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雨》卖蔡拂依

1、楔子 200

　　2002年，深冬

　　北风裹着鹅毛大雪，不分昼夜砸在这座东北工业小城的土地上。

　　老旧国营钢厂的烟囱早已经不再浓烟滚滚，只剩光秃秃的钢架孤零零戳在灰蒙蒙的天际边。成片的红砖家属楼沿着坡地层层铺开，楼道的玻璃窗蒙着一层经年擦不干净的雾气。街上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袄，脚步匆匆，呼出的白气转瞬就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

　　这个年代街头很少有监控。

　　一场大雪落上一夜，土路、巷道、厂区围墙外的荒地，所有脚印、车轮印，全都被厚厚积雪平整地盖过去。

　　雪是最好的幕布。

　　它可以盖住挣扎的痕迹，盖住逃亡的路线，盖住那些藏在下岗、困顿、争吵、绝望之下，悄然滋生出来的恶。

　　派出所的警车碾过积雪，轮胎发出咯吱沉闷的声响，车灯撕开浓稠的夜色。

　　民警手里的手电筒光束扫过白茫茫的旷野，光柱里雪花纷乱飞舞。
　　现场勘查、走访摸排、一遍遍重复枯燥冗长的笔录。没有便捷的大数据筛查，没有快速的DNA比对，大部分线索，只能靠一双脚，一条街巷一条街巷地跑，一张嘴，一户一户地问。

　　小城的人彼此大半相熟。
　　人情是线索，也同样是壁垒。
　　有人缄口不言，有人刻意隐瞒，有人出于私心，随口编织出真假难辨的证词。

　　凛冬漫长，长夜难明。

　　所有人都习惯了雪落，习惯了严寒，习惯了在压抑沉闷的日子里苦苦煎熬。
　　大家都在等。
　　等开春，等冰消雪融，等一场姗姗来迟的季雨，落遍冰封已久的大地。

　　只是没人知道，冰雪融化的时候，最先露出来的，究竟是泥土，还是被长久掩埋的秘密。

　　雪还在下。
　　新的案子，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