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七百年》许轩凤

71、第七十一章 市井察微，邪氛渐盛生异动 更有不少在

　　与云尘道长湖畔惜别，目送友人远去之后，许玄清并未即刻折返南城小院。连日闭门养气，心神虽定，却也少了几分对俗世细微动静的体察，恰逢天光尚好，便索性顺着临水长街缓步漫行，穿行于名都寻常市井街巷之间，放下清修淡然之心，以最平实的目光，细察一城烟火之下悄然滋生的种种细微异变。
　　暮春时节的圣都，街市依旧繁华如昔，长街两侧商铺林立，茶肆酒坊、丹铺器阁、果蔬市集依次排布，人声鼎沸，车马穿行不息，入目皆是一派升平富庶之景。往来行人之中，俗世百姓为三餐生计奔走劳碌，步履匆匆；四方修士为机缘前程往来奔波，神色各异，或是意气风发满心期许，或是神色沉郁满心焦灼，众生百态尽数铺展于长街阡陌之间。
　　初时行走其间，所见所闻皆与往日别无二致，烟火寻常，秩序安稳，看不出半分异常。可随着脚步渐渐深入都城腹地偏巷，远离主街灵气充沛、正道气息浓郁之地，越是去往人烟混杂、地势阴仄的老旧街巷，便越能隐约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浊气，较之往日愈发浓重，丝丝缕缕潜藏在街巷角落、废宅檐下、人流僻静之处，随风悄然游走蔓延。
　　这股气息并非山间寻常阴寒之气，也不是凡人世间的污浊杂气，而是带着几分蚀心扰神、侵浊道基的邪异韵味，正是此前东城废巷之内潜藏邪修周身萦绕的同源气息。往日里这般气息隐晦淡薄，若不细细凝神感知，极容易被市井喧嚣与人间烟火彻底掩盖，如今不过短短旬月光阴，竟是已然扩散蔓延至大半都城偏巷之中，蔓延速度之快，远超此前预料。
　　许玄清依旧一身素布长衫，气息尽数内敛深藏，行走人群之中宛若寻常路人，不曾引起任何人留意。他神识轻敛，不张扬外放惊扰旁人，只以本心敏锐感知四方气息流转，一路缓缓穿行，默默探查邪异气息扩散的范围与汇聚之地。
　　一路走来渐渐发觉，城中不少往日清静平和的老旧街巷，如今皆已被阴冷邪氛悄然浸染。平日里在此居住的寻常百姓，渐渐多出精神萎靡、心绪不宁、夜不能寐、莫名烦躁等异状；不少修为浅薄的底层散修行经此地，更是时常心神动荡，道心不稳，修行之时极易滋生杂念心魔，甚至无端生出暴戾嗜杀之心，行事日渐偏激冲动。
　　起初众人只当是时节变换、心绪不宁所致，从未往邪祟浸染之上深思，唯有许玄清心中清楚，这皆是周遭弥漫的阴邪浊气潜移默化侵蚀心神所致。邪修暗中汇聚力量，吸纳四方市井之间的嗔怒、怨怼、愁苦、暴戾等负面情绪，借以滋养自身邪功，久而久之，整片区域之内的人心风气都会随之渐渐偏移，戾气滋生，纷争渐起，无形之中便为日后暗中作乱埋下层层伏笔。
　　行至一处往来杂役、底层修士聚集的热闹市集，此处人流庞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之人汇聚一地，心思纷乱，情绪驳杂，恰好成为邪氛汇聚滋生的绝佳温床。短短半日驻足观望，便亲眼目睹数起无谓争执，或是因些许零碎物件口角相争，或是因言语不和大打出手，往日里尚能彼此忍让的寻常琐事，如今极易引得众人怒火丛生，互不相让，市井之间的平和之气日渐稀薄，暴戾浮躁之风愈发盛行。
　　更有不少在此谋生的贫苦之人，日渐变得神情阴郁，眉眼之间满是愁苦怨怼，对世道心生不满，对周遭人心满怀猜忌，原本淳朴良善的心性，在无形邪氛日复一日的浸染之下，悄然发生着偏移改变。这般无声无息的侵蚀，远比明火执仗的争斗更为可怕，不动刀兵，不流血火，却能悄然搅乱一城人心，动摇一方安稳根基。
　　许玄清立于市集僻静角落，静静观望良久，心中忧思愈发浓重。城中各大名门宗门身居灵气充裕、正道气场浓厚的核心府邸，身居高处远离市井底层，平日里一心闭门苦修、争夺资源，目光尽数放在境界提升与势力扩张之上，对于市井街巷之中悄然蔓延的邪异气息、日渐浮躁暴戾的民间风气，全然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自身构筑的安稳盛世幻境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祸乱已然悄然渗透至俗世根基之内。
　　少数几位察觉到周遭气息有异的低层执事与宗门弟子，也大多不以为意，只当作是市井浊气过重，稍加避让便置之不理，从未深究气息来源，更不曾联想到域外邪族余孽已然悄然深入中原腹地核心圣都，暗中布局渗透。正道阵营从上至下的疏忽懈怠，无疑给了潜藏暗处的邪修势力极大的发展空间，使其得以肆无忌惮收拢戾气、壮大势力、联络同党。
　　一路继续前行，途经几处孩童嬉戏的寻常巷陌，连天真烂漫的稚童，都渐渐少了往日活泼温和的性情，时常无端哭闹争斗，心性愈发浮躁易怒。凡人肉身魂魄最为孱弱纯净，最容易被阴邪浊气侵扰影响，长此以往，一城新生代人心皆被潜移默化影响，数十年之后，世间民风道风皆会彻底偏移，再难回归淳朴守正之本。
　　一路察微辨气，将整座都城邪氛蔓延的大致脉络尽数了然于心。邪修势力已然不再局限于东城一处废弃街巷，而是以多处隐秘据点为根基，缓缓向整座圣都四方街巷渗透扩散，暗中收拢失意散修、落魄武者、心怀怨怼之人，不断壮大自身隐秘势力，一步步蚕食正道气运，扰乱人间人心。
　　许玄清心中已然明晰，对方隐忍蛰伏许久，如今气息大肆扩散蔓延，已然是积蓄力量趋近圆满，距离公然挑起事端、掀起纷乱已然为时不远。只是他依旧隐忍不动，不急于出手清剿，一来暗中潜藏的邪修势力盘根错节，据点隐秘，贸然出手极易打草惊蛇，使得对方四散逃窜，更难根除；二来正道高层尚未警醒，仅凭一己之力强行拨乱反正，势单力薄难以长久稳固，唯有静待对方率先露出更大破绽，待到乱象初显，惊动各方势力之时，顺势而为方能事半功倍。
　　日影西斜，街市人流渐渐稀疏，暮色开始笼罩街巷，阴冷邪氛在夜色衬托之下愈发浓重刺骨。许玄清收敛所有感知，压下心间沉沉忧虑，不再继续四处探查，转身循着熟悉路径，从容朝着南城清幽小院缓步而归。
　　归途之中目光所及，满城灯火渐渐次第亮起，繁华盛景依旧夺目，可在他眼中，这片璀璨繁华之下，早已暗流汹涌，邪氛潜滋暗长，安稳表象早已岌岌可危。
　　市井细处观邪动，暗气漫侵乱人心。游走名都寻常市井，于细微之处察觉阴邪气息大肆蔓延渗透，看透邪修暗中以戾气养势、潜移默化扰乱人心的隐秘布局，许玄清深知太平光景已然濒临临界点，乱世风波之兆，已然愈发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