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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改变人生的第一天都很奇怪 ...


  •   我最后还是把金泰亨带去了医院。

      他说不用,我没理。
      他说只是擦伤,我还是没理。

      他说没必要闹大。

      我直接转头看他:“金泰亨,你再说一句没必要,我现在就把你从医院门口拖进去。”

      他闭嘴了。

      李承佑室长站在旁边,表情很平静,像已经把情况判断完了,但没有开口,他这种成年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不大喊,不逼问,只是在你沉默的时候已经把所有后果摆成了几条路。

      挂号,检查,拍片。
      脸上的伤是外伤,手背擦伤,肩膀有淤青,医生检查到肋骨旁边的时候,金泰亨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我看见了,医生也看见了。

      “这里以前也伤过?”医生问。

      金泰亨低着头,不说话。
      我站在旁边,心里那点火终于彻底炸开。

      “以前也伤过是什么意思?”

      他不看我。
      医生语气还算温和:“有旧伤痕迹,不像这次刚造成的。最好做进一步检查。”

      旧伤。
      这两个字比他嘴角的血还难看。

      我站在那里,手指攥得很紧,气到一瞬间耳朵嗡嗡响。不是姜民载不是街头混混不是路过打架。

      是家里。
      是他每天要回去的地方。

      我忽然想起他以前说“我没家里能找”。想起他问我“你家助理找学校了?”的时候那个表情。想起他说那些星探看他的眼神让他讨厌。
      想起他在文化祭前反复确认要不要穿校服,要不要带学生证,像一个第一次被允许进入正常世界的人。

      我转头就往外走,金泰亨一把拉住我:“你去哪?”

      “打电话。”

      “给谁?”

      我看着他:“给能处理这件事的大人。”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不要。”

      “金泰亨。”

      “不要告诉他们。”他声音低得很厉害,“不要让别人知道。”

      我看着他。
      这一秒,我突然明白他最怕的不是疼,他怕被登记成“被打的小孩”,怕被用同情眼神看。
      怕刚刚在文化祭里被人看见的画、看见的脸、看见的可能性,一下子全部变成“可怜”。

      我慢慢压下声音:“我不告诉没必要知道的人。”

      “那告诉谁?”

      我说:“韩世京欧尼。”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她?”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

      又很尖。

      为什么是韩世京?为什么不是警察?为什么不是学校?为什么不是我爸妈?为什么不是我家助理直接接管?

      因为韩世京欧尼是 BigHit 的负责人姐姐。因为她看见过他的脸,也看见过他的画。因为她知道他不只是一个受伤的男高中生。因为她是唯一可以把“保护金泰亨”这件事,变成“保护公司未来资产”的成年人。

      很难听,但有用。

      我蹲到他面前,看着他眼睛:“因为她不会只把你当麻烦。”

      金泰亨怔住。

      我继续说:“但她会先判断你值不值得冒险。”

      他脸色白了一点,这句话很残酷。

      我知道。
      但我不想骗他。

      “如果她觉得你值得,她就会用公司的方式保护你。签约,监护问题,法律程序,临时住所,学校沟通。这些不是我一个高中生能处理的。”

      他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说:“如果不值得呢?”

      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我很想说不会你当然值得你怎么可能不值得。

      但我没有那样说,因为他不需要甜话 他需要现实里能落地的答案。

      我说:“那我也会帮你。”

      他看着我。

      我一字一句:“但我不想只靠我帮你。我要让一个系统帮你。”

      金泰亨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很红,但他没有哭,或者说,他又把眼泪忍回去了。

      我拿出手机,给韩世京欧尼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欧尼。”我说,“我现在在医院。金泰亨受伤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韩世京欧尼的声音冷了下来:“严重吗?”

      “脸上有伤,手背擦伤,肩膀淤青,医生说有旧伤痕迹。”

      “谁打的?”

