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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烽烟暂歇,岁岁沉疤
姬无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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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烬见大势难破、死士溃败殆尽,塞烬精兵压阵、防线牢不可摧,心知今日再难讨得半分便宜。他冷眸扫过并肩而立的众人,眼底凝着未散的阴寒与不甘,最终袖袍一拂,借着暮色暗影抽身退去,余下满地狼藉残尸
喧嚣散尽,旷野重归安静。
晚风拂去战场血腥,吹散漫天飞灰,落日余温浅浅覆在残破城郊之上。
众人各自收兵调息。
祁望收刀入鞘,回身第一时间看向身侧的许砚宁,见她袖角微损、却安然无恙,悄悄松了口气,伸手替她拂去肩头沾染的尘土,动作自然温柔。
许砚宁嘴上依旧硬邦邦:“别碰,脏得很。”
徐参将整顿残余兵力,清点伤亡、清扫残局,有条不紊收拾战后乱局
塞西尔从断墙上跳落,双手枕在脑后,闲散看戏,半点不把方才凶险厮杀放在眼里。
唯独晏清屿,战后第一桩事,不是复盘战局、不是休整调息,而是转身望向邯郸城内。
确认温府方向灯火安稳、寂静无波,他紧绷整整一月的心,才算彻底落地。
经此一役,他彻底看清自己与塞烬的差距。
他心怀苍生、悲悯向善,终究带着几分纸上谈兵的天真;
她身披甲胄、孤身兜底,次次以身挡祸,扛下所有人的安稳。
晏清屿望着城内温柔暮色,心底愧疚与动容交织,默默抬手,将所有思绪敛于心底,只余下一份郑重的敬畏。
天色彻底柔和,城外风波尽平,城内岁月安然。
入夜时分,邯郸城灯火次第亮起,抚平了白日暴乱的伤痕,也掩去了郊外战场的血色戾气。
温府后院,棠花树影婆娑,晚风轻柔,花香淡淡漫溢。
温叙棠提着一盏琉璃小灯,缓步走至院中,看见独自立在棠树下的塞烬。
塞烬已然卸甲。
褪去一身凛冽玄甲,褪去战场杀伐锋芒,只着一身素色劲装,长发简单束起,身姿挺拔依旧,却少了几分慑人锐气,多了几分沉淀经年的疲惫与落寞。
连日平乱、镇守全城、兜底所有乱局,她整整一月未曾真正歇息。
温叙棠轻步走近,语气温软:“塞将军,今日辛苦你了。若不是你,邯郸早已倾覆,万民无安。”
塞烬闻声回头,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平和淡然。她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漫天温柔月色里,轻声道:“守土护民,本就是我的职责。”
两人并肩立在棠花树下,晚风簌簌,落英轻飘,四下安宁静谧,与白日乱世杀伐判若两世。
无人惊扰,唯有月色、树影与晚风。
温叙棠素来心思细腻,早已察觉塞烬眼底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并非天生冷硬,而是岁月沉淀的伤疤。她轻声开口,温柔问询:“将军看似冷面坚韧,可我总觉得,你从前过得很苦。”
一句话,轻轻戳开了塞烬尘封多年的过往。
塞烬垂眸,望着脚下斑驳树影,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将自己短短二十七年、跌宕破碎的一生,轻声道来。
她嗓音很轻,平静得像在诉说旁人的故事,无悲无泣,却字字皆疤。
“我这一生,从来没有顺遂过。”
“我十八岁那年,家中无依、父母战死沙场,亲族刻薄,叔父贪利狠心,将我转手卖给富商抵债。那年我尚且年幼,无力反抗,被困于囚笼,日日不得自由,以为此生便要潦草沉沦、任人摆布。”
月色落在她侧脸,清冷单薄。
“熬到二十二岁,我攒尽勇气、伺机隐忍,拼尽半条性命,终于连夜出逃,挣脱了困我数年的炼狱。”
“也是那一年,我遇见了我的良人。”
说到这四字时,塞烬眼底多了一些温柔
“他心性正直、温厚善良,不嫌我身世不堪、不惧我一身狼狈,待我真心赤诚。我颠沛半生,第一次尝到安稳暖意,便与他成婚,以为从此可以脱离苦海、岁岁平安。”
可乱世从不许普通人圆满。
“成婚未满一年,边关急缺兵力,官府强行抓丁,他被强征远赴西域战场。”
塞烬语速微顿,指尖轻轻收紧,压下心底陈年剧痛
“二十三岁那年,西域战报传回。
千里传书,只余一纸死讯。
我的良人,埋骨异乡,再无归期。”
失去唯一的光,再度孑然一身。
“也是那年,我心无牵挂、亦无归途,索性弃了儿女情长,毅然参军入伍。”
一身孤勇,从此披甲,以命守疆。
“从二十三岁披甲从军,征战四年。
如今,我二十七岁。”
四年沙场浴血、四年孤身戍边、四年负重前行。
世人皆惧她冷面铁血、杀伐果决、刚硬无情。
无人知晓,这位顶天立地的女将军,
也曾是被贩卖、被磋磨、痛失挚爱、一无所有的可怜少女。
她所有的坚硬、所有的果敢、所有一力兜底的担当,
全是岁月重伤之后,硬生生长出来的铠甲。
棠花簌簌飘落,落在两人肩头。
温叙棠静静听完全部过往,鼻尖微酸,心底翻涌无尽疼惜。
她终于明白——
那日草原争执,塞烬强硬阻拦流民、宁背骂名也要止乱,不是冷血,是见过人间最极致的恶与苦。
她怕万民流离、怕生灵涂炭、怕世人重走她的老路。
月色温柔落满庭院,树下两人静静伫立。
一城安稳,一树棠花,
藏着无人知晓的、满目疮痍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