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扇》梦淋

3、番外：无名碑·后记 问世间情为

　　长空呼啸，钢铁巨鸟破云而出。
　　飞机落地，人流鱼贯。
　　其中，一位坐着轮椅，已是古稀之年的老头，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余爷爷，今天也是去墓园吗?”
　　推轮椅的年轻小伙子问。
　　“是，记得再买束玫瑰。”
　　“哎，您孙子可记着呢。”
　　余浩森背着老头一吐舌头，小声吐槽。
　　“年年都买玫瑰看，不知道的丞以为去看媳妇呢。”
　　“小森。”
　　“啊?在，在的爷爷。”
　　余浩森一激灵，赶忙闭上嘴。
　　而平时一丝不苟，严肃古板的余爷爷，整治了一下干孙后，在年轻人看不到的地方，眼里盛满笑意。
　　*
　　“阿林，我又来看你了。”
　　余老头把一大束艳红的玫瑰放到碑旁。
　　红玫瑰旁的石碑上，光秀凭的，照片、姓名、生辰、生平，一概没有。
　　是个无名碑。
　　“唉，你是不知道，最近回时楼又推出了新的茶点样式，我没预定，芍药家的那个，每个盘都没留个底。”
　　“你的那些姐姐妹妹们过得挺好，晚年享子孙清福，就是前几个月有两个身体不太好的先走了，你在下面记得照顾下她们。”
　　“芍药家的臭小子接了楼内生意不到半年，就想讨老婆了。结果人家小姑娘真就应了，你当年也这么干脆就好了。”
　　“蔷薇半年多前写了几封书信，让我忘在英伦了，你是不是很生气?生气的话，多来梦里找我，好么?”
　　“我最近看了好多童话书，嗨，你猜怎么着?嘿，童话也不是完美的。”
　　“荷兰的郁金开了，很美，我好想带你去看看。”
　　……
　　八九十岁的老爷子，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天。
　　说到后面，嗓子都说哑了。
　　余浩森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老爷子是余浩森亲爷爷最小的幼弟。
　　而不知为什么，这位在科研学术界有镇国威名的老头，一生未娶。
　　最后过继了余浩森当亲孙子送终。
　　余浩森是在过继后的第一年，他16岁时，知道那无名碑的。
　　他曾经问过自己的亲爷爷，余爷爷没说什么，只说那是余家欠下的命。
　　余浩森不理解，见过欠人情、欠钱的，可和平年代，哪有欠命的呢?
　　余大少爷现年27岁，依旧闹不明白。
　　不过碑主很可能是余老头的真爱，用现代小说的话叫，是早逝的白月光。
　　毕竟那个正常人，会几十年如一日地，拿一束玫瑰去拜死者呢?
　　所以，每次余浩森带余老头进墓园，都会收获守园人奇怪的目光。
　　……
　　唉，也不知道让余老头这种只知学术的老学究痴情终生的，是个怎样的妙人儿？
　　余浩森漫无边际地想。
　　*
　　“欢迎光临四时楼，二位要来点什么?”
　　余走头打量着这位传说中“芍药家臭小子的媳妇”，心里暗暗点头，臭小子眼光可真不错。
　　“上玫瑰阁。”
　　余浩森见老头不说话，只得自己开口。
　　“唉?好的，您二位这边请。”
　　……
　　看着二人上了楼，客串了把接待员的老板娘擦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吓死她了，刚才那位老先生气势好强，嘶，好像还有点眼熟。
　　老板娘左想右想，突然一拍巴掌：“啊!那是余老先生!”
　　“什么老不老先生的，涵涵，你在想啥嘞?”
　　四时楼内又走进一人，是一个身量修长的青年。
　　同时也是这名扬国内外，新品一出半小时内清库在的四时楼的老板，林佑天。
　　“余星启老先生啊，天！我见到活的国宝了!”
　　“嗯?等等，你说谁来了?"
　　“余星启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在哪儿呢?”
　　林佑天东张西望，没看到人。
　　“上玫瑰阁去了。”
　　……
　　“唉，阿天，你干什么去?!”
　　李涵涵看着飞奔上楼的人，很是无语。
　　这人呐……
　　*
　　“余老，您怎么来了?”
