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有赏》三禧易九

1、七分男 靳昀盯着防

　　靳昀盯着防窥屏下，和他穿了同一件衣服的人，眸光微闪。
　　屏幕里的人在前台的歌声还没有在空气中散去，残留的淡淡一层，在他耳边盘绕。
　　有些遗憾，如果今晚能坐在台下听对方唱歌该有多好——孟修麟的演唱会门票一向很难抢，就算抢到了他也不一定能去。
　　他想得入神，以至于自动屏蔽了后台窸窸窣窣的“卧槽”声。
　　“哎，明星就是明星，但是小云云一点也不输。”
　　今晚同台表演的网红Lily安把热搜上的图片放大看——一模一样的衣服被穿出了两种味道。
　　“靳哥。”助理冬冬又叫了一声，靳昀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品牌公关没接电话。”
　　靳昀没什么多的情绪，说：“没事，跨年倒计时结束再说吧。”
　　“要去换件衣服吗？”
　　靳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换。”
　　这时换衣服，就坐实了网上关于他“网红蹭热度”的猜测。这套衣服还是品牌方指定的，临时换衣服要赔一大笔违约金。
　　靳昀心里有底——既然他们想让他难堪，他就让他们如愿以偿。
　　不知道推手藏在何处。
　　上台之后，站在他前面的人也变成了孟修麟——原本是个流量演员的。
　　余光里，孟修麟也没换衣服。
　　靳昀喉结动了动，把孟修麟虚化在视线里，强颜欢笑着，和其他表演人员蹦蹦跳跳迎接新的一年。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导演有要求，倒计时结束，每个人都要和身边的人拥抱。靳昀笑着和左右、身后的人拥抱完，目光不可避免地撞进孟修麟的笑里。
　　尴尬的火花在交错的视线里发出“滋”的声音。不知道谁先传达出了邀请的意思，眨眼的工夫，俩人拥抱在一起。
　　两秒。
　　一个镂空的拥抱松开——很轻的一声冷哼清楚地传进靳昀的耳朵里。
　　时间太短，太迅速，甚至没闻清楚对方身上是什么味道的香水。
　　靳昀反应过来的瞬间，脑袋里的退网声明“咻”地发送出去。
　　舞台上很吵，那声来自孟修麟的冷哼在他耳边很清晰。他绝对不会听错，没人能比他更熟悉对方的声音。
　　笑僵在他的嘴角。
　　直播结束，靳昀目光划过那个背影，想要和前面的人说今晚的事他也不知情。可他再抬起头时，前面的人已经被工作人员簇拥着离开了舞台。
　　回酒店的路上，手机里的消息接连不断。
　　“靳昀孟修麟拥抱”的词条代替了“靳昀孟修麟撞衫”，空降热搜榜一，阅读量和讨论量堪比某对国民CP官宣。
　　他深吸了一口气，掠过照片，打开评论区。
　　第一条是“卧槽...”。
　　第二条是一个问号。
　　他正被逗笑，就看见第三条评论骂他蹭热度死全家。第四条评论让他别跨年了，去跨火盆吧。
　　靳昀在心里轻嗤了一声。
　　评论区的内容大同小异，铺天盖地的恶评下，是他的粉丝在极力维护他。
　　他习以为常，默默用小号给自己的粉丝点了个赞，顺便回复人家一条“支持姐妹”。
　　靳昀后知后觉地开始有些烦躁，但盯着那条“最喜欢的网红和最喜欢的明星联动了”的评论，心里那团揉皱了的纸就被抚平了。
　　孟修麟那边联系不上，品牌方的电话也依旧打不通。
　　靳昀的私信爆炸，粉丝在粉丝群里疯狂艾特他，要他赶紧出来澄清。
　　这时，又有新的词条登顶——“靳昀穿的是假货”。
　　呃…
　　靳昀盯着屏幕，不小心笑出了一点声音。
　　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量的吃瓜网友和各路粉丝涌入品牌方的评论区“讨说法”，品牌方挑了点赞量最多的一条评论回复——“本公司和靳昀先生暂无合作关系，期待日后有合作机会。[爱心]”
　　这条评论的截图迅速被疯转，有博主迅速扒出靳昀的身上衣服的细节和正版的区别，得出了“靳昀身上穿的是假货”的结论。
　　“靳哥，品牌方耍我们呢！”
　　冬冬气愤地挂掉了一直打不通的电话。
　　这个品牌叫观隅，专做日常款西服和高级私人定制，与许多明星合作过。这次，他们找到靳昀，邀请他做他们的隐形推广人。
　　突然，酒店房间的门铃响了。冬冬警觉地跑去看猫眼——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冬冬把门开出一条缝，看见推车上放着一大束红玫瑰。
　　“先生，您订的花，给您送上来了。”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放在换衣间的地上。
　　很红，很刺眼。
　　像是一种警告。
　　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进了靳昀的生活手机。
　　电话响了一会儿，靳昀按下接听。
　　“小帅哥，新年快乐，收到礼物了吗？”
　　电话那头很嘈杂，懒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挑衅。
　　“你想怎么样。”靳昀冷冷开口道。
　　那边放肆地笑了两声：“我想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
　　想起今晚在眼前迅速消失在人潮里的背影，靳昀耐心尽失，语气强硬：“我不可能和你签约。”
　　说完，他点开免提和录音，把手机丢在沙发上。