      我看了一眼金泰亨,他低着头,像已经不想再听。

      我说:“家里人。”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

      然后她说:“医院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

      韩世京欧尼到医院的时候,金泰亨已经做完检查。

      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一进来就问很多,她只是站在病房门口,看了金泰亨几秒。

      那几秒很专业,也很残酷。
      她看他的脸,看他的肩线,看他的眼睛,看他坐在那里还下意识护着画夹的手。

      然后她问:

      “你愿意听我说几句话吗?”

      金泰亨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韩世京欧尼坐到他对面,语气很平。
      “我不会骗你。BigHit 不是慈善机构。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立场随便介入一个未成年人的家庭问题。”

      金泰亨的手指轻轻收紧,我坐在旁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韩世京欧尼继续说:
      “但是,如果你愿意和我们签练习生意向合约,接受基础评估,公司可以以保护签约未成年练习生的名义,介入你的监护和安全问题。”

      金泰亨抬眼看她。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会要求你暂时脱离不安全居住环境。公司会联系律师,评估是否存在长期伤害、是否需要申请临时保护措施、是否能通过法律方式限制监护人接触,甚至后续争取变更监护安排。”

      她停了一下。

      “这不是马上能完成的事,也不会轻松,你要配合检查、陈述、证据整理,你家里可能会反击,你也可能会被学校和周围人问。”

      金泰亨脸色很白,韩世京欧尼没有放软。

      “还有,如果你签约,就不是只拿一张名片。你要练习。唱歌、舞蹈、表演、镜头测试、礼仪课。你不能只靠脸。你也不能三天两头失踪打架。”

      我在旁边听得心脏发紧。

      这不像安慰,像合同条款,可金泰亨反而没有躲开。

      他低声问:“如果我做不到呢?”

      韩世京欧尼说:“那公司也不能一直为你承担风险。”

      房间里安静到能听见医院走廊的推车声。

      我忽然有点想反驳,想说你别这么冷,他现在受伤了。

      但我忍住了。
      因为也许金泰亨最需要的,不是“你可怜所以我们帮你”,而是“你有价值,所以我们认真和你谈条件”。

      韩世京欧尼看着他:“但我今天既然来了,就说明我认为你值得评估。”

      金泰亨终于抬起头。
      她说:“你的脸很特别,镜头感很好,更重要的是,多星给我看过你的画,你不是空的漂亮。”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金泰亨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不是空的漂亮。

      我看见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韩世京欧尼继续:“你有观察力,这对艺人来说很重要。对影像也重要。”

      她把一张名片放到病床旁边。“所以,现在不是我救不救你。”

      她看着他。“是你要不要抓住这条路。”

      金泰亨很久没说话。

      很久很久。

      最后,他看向我。

      像在问我:这是真的吗?我可以吗?我会不会又被骗?

      我没有替他回答,只是说:“今晚先不回家。”

      韩世京欧尼点头:“对。今晚先找安全地方。”

      我立刻说:“住我那里。”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说:“我在 BigHit 附近有自己的小公寓,经常一个人住,他今晚可以睡客厅,比回家安全,也比直接去公司宿舍不显眼。”

      李承佑室长在旁边终于开口:“小姐,这需要向家里说明。”
      我看他:“那就说明我有朋友遇到家庭暴力,需要临时避险。我不想把他丢回去。”

      李承佑沉默。

      韩世京欧尼看着我:“你确定?”

      “确定。”我说,“只是一晚。后面由你们安排。”

      金泰亨低声:“我可以去网吧。”

      我转头瞪他:“你闭嘴。”

      他闭嘴了。

      韩世京欧尼看了他一眼:“今晚先去多星那里,李室长安排人确认公寓安全,明天上午来公司,做初步评估,之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她又看向金泰亨。“你还有一次机会拒绝。”

      金泰亨低头看着那张名片。
      这一次,他没有把它丢掉,他伸手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我去。”

