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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陌路相逢,乐队初建 陌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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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风是烫的。
裹着梧桐叶被晒透的腥气,漫过辉时中学红砖墙的教学楼,穿过半开的玻璃窗,卷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扑在人脸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的铃声,拖得又长又哑,像被烈日烤蔫了的蝉鸣,撞碎了整栋教学楼的死寂。
不过十秒,喧闹就炸了开来。
桌椅拖拽的刺耳声响、男生勾肩搭背的哄笑、女生扎堆咬耳朵的细碎话音、走廊里奔跑带起的风、小卖部方向传来的冰可乐易拉罐碰撞声,混在一起,成了高中校园最标准、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优凌灵幽却像活在这烟火之外。
她靠在三楼外廊的铁艺栏杆上,背贴着冰凉的金属,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大半眉眼。耳朵里塞着一副发白的有线耳机,线从校服口袋里绕出来,被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圈又一圈。
蓝白校服穿得规规矩矩,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苍白的手腕。
十七岁的少女,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周身却裹着一层极沉的冷意,不是刻意摆出来的疏离,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久居独处的漠然。
周遭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上前和她搭话。
不是被排挤,是她身上那层“别靠近我”的气场,太明显。
有人从她身边走过,余光扫到她,也只是匆匆一瞥,便收回目光。
同班女生抱着作业本路过,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那是优凌灵幽吧……感觉好难接近。”
“一直都独来独往的,从来没见她跟谁一起走。”
“听说她家里出事了,父母都不在了……也难怪性子怪。”
声音压得很低,还是飘进了她耳朵里。
优凌灵幽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抬头,也没反应。
这些议论,她听了整整一年。
从高一入学,她孤身一人来报到,拖着简单的行李箱,没有家长陪同,没有亲友相送,沉默地办完所有手续开始,她就成了整个年级里“最特别的陌生人”。
没人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没人想真正知道。
她也不需要。
耳机里放的不是流行歌,是一段纯音乐,没有歌词,旋律平缓得近乎单调,像一潭死水,却能精准压住她心底随时会翻上来的躁意。
又一阵热风卷过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
她微微抬眼,望向楼下操场。
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白,几个男生抱着篮球跑过,留下一串张扬的笑;树荫下坐着成对的学生,头挨着头说话;升旗台的旗杆笔直,红旗垂着,一动不动。
一切都热闹,一切都与她无关。
优凌灵幽轻轻闭上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开始闪回那些画面。
不是火。
是比火更窒息的、日复一日的家。
狭窄逼仄的客厅,墙皮泛黄脱落,桌上永远堆着没洗的碗筷,空气里飘着油烟、汗味和廉价香烟的味道。母亲尖利的骂声,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吃我的穿我的,一点用都没有!”
“看见你就心烦,怎么不去死?”
“弟弟还小,你让着他怎么了?这点东西都舍不得,自私自利!”
辱骂是家常便饭,耳光、推搡、拽着头发往墙上撞,也从来不算“家暴”,在那个家里,只是“管教不听话的女儿”。
父亲永远不在。
长年在外务工,一年回一次家,回来也只是闷头抽烟、吃饭、睡觉,对母亲的暴戾、弟弟的嚣张、她身上的伤痕,视而不见。
他不是不知情,是懒得管。
在他眼里,女儿是外人,是迟早要嫁出去的累赘,只有儿子,才是他家的根。
弟弟被宠得无法无天。
抢她的东西,撕她的书本,往她水杯里吐口水,故意把她推下台阶,转头就哭着跟母亲告状,说是姐姐欺负他。
最后挨骂的,永远是她。
长期活在压抑、恐惧、不公和无休止的精神暴力里,优凌灵幽的精神,早就垮了。
重度双向情感障碍,像一条毒蛇,死死缠在她身上。
有时候,她会莫名亢奋,整夜睡不着,心跳快得要炸开,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想砸东西,想尖叫,想狂奔到再也看不见那个家的地方;
有时候,又会跌入无底的低落,躺在床上一整天,不吃不喝,不动不语,连呼吸都觉得累,觉得活着毫无意义,全世界都抛弃了她。
两种极端,反复拉扯,没有尽头。
她撑不下去了。
十五岁那年,她不顾母亲的打骂哭闹,执意辍学,托人找了一家不用身份证、不用核实身份的小黑KTV打工。
地方乱,人杂,熬夜,工资低,可她心甘情愿。
只要能离开那个家,只要能不用再面对母亲的脸、弟弟的眼神、父亲的沉默,再苦再乱,都是解脱。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场逃离,会救了她的命。
那天晚上,她在KTV包间里帮客人点歌,前台大姐急匆匆跑过来,拉着她脸色发白,说她家那边出事了,消防队都去了。
她赶到的时候,曾经那个充满争吵的房子,已经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邻居围着议论,警察站在一旁,语气平淡地告诉她:燃气泄漏,爆炸起火,父母当场身亡。