　　“芍药家的，你祖母呢?”
　　“在四时园里赏花呢，您老可还没说……”
　　余星启用目光止住林佑天的话，摆摆手。
　　“让你祖母来一趟，就说我近来得了把心的扇子。好了，小天忙去吧，让老头子一个人呆会，小森，你也出去吧。”
　　……
　　等人都出去后，余星启看着眼前仿建的玫瑰阁。
　　依惜好像还能嗅见女子惯用的熏香。
　　可惜，人去屋空，物是人非。
　　手指一寸寸丈量着窗边小几，目光一点点变得走茫。
　　“快了，再交待好你的扇子，我就去找你……”
　　等已是半老徐娘的芍药推门，就见到趴在小几上喃喃将睡的老头子。
　　不，不是老头子。是玫瑰的余先生。
　　*
　　“今日我台接到一则哀询，我国上世纪最伟大物理学家之一的余星启老先生，于今日凌晨时分逝世，享年85岁。”
　　“余老为我国的国防和教育事业奉献了自己一生。”
　　“余老的离去让我们婉惜，我国失去了一颗物理学界的启明星。”
　　“下面是今日新闻，著名连锁茶楼四时楼的主负责人林云慧女士，于今日正午向我市市博物馆无偿捐赠一把古扇。”
　　“这把古扇通体材致为黄金，扇骨和扇面上刻有很是奇怪的纹路。据林云慧女士回忆，当年扇子的主人说那是一种文字，目前该方面专家正在解读......”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报道。
　　余浩森看着无名碑旁一座暂新的墓碑。无奈笑笑。
　　弯腰，将手中的玫瑰花放在新的无名碑旁。
　　“爷爷，花给你，你下去可得好好追回你的心上玫瑰啊。”
　　余浩森用挑笑的语调说着，眼眶却红了。
　　因为老爷子只送玫瑰给他心上人。
　　而他这个做人干孙的也不知道干祖母叫什么。既然爷爷喜欢送你玫瑰。姑且叫干祖母玫瑰吧。
　　独属于余先生的玫瑰。
　　这时，手机里的报道提了句：
　　“因为扇子本身无名，在历史上也无相关记载，因此博物馆方面宣称，扇子就由捐赠者林云慧女士起名，林女士给出的名字是......”
　　“‘玫瑰扇’。”
　　余浩森一怔，又笑了。
　　“啊，原来你也是玫瑰呀。”
　　*
　　弥留之际，余老头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忘川奈何——
　　余星启看见桥头站着一抹倩影，迈步上了桥。
　　倩影背对着他，正咳咳呀呀哼着江南小曲：
　　「烟雨纷纷，醉画江南」
　　「小楼轩窗，脂粉佳人」
　　「痴情缠郎，红谣一段」
　　余星启奔上前，一把将人抱了个满怀。
　　怀中人回首，眉眼弯弯，绝色佳人。
　　正在余先生看痴了时，突然，他手中出现了一大束红玫瑰，耳边好像还有干孙子的念叨。
　　但余先生已经听不见了。
　　“柯姐姐。”
　　余先生送出了代表自己热烈的爱的红玫瑰。
　　女子只是笑，轻柔地在老人脸上落下一吻。
　　“唉!我这一脸的老皮你也不知道嫌弃。”
　　余先生作样要躲，在被人瞪一眼后老实了。
　　柯悦林看着手中玫瑰，笑说。
　　“我等你几十年，你就给我这个?”
　　看到心上人一笑，余星启立即智商归零，只剩下傻乐了。
　　“那，把我这老头子送你，你要吗?”
　　“要，怎么不要?不要的话就不会等了。”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成了奈何上一对痴情的壁人，在此了却今生往事，在此约定来世情缘。
　　「唉呀那个痴情郎，夜夜想着心上人」
　　「可惜情字困于口，奈何桥上待今生」
　　「只愿君心似我心，生生世世宿命缠」
　　……
　　「感叹世间情为何？直教俗人命相许」
　　「待到红尘来世，佳偶再续前缘——」
　　桥头上，两道相依的人影，渐行渐远。
　　只留下绕梁条音，在黄泉上，经久不散。
　　……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