      —————

      那晚,金泰亨第一次进了我的小公寓。

      不是我家主宅,不是有佣人、司机、父母电话随时会打来的地方。

      是我自己租在 BigHit 附近的小公寓。

      一室一厅,不大,但很干净,客厅有一张沙发床,书桌上堆着耳机、硬盘、谱纸和一堆没整理的便利店小票,窗户外面能看见楼下便利店的灯。

      金泰亨站在门口,表情很怪,像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来。
      我换了拖鞋,回头看他:“进来啊。”

      他低头:“我会弄脏。”

      我愣了一下,然后火又上来了。
      “你现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他不说话。

      我走过去,直接把拖鞋放到他脚边。

      “金泰亨,我这里不是博物馆,你也不是垃圾。进来。”

      他看着我,过了几秒,慢慢换鞋,他的动作很轻,轻得让我更生气。我把医药袋放到桌上,又拿了干净毛巾和一套宽松卫衣出来。

      “先洗澡,伤口别碰水太久,洗完出来我给你换药。”

      他看着那套衣服:“你的?”

      “我买大了的。”

      “我穿会不会……”

      “金泰亨。”我打断他,“你今天只需要学会一件事。”

      他看我。

      “接受帮助。”

      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浴室水声响起以后,我站在客厅里,才感觉整个人后知后觉地发冷。

      我拿起手机,群里还在热闹。

      南俊说方 PD 约他明天下午,玧其问需不需要带 demo,号锡发了一个跳舞表情,申宥娜问文化祭视频要不要剪一版。

      我看着那些消息,突然觉得世界很荒唐。

      一边是我们刚刚拍完糊掉的合照,说不是路过了。
      一边是金泰亨坐在汉江边,画夹被踩坏,身上有旧伤。

      我给韩世京欧尼发:
      【他到我公寓了。】
      【明天几点去公司?】

      她回:
      【十点。】
      【我会安排基础测试和法律顾问。】
      【今晚让他睡,你也睡。】

      睡个鬼。

      浴室门开了。

      金泰亨穿着那套明显偏小的卫衣走出来,头发湿着,脸上的伤更明显了,嘴角破口红得刺眼,手背贴着纱布,整个人像被雨淋湿的野猫。

      我看着他的脸,气得眼眶发酸。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很丑?”

      我猛地抬头:“谁说你丑?”

      他被我吓了一下。

      我走过去,拿棉签给他重新处理伤口,动作很轻,但声音很冷。

      “打脸的人最恶心。”

      他垂着眼,不说话。

      “因为他知道脸对你有用。”我说,“知道你会被看见,知道你可能靠这张脸离开那里,所以他要先毁掉一点。”

      金泰亨的呼吸停了一下,我手也停住,我知道自己说中了。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他说我跟我妈一样。”

      我看着他。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说我只会靠脸。说我迟早也会跑。”

      我没有立刻说话,因为这一刻,说“不是的”太轻了,轻到没用。

      我继续给他擦药,擦完以后,我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坐到他面前。

      “那你就靠脸跑出去。”

      他抬眼。

      我说:“靠脸,靠画,靠你以后学会唱歌跳舞,靠所有能靠的东西,跑出去不是丢脸,留在那里被打才是烂。”

      他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我放轻声音:“金泰亨,你不是你妈的错误,也不是你爸的垃圾桶。”

      他低下头,这次眼泪掉下来了,很安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次我轻轻抱住了他,他没回抱,只是轻轻的把头更靠近我的肩膀,像寻求一点点的温暖的野猫。

      那晚他睡客厅。
      我把沙发床铺好,给他拿了毯子,他躺下的时候还抓着那个坏掉的画夹。

      我说:“画夹放桌上。”

      他摇头。

      “不。”

      我看了他几秒,没有抢。

      “好吧。”

      关灯前,他忽然叫我。

      “朴多星。”

      “嗯?”

      黑暗里,他声音很低。“我明天如果去公司,会不会很奇怪?”

      我站在卧室门口,想了想。

      “会。”

      他沉默。

      我继续说:“但所有改变人生的第一天都很奇怪。”

      黑暗里,很久以后传来一声:

      “嗯。”

      我关上门。

      然后靠在门后,慢慢蹲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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