蓄意谋害。
这四个字,优凌灵幽心里比谁都清楚。
是她那个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的舅舅,为了逼她交出打工攒下的钱,为了吞掉她日后可能拿到的钱,故意开了燃气,制造了这场“意外”。
没有人信她一个十五岁、辍学、满身“叛逆”标签的少女。
也没有人愿意查。
是KTV的老板看她可怜,看她孤身一人实在凄惨,托了关系,找了人,把整件事彻底压成了意外事故。
父母的死亡保险赔偿金,一分不少,全落到了她手里。
没有人为她高兴,也没有人为她难过。
十五岁的她,没有哭,没有闹,平静地联系殡仪馆,平静地选最便宜的骨灰盒,平静地操办了一场没有亲友吊唁、没有哭声的葬礼。
她亲手送走了带给她一生伤痛的至亲,亲手埋葬了她前十五年的人生。
从此,世间再无牵绊,也再无归途。
高一开学,她拿着赔偿金,重新回到校园。
她不是想读书出人头地,只是想找一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藏在人群里,藏在规矩里,藏在无人过问的沉默里。
“灵幽。”
一道轻轻的、带着点稚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优凌灵幽猛地回神,指尖攥紧了耳机线。
这声音,她太熟悉。
是唯一一个,能轻易敲开她心门的人。
她缓缓转过身,摘下一边耳机。
楼梯口的位置,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
二
祁宁。
十三岁,辉时中学初中部初二,和高中部只隔了一条连廊。
少女身形娇小,比同龄孩子还要单薄一点,留着干净的短发,发质软软的,贴在耳后。一张小脸稚气未脱,皮肤很白,眼睛圆圆的,像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她穿着辉时中学的初中部校服,比高中部的款式更宽松一点,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手里攥着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指尖微微泛白。
看见优凌灵幽回头,她明显松了一口气,脚步轻轻挪过来,不敢走太快,也不敢靠太近,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小声说:“我……我找你好久。”
她天生腼腆,怕生,怯于社交。
面对陌生人,她会紧张到说不出完整的话,会下意识往后缩,会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浑身紧绷。
可在优凌灵幽面前,她是放松的。
优凌灵幽看着她,眼底的冷意,一点点褪了下去。
嘴角极浅地、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怎么过来了?没上课?”
“下午自习课,”祁宁小声回答,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清透,“我跟老师说,来找高中部的姐姐问问题,就出来了。”
优凌灵幽点点头,没多问。
她知道祁宁的性子,不爱说谎,却也只会在必要的时候,说一点点能让自己安心的谎话。
这个看上去软萌、弱小、仿佛一戳就哭的小姑娘,身上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祁宁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童年。
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活在冰冷、阴暗、没有阳光的实验室里。
她不是孩子,是实验品,是编号,是被用来做人体改造、体能强化、神经耐受测试的“废弃品预备役”。
非人的实验,日复一日。
打针、吃药、电击、耐力极限压榨、力量爆发训练、感官剥夺、情绪阻断……那些常人连听都不敢听的折磨,贯穿了她整整十一年的人生。
实验成功了,也失败了。
她拥有了远超成年人的强悍体能、力量、速度、反应力,徒手能掀翻重物,奔跑速度远超运动员,受伤愈合比常人快几倍,寻常人根本伤不到她。
可代价是,她的情绪感知神经,被永久性损伤。
她不懂什么是开心,什么是难过,什么是委屈,什么是害怕。
她很少哭,也很少笑,对人世间所有情感,都迟钝得像个局外人。
她只懂一个逻辑:认定的,就守住;不放开,就不会失去。
十一岁那年,实验项目彻底失败,高层下令,销毁所有不合格实验体。
负责看管她的研究员,于心不忍,趁着深夜,偷偷把她从实验室带出来,送进了城郊一家孤儿院。
研究员以为,这是救她。
可祁宁不懂什么是“收留”,她只懂“被掌控”。
在实验室里,她被掌控;在孤儿院里,她依旧被规矩、被陌生人、被“安排好的人生”掌控。
她逃了。
连夜翻出孤儿院的围墙,一头扎进了连绵的深山里。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方向,她就凭着实验改造出来的强悍体质,在山林里活了半个多月。
像一只野生的、不被驯服的小兽,孤独,警惕,不要任何人靠近。
直到她遇见池郁宁。
池郁宁当时在深山里拍无信号区探险vlog,在一处山洞边,发现了浑身是伤、饿得脱形、却依旧眼神凶狠的祁宁。
小姑娘浑身紧绷,像只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小野猫,却在池郁宁递出一块面包的时候,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
池郁宁收养了她。
给她吃的,给她穿的,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房间,给她一个名字。
祁宁。
这个名字,是她自己选的。
她听见池郁宁床头的玩偶发出类似的发音,觉得好听,就指着自己,一遍遍地说:“我叫祁宁。”
从此,世间有了祁宁。
不再是实验品,不再是编号,是一个有家、有名字、有人疼的小孩。
池郁宁的家里,还有一个人。
就是池珋妙。
祁宁第一次见到池珋妙的时候,缩在池郁宁身后,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好看又安静的姐姐。
她心里很慌,很怕,怕这个姐姐不喜欢她,怕这个家会再次消失。
她憋了很久,憋得小脸通红,终于怯生生地,问出了一句话。
“姐姐……我们组一辈子乐队,好不好?”