　　“我去你妈的！”
　　怒不可遏的声音在房间里震荡。
　　冬冬在边上吓得身体一抖。
　　靳昀松了松领口的扣子，去吧台冲了杯速溶美式。
　　电话里的人是赵珩越，天越娱乐老总的儿子。
　　“靳昀，你他妈一个卖笑的，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老子今天只是动动手指就能让你这四年白干。你要是害得老子公司上不了市被赶出国，你他妈死都别想留全尸。”
　　这一年，赵珩越起初还笑眯眯地请他吃饭、喝茶，参加游艇派对，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好。后来，他来来回回就这么两句话——“跟我签约，帮我赢下对赌。要不然我滚蛋了你也别想好过！”
　　靳昀依旧没什么情绪，甚至有点想笑。他拧开杏仁利口酒的瓶盖，往玻璃酒杯里倒。
　　没有搅拌棒，他晃了晃杯子，杏仁的甜香混着美式的热气腾上来。他抿了一口，微苦。过了一会儿，甜味才从舌尖蔓开。
　　“喂，老子问你话呢，听明白了没有。”赵珩越在电话里说，“最后再给你一个小时，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好呀。”靳昀答道。
　　这个“好”字里似乎带着一丝笑。
　　靳昀挂了电话，熟练地取出昨天新换的电话卡，冲进了酒店的马桶里。
　　孟哲庭挂了工作电话，从书房出来，看见孟修麟还坐在沙发上。他捧着手机，一会儿皱着眉头，一会儿又呵呵地笑，时不时发句语音跟他表弟薛澜吐槽。
　　“哥，你快告他们，他们都造谣！”孟修麟看见他哥，一边嚷一边坐直身体，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
　　孟哲庭脸色不太好：“一点半了，赶紧去睡觉。”
　　十七岁，一米八五。前几天拍了骨龄，医生说至少还能再长两公分。
　　孟修麟哪里睡得着。今晚的热搜跟见鬼了一样，热点从一开始的“靳昀撞衫孟修麟”变成了“靳昀孟修麟跨次元拥抱”，“诡秘你爱看的双男主来了”……
　　还有人建了他们的CP超话，取名“壮志麟昀”。
　　……
　　孟修麟要发怒了。
　　土啊！实在是太土啦！恶不恶心啊！
　　孟哲庭打工作电话的半小时里，孟修麟攒了一肚子的气。
　　凌晨了，但网友们都不用睡觉，迅速给他和靳昀剪辑了CP向的视频，不出半小时，最先发布的那个视频就有了六十万赞。
　　视频里，他们拥抱的瞬间被调了慢速，卡点配了最近很火的暧昧向BGM。网友还在评论区里给他们俩写小说，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听着视频里循环的缱绻靡音，孟修麟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三四个女人和他温柔谦和的父亲疯狂纠缠的画面，胃里泛起一阵恶寒——那是七岁的他躲在衣柜里咽下的霉物。
　　因为妈妈和哥哥知道了会伤心。
　　孟修麟一路“踩踩踩”，大半个评论区都被折叠了起来。
　　他虽然喜欢男人，但完全不至于到饥不择食的地步。网友给他和靳昀组CP，让他怀疑自己的形象和魅力，心里和吃了屎一样难受。
　　上交手机前，他恋恋不舍地刷新了榜单——果真又出现了新词条。
　　“靳昀签约灵动影视”。
　　“靳昀工作室聊天记录”。
　　“靳昀自爆被威胁录音”。
　　孟修麟没管录音，也没管靳昀方和观隅的聊天记录与合同，从沙发上跳起来：“炒作了一晚上就为了官宣新公司？他付得起我的出场费吗！”
　　孟修麟眉头皱在一起：“哥，他的金主是谁啊，连我都敢惹？”
　　“好了，这是大人的事。”孟哲庭抽走他的手机，“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去睡觉，其他的我会处理。”
　　孟修麟心里还是不太舒服，挪了挪脚，没往房间走。
　　孟哲庭看着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绑着蝴蝶结的皮质红包。
　　“差点忘了，新年快乐。”
　　孟修麟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亮着眼睛接过红包。
　　红包薄薄的，打开看，里面装着一张黑金卡。
　　孟哲庭道：“想要什么自己买吧。”
　　“嗯嗯嗯！”
　　孟修麟开心地回房间睡觉去了。
　　睡前玩了太久的手机，孟修麟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靳昀那张脸。
　　他烦得翻了个身。
　　七分。
　　孟修麟不带一点偏见客观公平地讲，那张脸大概可以打七分。
　　眉骨很硬，鼻梁也很挺，但五官之间又带着一种柔，可以让人一眼就记住。
　　网上的人都说他可以当明星。
　　孟修麟不这么觉得。他始终认为，那一股网红味是烙在骨子里的，太小家子气——上不了电影屏幕，更入不了他的眼。
　　不知道那张脸挨了多少刀子，打了多少针，用了多少化妆品呢。
　　总之不够格。
　　身材上的话——肩好像很宽，肌肉大概很紧。
　　肌肉男。
　　讨好感很强。
　　挺恶心。
　　挺媚俗。
　　挺俗。
　　……
　　想起今天两人还蜻蜓点水地抱了，孟修麟的手臂内侧，胸膛，背部，瞬间发麻，觉得沾过对方身体的地方都脏了。
　　呕。
　　孟修麟要吐了。
　　孟修麟要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