南方的春天总是阴雨绵绵，显得这个季节格外漫长。然而在林知遥的意识里，时间似乎如这漫天的水雾怎么也抓不住，她刚投入到实验不久闹钟就响了，提示她接下来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在十分钟之内马上去处理。
　　林知遥的诺基亚是在二手市场买的，设置了很多个闹钟，具体多少个，她自己也不清楚，总之，她的手机时不时的响起闹铃。
　　除了闹铃，偶尔还会接到前夫陈明的电话，交流的内容都是孩子的事情。林知遥一边外放着手机扬声器，一边做着实验，嘴里应着“哦哦，嗯嗯，好好。”
　　“好什么好！我说青青高烧两天了，还没退烧。林知遥，你到底有没有心！”电话那头的陈明怒吼道。
　　此时实验室还有两三个学生在，听到陈明的怒吼后都齐刷刷地看向林知遥。林知遥知道打扰到别人了，不好意思地赶紧把电话挂了。
　　林知遥挂完电话后一直在实验室忙到第二天凌晨两点左右，虽说此时正是春天，但依旧冷得彻骨。
　　林知遥缩着肩膀快步往宿舍赶去，经过艺术楼附近时，忽然从月亮湖传来一连串悠远绵长的“啊~啊~啊……”声音穿过雨雾，在晦暗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瘆人。
　　“啪！哎呦~”林知遥被这冷不丁传来的吊嗓子吓了一跳，脚下不稳，竟仰天摔了一跤。
　　正当林知遥试图奋力站起来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忽然胳膊被一双大手扶住，林知遥借力站了起来。
　　对方一边道歉一边扶住林知遥，并关心地询问伤势，是否要送医院。
　　林知遥借着路灯大概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是小男生，个子不高，看起来有点害羞。他说是想趁着夜深安静练练嗓子，没想到吓倒了林知遥。
　　林知遥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回到宿舍时快凌晨三点了，忽然响起白天在实验室接到陈明的电话，陈明在电话里说青青发高烧了，对，发高烧。
　　林知遥想到女儿生病，赶紧给陈明打去电话问问情况。
　　“林知遥，你他妈的想干嘛？”陈明在电话里吼道。
　　“你今天不是说青青发高烧了吗？现在怎么样了？”林知遥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得女儿。
　　陈明由于白天被林知遥无端挂掉电话，且一直没有再接到她的电话，心中已经气极。如今女儿好不容易退烧，他刚合眼，又被她的电话吵醒，正满腔怒火，正要发作，听到电话那头林知遥冷漠的语气，只深深地吐了口气，然后平静地说道：“跟你没关系。”说完把电话挂了。
　　“怎么与我无关呢？青青也是我的女儿。”林知遥不明白陈明为何如此，但她相信陈明会照顾好青青的，只是这个月的抚养费要晚几天给，本来想跟陈明说一下的，没想到他那么快就挂掉电话了，只好给他发了条短信告知。
　　陈明第二天一早看到林知遥的短信都被气笑了，女儿的病不关心，反而发一条无关紧要的短信。
　　林知遥每天都像被无形的手上了发条似的，时间对于她来说，就是数字，至于是白天还是黑夜并不重要。
　　这天中午小美终于见到了林知遥，此时的林知遥正在实验室隔壁的办公室写论文。小美问她毕业后是否愿意留校任教，她可以做推荐人。
　　林知遥说陆老师希望她能继续读博深造。
　　“那我懂了。你是不是打算考京都市的生物遗传研究所？”小美问道。
　　“是的。你怎么猜到的？”林知遥惊讶地问道。
　　“因为陆老师很快要到研究所任职了。”小美笑道。
　　林知遥这才想起小美现在已经是校长办公室主任，这些人事调任的信息她当然是了解的。
　　“知遥，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安定下来呢？”小美继续说道。
　　“安定？”林知遥疑惑道。
　　“是啊。据陆老师说你毕业是完全没问题的，且你近三年发表的论文质量很高，留校任教可以做讲师，再过些年可以参与副教授职称评选，然后是教授职称。”小美道。
　　“可是陆老师建议我读博。”林知遥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你以前不是悄悄骂他‘资本家’吗？”小美打趣道。
　　林知遥听小美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说都是当时年幼不懂事，其实陆老师是个很好的人。
　　正聊着，林知遥的手机闹铃响起来了，提示“吃午餐”。小美看了，不禁问道：“你这吃饭也要调闹钟啊？”
　　林知遥说这是陆老师叫她这么做的，因为她总是忘记吃饭，长期下去，身体会出毛病。小美总算明白为何林知遥为何如此尊敬陆老师了。
　　两人边聊边往食堂方向走去。
　　食堂已经比当年她们读本科时“上档次”了不少，菜品也很丰盛，关键是便宜，以致于附近写字楼的不少白领“混进来蹭饭吃”。
　　林知遥想起当年自己每个月只吃一顿肉，如今可以每周吃一顿肉了。今天刚领了奖学金，她做东请小美吃饭。
　　“你家孩子现在七岁了吧？孩子的成长有父母陪伴其实会更好。”小美道。
　　“嗯，我知道。但是小美，我真的可能不适合结婚生孩子。也许当初就是个错误的选择，但我会对孩子负责任的，会按期给她抚养费，把她抚养长大。”林知遥道。
　　“知遥，我还是想劝劝你。你前夫也没犯过什么错，一家子好好过日子挺好的，将来老了也有个伴儿。而且以后老了，不能动了，也能有个孩子在身边照顾，自己一个人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小美道。
　　小美这些年看到了林知遥的实力，一方面应校方指示，尽量留下这个人才，另一方面也是出于私交情谊，不希望看到老同学孤独一生。
　　“小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更喜欢独自一人过。”林知遥道。
　　小美见暂时劝不动林知遥只好作罢，想了想又道：“你如果读博，要不要考虑一下学校的‘人才计划’？”
　　小美给林知遥详细讲了“人才计划”的大致政策条款，林知遥颇为感兴趣，表示回去考虑下。
　　“对了，你还记得沈师兄吗？他就在京都市生物遗传研究所做研究员。”小美道。
　　“是沈涵吗？”林知遥问道。
　　“是的，是他。他还没结婚。”小美道。
　　林知遥听小美的口气似乎意有所指，她和沈涵是“死对头”，当年不是帮着陆老师“压榨”她，就是跟陆老师打她的小报告，说她“又迟到了”、“平皿没洗完”、“翻译敷衍”等等，总之针对她的“诉状”一箩筐。
　　想到这些，她觉得沈涵活该没人要。
　　“活该没人要？”林知遥心想这句有点耳熟，好像是自己曾经说过。
　　小美见林知遥出神，问道：“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我是不是说过沈师兄没人要？”林知遥问道。
　　小美笑道：“他应该不记得了吧。你们以前确实是一对冤家。”
　　林知遥知道自己当年说错话了，特别惭愧。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当年的一句怨言会改变她接下来的一部分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