“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那时候,她还不懂乐队是什么。
她只是在电视里见过,乐队的人,会一直在一起,会站在一起,不会丢下彼此。
池珋妙看着她,愣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又认真:
“好。”
“一辈子,不散。”
就是这句承诺,成了祁宁一生的执念。
也是因为这句承诺,她找到了优凌灵幽。
祁宁抬头,看着优凌灵幽,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认真。
“灵幽姐,你之前答应我的……还记得吗?”
优凌灵幽看着她,心里一片柔软。
她当然记得。
一周前,祁宁拉着她,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小声跟她说,想组建一支乐队。
不是玩玩闹闹,是认真的。
有键盘,有吉他,有鼓,有贝斯,有DJ,四个人,安安静静做自己的歌,不被人打扰,不用迎合谁,就唱自己心里的话。
祁宁说:“我打鼓,我写曲子。”
“珋妙姐弹键盘,她写歌词。”
“就差一个吉他手,一个主唱。”
“灵幽姐,你唱歌很好听,我听过。”
优凌灵幽当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习惯了退缩,习惯了拒绝,习惯了不抱任何期待。
乐队,伙伴,一起唱歌,一起相处,这些词对她来说,太遥远,太温暖,也太可怕。
她怕得到,更怕得到之后,再失去。
可看着祁宁这样的眼神,她拒绝不了。
“记得。”优凌灵幽轻声说,声音比平时柔和太多,“我没忘。”
祁宁瞬间笑了。
不是开怀大笑,是很小、很轻、很满足的笑,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她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松开了一点,脸颊微微泛红,开心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反复小声说:“太好了……”
优凌灵幽看着她,心里那片死寂的角落,好像被一缕风,吹得动了一下。
她其实,也想有个地方。
不用一个人待着,不用一个人扛着情绪,不用在深夜发病的时候,只能死死咬着被子,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也想有个人,能陪着她。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女声,从连廊方向传来。
“宁宁,灵幽。”
两人同时回头。
池珋妙站在连廊尽头,逆光而立。
三
池珋妙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不是辉时中学的学生,就读于市区一所私立高中,高二(2)班。
今天没有穿校服,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浅灰色百褶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眉眼精致,气质温婉,举止从容优雅,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端庄。
像养在深宅里的千金小姐,清冷,体面,生人勿近。
外人眼里的池珋妙,就是这样。
沉稳,内敛,话少,疏离,对谁都客客气气,却始终保持距离,端着一身恰到好处的身段,让人觉得好看,却不敢轻易亲近。
只有在祁宁和优凌灵幽面前,她才会卸下所有伪装。
她快步走过来,脚步轻盈,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的冷漠尽数散去,只剩下温柔和熟稔。
“等很久了?”
“我刚从那边过来,路上有点堵。”
祁宁立刻跑过去,拉住她的衣角,像只找到依靠的小猫:“珋妙姐!”
