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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061号,形态异常。”
      温任琦接到消息就匆匆赶来,拧着眉毛看着培养仓:“怎么回事?”
      “温老师,您看,正常形态体都是单独的一个胚胎,只有这个,不知道是哪一环除了纰漏,居然产生了类似双胞胎的——”
      温任琦打断了他,抬起手,轻点在玻璃上:“去作对比,看看这两个形态体谁的基因更好一些。好的留下,剩下的直接让好的那个吸收掉。”
      “好的。”
      “061号,无身体残缺,无特殊疾病,可以继续培养。”
      “061号疼痛阈值很高,可以考虑用作药品实验物。”
      “061号……”
      061号很少开口说话,研究员也习惯单向输出,懒得去听他说了什么。
      在所有实验体里,温任琦最喜欢061号。兴许是吸收了妹妹的原因,他各方面都要比同龄形态体强,忍耐程度高,对他做什么都不会出事。
      在所有研究人员里,061最喜欢温老师。尽管她每次来,自己都会多出一些伤痕和不良反应,但她是唯一一个愿意听自己讲话的人。而且她还会拿一个本子,记录自己说了什么。
      “你真的以为她是尊重你吗?”
      自从记事开始,061就发现自己脑子里总会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在他情绪出现波动的时候,她就会出现。他试图问出她是谁,但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我知道她只是想亲自负责记录我的言行。”061熟练地在脑中回道,“可是也只有她和你愿意听我讲话,你又不能变成实体。”
      “我变不成实体不都是因为你——”
      061只记得女孩的声音变得极其愤怒,眼前突然一片漆黑。等再次睁开眼,实验室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头疼得好像马上要裂开,他捂着脑袋,费力爬出玻璃罩,还没来得及呼吸一下书中蓝天下的空气,就喷出一大口鲜血,栽倒在地。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不知道啊,报警吧……”
      061号得到了新的名字——冷迢。
      他仰着头看着笑容满面的保育院阿姨,学着她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阿姨告诉他,他小时候伤到过脑袋,所以很多事情记不清了。可是他觉得,除了记不起小时候的事,自己和别的小朋友还有很多不一样。
      他总是梦到自己站在轨道上,一辆红色火车伴着震耳欲聋的啸音呼啸而来。火车后面是浓重的黑雾,他眯起眼睛,竟然在黑雾中看到了扭曲的、微小的人脸。
      “你怎么可以忘记……怎么能忘记我……”
      冷迢摸了摸耳朵,发现上面又沾满了血。他再次抬起头,火车已经近在眼前,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进入了火车内部,车上的人一闪而过。他试图抓住什么,摸到的却只有空气。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一眨眼,火车已经远去了。
      “老师……”
      他喃喃地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张开的姿势。
      下一秒,火车爆炸了。
      冷迢猛然惊醒,眼前是温如客焦急的脸。
      “你怎么样!”
      见他醒了,温如客大大松了口气:“你再不醒,我就要叫120了。”
      “我没事。”不知为何,冷迢直觉地不想让温如客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垂下眼,拉住他的手安慰道,“可能是低血糖。”
      “你刚刚一直在叫一个名字。”温如客摸了摸他的脸,“好像是叫……温老师?这么巧吗,你之前也有老师姓温?”
      “啊……”冷迢眨眨眼,笑了下,“可能是吧,我记不太清了。”
      温如客担忧地看着他,刚想问点别的,电话就响了。
      冷迢拿起手机一看,发现两人都收到了任务通知。
      “又要忙了。”温如客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冷迢,“不想说也没关系……你总有一天会跟我说吧?”
      “嗯。”冷迢这次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低声说,“谢谢。”
      “谢什么。”温如客笑着摆摆手,“赶紧收拾,我们一起去。”
      这次任务跟上次差不多,前面已经有小队探路,他们负责扫个尾就行。
      脑袋还是有些痛,冷迢闭了闭眼,提起精神走在温如客身后。
      周围暂时没有异动,冷迢稍微放松警惕,不由自主地想起温如客换衣服的时候,自己不小心看到的聊天记录。
      他咬了咬下唇,纠结了一番,还是决定憋到休息时再好好问一问。
      夜幕降临,行程已经过半。温如客下令就地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
      冷迢取走了自己和温如客的饭,走回来发现温如客正靠着树,手里捧着电子阅读器,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
      他定睛一看,温如客看的文章似乎与他梦里的那个实验室有关。
      他到底在无意识的时候说出了多少梦话?温如客到底隐瞒了他多少?他想隐瞒的事情,温如客到底知不知道?