池珋妙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宠溺。
优凌灵幽看着她们,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眼底却没有丝毫疏离。
她们三个,是同类。
都是被原生家庭抛弃,被命运亏待,满身伤痕,无处可去的人。
池珋妙的家,比优凌灵幽的,更畸形,更冰冷。
她的母亲,是小户人家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儿,没什么本事,却心比天高,偏执,自私,贪得无厌,精神状态一直极不稳定。一辈子都活在虚荣里,装富贵,装体面,装幸福,背地里,连亲生女儿都可以抛弃。
她的父亲,更复杂。
是位高权重的官员的私生子,见不得光,同时又是娱乐圈坐拥万千粉丝的知名偶像,风光无限,万众追捧。
可没人知道,这位风光霁月的偶像,有着严重的心理疾病,冷漠,自私,没有亲情观念,从出生那天起,但只这个女儿放在心上。
池珋妙从小,就没有“家”。
父亲没法管,母亲不爱,被彻底放养。
今天住在父亲朋友家,明天住在母亲唯一的好友池郁宁家,居无定所,颠沛流离,看尽人情冷暖,受尽旁人眼色。
小小年纪,心智就成熟得像个成年人,心里的孤寂,深不见底。
亲生父亲给她取过小名,叫笑笑。
希望她一生喜乐,笑口常开。
可长到十七岁,她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
十六岁那年,父亲离奇车祸身亡。
本就精神不稳的母亲,彻底崩溃。
没有悲痛,没有不舍,只有怨恨和烦躁。
她指着池珋妙的鼻子,破口大骂,说看见她就想起伤心事,说她是扫把星,狠心把她赶出家门,彻底抛弃。
甚至为了撇清关系,和唯一对她好的池郁宁,断了所有往来。
是池郁宁。
不顾外界的流言蜚语,不顾旁人的指指点点,执意收养了池珋妙。
让她改姓池,给她一个户口,给她一个真正的家,给她一份迟来十六年的温暖。
从此,池珋妙才有了根。
她喊池郁宁后妈,喊池郁宁的男友阿钰后爸,喊池郁宁的竹马祁安小后爸,喊池郁宁的养母池芙小后妈。
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成了她的全世界。
而祁宁,是她全世界里,最想守护的小孩。
池珋妙走到优凌灵幽面前,停下脚步,语气温和,眼神认真:“灵幽,关于乐队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团团跟我说了很多次,她很认真。”
优凌灵幽看着她,又看了看一旁满眼期待的祁宁,沉默了几秒,轻轻开口:
“我答应你们。”
“吉他,主唱,我来。”
祁宁瞬间眼睛发亮,差点跳起来,死死攥住池珋妙的手,小声欢呼,却又不敢太大声,怕打扰到别人,小脸憋得通红,满是欢喜。
池珋妙也笑了,眉眼弯弯,平日里的清冷尽数褪去,满是温柔的释然。
“太好了。”
“终于,凑齐三个人了。”
优凌灵幽微微一怔:“三个人?”
“嗯。”池珋妙点头,语气平静却笃定,“乐队要四个人,才完整。”
“鼓手,曲子主创,团团来。”
“键盘,歌词,我来。”
“吉他,主唱,你来。”
“还差一个贝斯手,一个DJ。”
优凌灵幽沉默。
贝斯和DJ,她不熟悉,也不认识会的人。
祁宁立刻抬头,举手,小声却坚定地说:“我有人选!”
“我知道一个人,特别合适!”
“谁?”
“贝尔纳斯冬。”
四
贝尔纳斯冬。
这个名字,优凌灵幽不陌生。
同班同学,高二,就坐在她斜前方第三排的位置。
少年长相极其出众,四分之一欧洲混血血统,让他有着深邃的眼窝,清晰的下颌线,鼻梁高挺,睫毛纤长,皮肤白皙,身形挺拔,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
他和优凌灵幽,是完全相反的人。
优凌灵幽是沉默疏离,他是温和有礼。
他从来不会独来独往,对谁都谦和友善,同学找他帮忙,他从不拒绝;老师交代的事,他永远认真完成;说话轻声细语,待人包容,性子温润,几乎没有脾气。
班上人缘最好的人,就是他。
可优凌灵幽总能察觉到,他骨子里的不一样。
他的温和,是真的;他的友善,是真的;可他眼底深处,藏着一股化不开的落寞,也是真的。
他偶尔会在上课的时候,突然走神,望着窗外,眼神空洞,久久回不过神。
偶尔会在听见“家人”“父母”这类词的时候,指尖微微颤抖,脸色瞬间苍白。
他也有秘密。
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却能隐约察觉的秘密。
祁宁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一脸认真地说:“贝尔纳斯同学会弹贝斯,还会做DJ编曲,电子混音什么的,他都会!”
“我见过他在音乐教室练琴,特别厉害!”
“他性格特别好,肯定愿意加入我们!”
优凌灵幽没说话,心里却莫名觉得,合适。
池珋妙也微微点头:“可以。”
“贝尔纳斯同学,我略有耳闻,为人沉稳,做事靠谱,没有坏心思。”
“如果他愿意加入,乐队就完整了。”
祁宁立刻眼睛发亮:“那我们现在去找他!”
“他现在应该在教室!”
她说完,就想拉着两人往教室跑。
池珋妙轻轻拉住她,无奈地笑:“别急,现在是课间,教室里人多,说话不方便。”
“等十分钟,下节课上课前,人少的时候再去。”
祁宁立刻停下脚步,乖乖点头:“好!”
“都听珋妙姐的!”
三人便靠在栏杆边,安静地站着。
没有尴尬,没有无话可说的局促,就算不说话,也觉得安心。
风轻轻吹过,带着梧桐叶的气息。
楼下的喧闹依旧,阳光慢慢西斜,不再那么刺眼。
优凌灵幽看着楼下的风景,第一次觉得,这个热闹的人间,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身边有两个人,站在一起,陪着她,不用说话,不用勉强,不用伪装。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安心。
祁宁攥着池珋妙的衣角,小声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旋律。
旋律很干净,很纯粹,没有复杂的音符,却透着一股温柔的韧劲。
是她自己写的,写给“一辈子不散”的约定。
池珋妙静静听着,嘴角带着浅笑。
优凌灵幽也听着,心里那股随时会涌上来的低落,一点点被抚平。
她们三个,都是被命运丢在孤岛上的人。
如今,终于找到了彼此。
“其实,我很久没碰过吉他了。”优凌灵幽突然轻声开口。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祁宁和池珋妙都转头看向她。
优凌灵幽没有看她们,依旧望着楼下,语气平淡,没有波澜,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以前在家的时候,偷偷攒钱买过一把二手吉他。”
“藏在床底下,不敢让我妈知道。”
“她发现之后,当场就砸了,碎片划到我的手,流了很多血。”
“她还说,不务正业,唱歌弹琴,能有什么出息。”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委屈,没有愤怒,也没有难过。
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池珋妙和祁宁,都听懂了。
听懂了她平静语气下,藏着的、从未被人善待过的委屈。
祁宁眼眶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拉住优凌灵幽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暖,很用力。
“灵幽姐,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练习室。”
“有自己的吉他,没有人敢砸,没有人敢骂你。”
“你想唱多久,就唱多久。”
池珋妙也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
“我们的乐队,不图名,不图利。”
“只唱我们想唱的,只做我们自己。”
“这里是安全的,没有人会伤害我们。”
优凌灵幽低头,看着祁宁拉住自己的小手,眼眶微微发热。
活了十七年,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里是安全的。
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第一次有人,接住了她藏在沉默下的伤痕。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哑,却无比认真。
“好。”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
上课预备铃响起,走廊里的人瞬间散去,喧闹戛然而止,整栋教学楼迅速安静下来。
是时候了。
祁宁深吸一口气,挺直小身板,一脸郑重:“我们走!”
三人转身,沿着走廊,往高二(3)班教室走去。
一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脚步声,轻轻回响。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将三道身影,拉得很近很近。
命运的丝线,就在这一刻,悄然缠绕。
四个陌路孤魂,即将相遇,相拥,组成一个家。
五
高二(3)班教室,已经安静下来。
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到座位,准备上课,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收拾东西,低声交谈。
贝尔纳斯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整理书本。
他的座位很干净,桌面整齐,书本摆放得一丝不苟,没有多余的杂物,没有贴纸,没有挂件,朴素得不像一个高中生的课桌。
少年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看上去温和又安静。
他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却没有抬头。
直到脚步声停在教室门口,他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对上门口的三道身影,他微微一怔,眼里露出几分疑惑。
优凌灵幽站在左侧,沉默地看着他,脸色依旧平静,眼底却没有了往日的疏离。
池珋妙站在右侧,微微颔首,礼貌又温和。
祁宁站在中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一步步走进教室。
她走到贝尔纳斯冬的课桌前,停下脚步。
仰头看着他,小脸上满是紧张,手心冒汗,却依旧眼神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贝尔纳斯同学,你好。”
“我叫祁宁,辉时中学初中部初二的学生。”
“我们想组建一支原创乐队,名字都想好了,叫Twinkle Lucky Time & Our Glitter Moment,简称Twinkle & Glitter。”
贝尔纳斯冬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少女,微微睁大眼睛,满脸意外,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祁宁攥紧手心,继续说,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退缩:
“我是鼓手,负责写曲子。”
“这位是池珋妙姐,键盘手,负责写歌词。”
“这位是优凌灵幽姐,吉他手,主唱。”
“我们还差一个贝斯手,一个DJ。”
“我们听说你会弹贝斯,会做电子编曲,所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眼神无比真诚,无比认真:
“我们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乐队。”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
周围几个还没坐下的同学,也纷纷转头看过来,满脸好奇和惊讶。
一个初中部的小孩,跑到高中部班里,邀请同班同学组建乐队?