      冷迢满肚子疑问,那几条刺目的聊天记录再次浮现在眼前。他忍不住上前两步,蹲在温如客身旁。
      “学长。”他鼻子一酸,可怜地看着温如客,“你真的……是因为领导他们撮合才会想和我发展的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温如客震惊地看着他,摁灭了屏幕,“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对不起。”冷迢低下头,“我偷看了你的手机。”
      温如客心中刚升起的无奈瞬间被冷迢掉落的一滴泪压下去了。他叹了口气,放下阅读器,捧住冷迢的脸,低声说:“我确实是因为他们的撮合才会认真思考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但是在此之前,我就已经……”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冷迢的脸。
      冷迢见他情绪低落,心里蓦地软下去一块,酸酸麻麻的好不后悔。
      他偏过头,靠在温如客手心,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的……对不起,我不该质问你。我,我只是太没有自信……其实那些不全是梦——”
      温如客捂住了他的嘴,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
      冷迢怔愣地看着他,手指紧张地扣住他的手腕。
      温如客反手盖住他的手,轻声说:“你知道我不会跟你生气。”
      “我……”
      冷迢挣扎着开口,刚想说话就被明景州打断。
      “队长。”明景州八卦地瞄了眼冷迢,将平板递给温如客,“刚才检测器检测到与上次相同的物质正在向我们靠近。”
      “立即收拾好东西,全速向西北方向撤离。”
      冷迢只好闭上嘴,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开始整理背包。
      几分钟后,黑雾再次袭来,鬼一样瞬间全面覆盖住他们。即使这次有了特效药,服下后效果也不大,依旧能见度极低,好在黑雾不会主动攻击服药后的人,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学长,你说这黑雾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刚刚拧巴的氛围有所缓解,冷迢走在温如客身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还不清楚。”温如客摇摇头,“这次的药是综合了之前所有的相似案例,将各类药物提取有效成分混合在一起制成的,只能短期辅助使用,真想对抗它,还是需要收集一些带回去分析。”
      “但是……”
      他打开收集瓶,黑雾瞬间绕开了瓶子,继续向前蠕动。
      “你看,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收集不到黑雾。”
      冷迢新奇地接过收集瓶。
      刚刚还平缓蠕动的黑雾突然暴躁起来,瞬间聚集成一团,向他们袭来。
      冷迢欲哭无泪,这黑雾怎么就盯着他不放。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提起精神,紧跟温如客。
      身边的黑雾越来越浓,地面传来阵阵震动。冷迢皱起眉,觉得这未免也太像上次藤蔓出现前的情况。
      果不其然,还没等温如客来得及开口让大家散开,藤蔓就破土而出。好在有了上次的经验,众人敏捷地散开,没有被困住。
      冷迢思考了两秒,故意放慢了脚步,一脚踩入藤蔓之中。
      “冷迢!”
      温如客伸手拉他,冷迢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手,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一团绿色中。
      被藤蔓包裹的感觉很奇妙。不似想象中那样有韧性,藤蔓上覆满了粘液和尖刺,冷迢稍微一动,胳膊上就多了许多细小的伤口。
      不过这粘液似乎有麻痹效果,冷迢并没有感受到痛意。他抓紧时间收集了一小块藤蔓和一些粘液。
      站起身,他发现黑雾感受到他血液的气味,都只是围了一圈蠢蠢欲动,不敢上前。他眼疾手快地抽了一管空气,幸运地发现瓶子里成功装了一些黑雾。
      它们不停地撞击着瓶壁,冷迢不敢耽误,立即挥开身边的黑雾,却发现外界亮如白昼,一片死寂。
      冷迢愣在原地,紧捏着手中的瓶子,深呼吸几次,强行镇静下来。他才发现,腰间的通讯器一直没响。
      耳边传来阵阵嗡鸣声,比之前的任何一次耳鸣声音都要大。他不堪重负地捂住耳朵,再次摸到了一手血。
      “你到底能不能认清自己。”
      冷迢咬紧牙关,抬起头,身边空无一物,黑雾也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了。他身处一片白色之中,只有手掌上的鲜血是有颜色的。
      “你到底是谁?”他试探地开口,“黑雾是你操控的吗?”
      “你不知道吗。”声音嗤笑一声,“装什么呢。”
      冷迢心里一沉——方才他就觉得,这声音不像是从外界传来,倒像是从他自己脑子里发出来的。现在听这人的反应,他的猜想似乎没错。
      “你是被我……我,呃,我妹——”
      “谁是你妹!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听着突然暴怒的声音,冷迢讪讪地闭上了嘴,转移话题问道:“所以这是哪里?我要怎么出去?”
      “这是你的精神世界。”
      “怎么这么白?”冷迢难以理解地皱了皱眉,“我要瞎了。”
      他顿了顿,还是虚心请教道:“我怎么会看到自己的精神世界?”
      “这还不简单,粘液有毒喽。看见异常还不躲,活该你中招。”女孩哼笑一声,“等着吧,说不定一会就醒了。”
      “那要是没醒呢?”
      “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冷迢总感觉女孩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没醒,就是死了呗。”
      “那不行。”冷迢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想想办法呗。我死了,你不也死了?”
      “我要是有办法,还至于被困在你脑子里这么多年?”
      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的白色忽然碎成几块,冷迢透过缝隙,窥到了一丝外界的景象。
      温如客关切地盯着他的眼睛,自己都没察觉到声音有些颤抖:“你还好吗?”
      冷迢猛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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