所有人都等着看贝尔纳斯冬的反应。
等着他拒绝,等着他觉得莫名其妙,等着这场荒唐的邀请,草草收场。
贝尔纳斯冬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着祁宁。
看着这个小姑娘紧张到浑身紧绷,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眼神里没有玩笑,没有儿戏,只有纯粹的、炽热的期待。
他又转头,看向门口的优凌灵幽。
优凌灵幽依旧沉默,却轻轻点了一下头。
不是客套,是认真。
他再看向池珋妙。
池珋妙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温和地点头,没有催促,没有强求,只是平静地等待他的答案。
贝尔纳斯冬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会贝斯,会DJ。
更从来没有在人前,展露过。
这些东西,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
曾经的他,拥有全世界最圆满的家。
母亲是中欧混血,温柔知性,优雅大方;父亲是科研所核心研究员,严谨温和,学识渊博。
家境优渥,父母恩爱,对他极尽宠爱,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
他从小在爱里长大,喜欢科研,喜欢音乐,喜欢贝斯低沉的旋律,喜欢电子混音的律动,人生一片光明,顺遂无忧。
直到那场灾难降临。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没有预兆,没有解释,突如其来的毁灭。
魔物,这个词听起来荒诞又中二,却是真实发生在他眼前的噩梦。
黑色的、扭曲的、恐怖的东西,冲破家门,撕碎了他的全世界。
父母为了护住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致命的攻击。
他躲在柜子里,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双亲,惨死在他面前。
鲜血,哭喊,破碎的家具,绝望的尖叫,成了他一生的梦魇。
那一天,他失去了一切。
家,亲人,未来,希望,全都没了。
之后,他寄居在青梅竹马艾尔西娅的家里。
艾尔西娅一家待他很好,温柔,包容,照顾他的情绪,给他安稳的生活。
可他终究是外人,是寄人篱下的孤儿。
他不敢难过,不敢崩溃,不敢露出丝毫脆弱。
只能逼着自己温和,逼着自己友善,逼着自己融入人群,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只有在独自弹起贝斯、调试DJ设备的时候,他才敢释放心底的痛苦。
那是他唯一的宣泄口。
是他和逝去父母,唯一的连接。
没有人懂,这份音乐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三个陌生人。
看着祁宁的真诚,优凌灵幽的沉默,池珋妙的温柔。
他突然觉得,他们是一样的人。
一样心里藏着伤,一样在寻找一个安放自己的地方。
只是暂时的一个港湾,无论未来如何,都没什么。
周围的目光,议论的声音,全都变得遥远。
贝尔纳斯冬看着祁宁,看着她紧张到快要哭出来的小脸,看着她眼底不肯放弃的光。
他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是平日里对同学的客套浅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温和的笑意。
他轻轻点头,声音清朗,温柔而坚定:
“好。”
“我加入。”
“贝斯,DJ,我来。”
六
祁宁愣住了。
整整三秒,她没反应过来。
她想过贝尔纳斯冬会拒绝,想过他会犹豫,想过他会觉得荒唐,却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干脆地答应。
反应过来的瞬间,她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难过,是开心,是激动,是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
她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却死死忍住,一遍遍地说:“谢谢你……谢谢你……”
贝尔纳斯冬看着她,轻声说:“不用谢。”
“我也喜欢音乐。”
门口的优凌灵幽,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又缓缓松开。
心底那块冰冷坚硬的地方,彻底软了下来。
池珋妙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四个人,终于凑齐了。
Twinkle Lucky Time & Our Glitter Moment
自此,正式成立。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只有一间安静的教室,一个课间的尾声,四个少年少女,一句简单的承诺。
却比任何盛大的开场,都更有分量。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
祁宁回过神,才意识到耽误了贝尔纳斯冬上课,立刻满脸愧疚,小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耽误你上课了!”
“我们之后再商量细节!”
“谢谢你!”
她说完,对着贝尔纳斯冬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跑向门口,拉住优凌灵幽和池珋妙的手,轻轻往外拽。
三人对着贝尔纳斯冬微微颔首示意,转身离开教室。
贝尔纳斯冬坐在座位上,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桌面上的书本,依旧整齐,可他心里,却不再像往日那般空寂。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走廊里,三道身影快步走着。
直到走到僻静的连廊尽头,远离了教室,远离了人群,祁宁才终于忍不住,开心地轻轻跳了一下,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无比灿烂。
“太好了!”
“我们终于凑齐四个人了!”
“乐队真的成立了!”
池珋妙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满心温柔:“嗯,成立了。”
优凌灵幽看着她们,嘴角也勾起一抹真切的、浅浅的笑意。
这是她十五岁之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没有伪装,没有勉强,发自内心的轻松和欢喜。
“接下来,我们找一个练习的地方。”池珋妙收敛笑意,认真安排,“学校的音乐教室,需要申请,而且人多眼杂,不方便。”
“我知道学校后院,有一间废弃的储物室,很久没人用了,地方不大,但是安静,隐蔽,没人打扰。”
“我们收拾一下,就可以当练习室。”
祁宁立刻点头:“好!我去收拾!我力气大!”
优凌灵幽:“我也去。”
贝尔纳斯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人同时回头。
贝尔纳斯冬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本课本,显然是跟了出来。
他微微喘着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说:“我跟老师请假了,晚几分钟回去上课。”
“练习室,我也一起收拾。”
“还有,我家里有贝斯和DJ设备,不算新,但是能用,我可以搬过来。”
祁宁眼睛更亮了:“真的吗?太好了!”
阳光穿过连廊的玻璃窗,落在四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四个原本毫无交集、各自孤独的少年少女,就这样站在一起。
吉他手兼主唱,优凌灵幽,艺名Ghost。
键盘手兼歌词主创,池珋妙,艺名Jade。
贝斯手兼DJ,贝尔纳斯冬,艺名Sknow。
队长兼鼓手兼乐曲主创,祁宁,艺名Shadow。
无罪的囚徒,求生的舞者,无乡的隐士,长叹的愚者。
四个被命运遗弃的人,因音乐相遇,因孤独相拥,组建了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小众原创乐队。
没有观众,没有舞台,没有名气。
可他们有彼此。
七
那天下午放学,四人没有立刻回家。
他们一起,去了那间废弃的储物室。
地方很小,在学校后院最偏僻的角落,挨着围墙,被一片梧桐林挡住,平日里根本没人会来。
屋子很旧,铁门生锈,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里面堆满了废弃的课桌椅、破旧的扫帚、散落的书本,阴暗,潮湿,满是尘土。
可四个人,没有一个人嫌弃。
祁宁力气最大,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始搬东西。
沉重的废弃课桌椅,她一个人轻轻松松就搬了起来,来来回回,速度极快,一点都不觉得累。
优凌灵幽沉默地打扫地面,擦拭灰尘,把散落的杂物一一归类。
池珋妙细心地擦拭窗户,清理角落的蛛网,规整可以留下的物品。
贝尔纳斯冬则把碍事的大件废弃物品,一一搬到校外的垃圾回收处,来回奔波,没有半句怨言。
没有人分工,却配合得无比默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后院,梧桐叶被染成暖红色,风轻轻吹过,落下满地碎金。
四个人在狭小破旧的储物室里,忙碌着,汗水浸湿了校服,却没有一个人喊累。
祁宁一边搬东西,一边小声哼着旋律。
优凌灵幽偶尔接一句,嗓音清冽,很好听。
池珋妙轻声跟着和,声音温柔。
贝尔纳斯冬听着,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没有人说话,却格外安心。
用了整整两个小时,狭小的废弃储物室,彻底变了模样。
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擦得透亮,阳光照进来,明亮而温暖。
废弃的桌椅被摆到墙角,腾出中间一大片空地,刚好放下乐器。
祁宁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套二手架子鼓,虽然陈旧,却保养得很好,稳稳摆在屋子正中间。池珋妙知道,这不是家里的那一套。
贝尔纳斯冬也回家搬来了自己的贝斯和DJ设备,黑色的贝斯琴身沉稳,DJ台摆放整齐,线路规整。
池珋妙带来了自己的电子琴,白色的琴键干净透亮。
优凌灵幽也拿出了自己用赔偿金新买的吉他,木质琴身,纹路细腻,静静靠在墙边。
小小的屋子,不算宽敞,却被塞得满满当当。
吉他,键盘,架子鼓,贝斯,DJ台。
一样不少,完整无缺。
祁宁站在架子鼓前,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瞬间红了。
她梦想了这么久的乐队,终于真真切切,出现在她眼前。
不是幻想,不是空话,是真实存在的。
有伙伴,有乐器,有地方,有一辈子不散的约定。
池珋妙走到键盘前,轻轻坐下,指尖落在琴键上,缓缓按下第一个音符。
哆——
干净的琴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响起。
温柔,清澈,抚平所有疲惫。
优凌灵幽拿起吉他,轻轻拨响琴弦。
嗡——
吉他声低沉而柔和,与琴声交织在一起。
贝尔纳斯冬抱起贝斯,指尖轻轻拨动。
贝斯的声音沉稳厚重,铺垫在旋律之下,温柔而有力量。
祁宁站在架子鼓前,拿起鼓槌,轻轻敲击鼓面。
咚,咚,咚。
鼓点沉稳,干净,坚定。
没有乐谱,没有排练,没有提前商量。
四种声音,自然而然地交织在一起。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复杂的编曲,只是简单的旋律,却无比和谐,无比温暖。
治愈,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叛逆。
是挣脱过往的勇气,是拥抱彼此的温柔,是孤独灵魂的共鸣。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四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断,只是静静地演奏着,沉浸在这段属于他们的、安静而温暖的时光里。
外面的世界,喧嚣热闹,与他们无关。
学业的压力,家庭的伤痛,过往的噩梦,命运的残酷,全都被隔绝在门外。
这里只有音乐,只有彼此,只有安全和温暖。
优凌灵幽轻轻闭上眼,跟着旋律,缓缓开口唱歌。
没有歌词,只是轻声的哼唱。
嗓音清冽,略带沙哑,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却又充满了温柔的力量。
她唱的不是歌,是她压抑了一生的、无处诉说的心事。
池珋妙的指尖,在琴键上缓缓流淌,旋律温柔,像在安抚每一个人的伤痕。
贝尔纳斯冬的贝斯声,沉稳而包容,裹住每一段脆弱的情绪。
祁宁的鼓点,坚定而有力,守住每一个人的节奏。
小小的废弃练习室,成了他们的避难所,成了他们的家。
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沉入地平线,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
四人停下演奏,坐在干净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安静地休息。
没有人觉得累,只觉得满心的安稳和踏实。
祁宁靠在池珋妙身边,小声说:“以后,我们每天都来这里排练,好不好?”
“不用去外面,不用被别人看见,就我们四个人。”
池珋妙轻轻摸她的头:“好。”
优凌灵幽点头:“嗯。”
贝尔纳斯冬看着她们,轻声说:“我随时都有空。”
祁宁抬头,看着三人,眼神无比认真:
“我们的乐队,不跟别人比,不红也没关系,没有人喜欢也没关系。”
“我们就唱我们自己的歌,记住我们的约定。”
“一辈子,都不散。”
“一辈子,不散。”池珋妙轻声重复。
“不散。”优凌灵幽语气坚定。
贝尔纳斯冬看着眼前的三人,心里那片空寂了许久的地方,被一点点填满。
他轻轻开口,声音温柔而郑重:
“不散。”
四个少年少女,在昏暗的夜色里,在狭小破旧的练习室中,许下了属于他们的约定。
没有誓言,没有契约,只有一句简单的“不散”。
却成了他们一生,最执着的坚守。
他们不知道,这份温暖,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伤痛和离别,在等着他们。
不知道,潜藏在城市暗处的魔物,已经悄然盯上了他们这群内心有伤痕、灵魂有裂痕的少年少女。
不知道,魔法、契约、战斗、生死,终将彻底闯入他们的人生,撕碎这份平静的温暖。
他们只知道,此刻。
此刻,他们有彼此。
此刻,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优凌灵幽看着身边的三个人,心里无比清晰地知道。
她再也不是那个无罪的囚徒,再也不是那个活在黑暗里的孤魂。
她有伙伴,有乐队,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有可以依靠的人。
池珋妙看着身边的祁宁,看着优凌灵幽,看着贝尔纳斯冬,心里一片柔软。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无家可归、颠沛流离的舞者。
她有了可以停留的地方,有了可以并肩的人。
贝尔纳斯冬靠在墙壁上,听着身边安静的呼吸声,眼底的落寞,一点点散去。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无乡可归、独自舔舐伤口的隐士。
他有了同伴,有了可以安放伤痛的角落。
祁宁靠在池珋妙怀里,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沉沉地放松下来。
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约定。
组建了一辈子不散的乐队,守住了自己想守住的人。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亮起。
后院的梧桐林,沙沙作响。
废弃练习室里,安静而温暖。
四个陌路相逢的少年少女,就此紧紧绑定在一起。
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救赎,他们的羁绊,他们的音乐,才刚刚开始。
往后的日夜,他们会在这间小小的练习室里,创作属于自己的歌。
写原生的痛,写孤独的苦,写相遇的暖,写彼此的救赎。
写他们不被世人理解的青春,写他们深藏心底的温柔与叛逆。
他们是小众的,是孤独的,是满身伤痕的。
可他们也是彼此的光,彼此的岸,彼此的救赎。
Twinkle Lucky Time & Our Glitter Moment。
闪耀的幸运时光,与我们的流光瞬间。
简称,Twinkle & Glitter。
这支无人知晓的小众乐队,终将在命运的洪流里,留下一段刻骨铭心、至死不休的羁绊。
而那些潜藏在平静之下的黑暗,也正一步步逼近,等待着将他们卷入生死与抉择的漩涡。
但至少,此刻。
风是暖的,音乐是温柔的,身边的人,是真切的。
他们拥有过,彼此相伴的,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