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深渊（中） 在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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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里度过了很久很久，老班的到访成了我黑暗日子里的一点微光，他对我说“小黄啊，老师大概了解情况了，帮你对历森北提起了诉讼，但没有实质的证据，他又一口咬定那些事情他没做过，应该很快就会败诉……哎！”老班重重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似乎在为我感到遗憾，又抬起头说“没事，咱实在不行复读一年，老师资助你，日子咱还得过，实在不行老师召集全校同学给你凑那个贫困生补助。”
我没说话，我知道，我的手腕废了。出院前医生说每隔两周就来复查，但由于我伤的太重，以后即使拆了石膏也不能搬重物，不能过度劳累……
我是文科生，语文历史政治，没有一项是不需要长时间写字的。用一年的时间转为理科生更是不现实，更何况我对物理化学一窍不通，数学也只是刚好及格。
我很清楚的知道老班帮我交的学费只是我贫瘠生活冰山一角的开销，我的药物费用，水电费，物业费，吃食……
我的父亲早亡，母亲被我亲手害死，家里认为我是灾星跟我彻底断绝了关系，前几年他们还会往一个银行卡里打钱，近几年完全没有了，我每天的收入只有靠捡废品以及利用一切空闲时间去打工……现在所有生活开销都由我一个人承担。
贫困生补助我也不是没想过，但刚上高一的时候，就有一个初中同学大肆宣扬我亲手害死自己母亲的事情，当时贫困生补助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匿名制，导致我唯一申请过的一次贫困生补助只收到老师们凑出来的300块。老班是高二才带的我们班，对此丝毫不知情。
我的18岁带给我的是无尽的苦难。人在陷入深渊时，往往很难有像苏轼那样的乐观豁达。我开口道：“老班，我不念了……您也不用劝我了，我想好了。”后来，老班见实在劝不动就唉声叹气的走了，他走后我才发现放在客厅茶几上的一沓厚厚的现金，即使我决定不念书了，他还是把钱留了下来。
老班是学校里唯一一个不戴有色眼镜看我的老师，他姓张，40岁左右，体型不算胖但个子较高，班里同学也经常亲切地叫他“老张”。
他高二的时候见我经常为了省钱不吃早饭，就每天给我买一个鸡蛋和一瓶牛奶。我从小就不爱喝牛奶，我不知道那是因为乳糖不耐受，后来因为每天早上都喝，渐渐喝的脱敏了……
班里同学很快就发现老班每天的举动，于是我是老班女儿的假消息很快被同学们传开。或许是迫于老班的威严，且我从未说过自己父亲的事情，他们很快把矛头指向我，每天都有人来打我，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恨我，直到有一次我被打的昏迷送进了医院，这件事才被学校通报和整治。
虽然身体上的折磨没有了，但精神上的摧残还在继续。后来我拒绝了老班每天给我买早餐的善意，但从小就不爱和别人过多交流的我情商也高不到哪去。
所以，也就是那次，我亲手推开了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直到我在高二下半学期认识了历森北，我以为我又一次得到了被爱的权利，但是我太天真了……
高考很快过去，老班给的钱因为一系列花销很快见底。一个月后，我去医院拆了石膏，手腕侧面有一块打钢钉留下的疤。
后来，我去了一家奶茶店打工。
那是我高一的时候暑假寒假常去打工的地方，店长很好，知道我的事情后冒着非法招收童工的风险招收了我这个员工，若是碰上来检查的就说我是她女儿……因为店面的位置不太好，在一个老式居民楼旁边，所以店里其实一个人便足矣忙活完，但她还是留下了我这个暑假工。
这次暑假，我为了谋生，又来到了这家奶茶店，因为已经成年了，所以成为了店里的正式员工。原店长笑着跟我说：“小黄，我马上就要辞职了，我女儿的时间不多了，我打算带着攒的钱带她到处走走。”我听后没有震惊，高二的暑假她就跟我说过她有个女儿患了白血病，现在大抵是病重了。
不过她这一走，我就成了店长，我问原店长一些注意事项，其实就是想知道有没有店面租金之类的……原店长神秘兮兮的说：“其实，这个点面就是房东开给像咱这种有困难的人的。所以租金包括水电费都是房东自费的，只用自费一些小料钱，但我来的这几年从来没见过房东，只听说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哎，如果有机会见到，我一定要当面感谢她。”说罢，她笑着朝我摆摆手，拿着大包行李走出了店铺。
后来我一直一个人经营这这家店，因为放暑假了，很多孩子都来店里买奶茶，一时间一个人竟有些忙不过来。我一边想原店长在没招我的时候是怎么度过这样的日子的，一边筹划着要不要再招一个员工，可我的工资本来就没多少，再分给员工的话可能又要过回高中三年那种日子了……我自己一个人又熬了一个月，直到她的出现……
她叫田阳，是个二十岁的小女孩，虽然比我大两岁，但比我矮了一个头。第一次见面是快闭店的时候我听见一阵哭声，出门一看是她蹲在奶茶店外面抱头痛哭，旁边还放着一个大行李箱。我上前询问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她听见声音抬起头看我，那张白净的脸上画着浓浓的烟熏妆，由于哭了有一阵，所以眼部的妆大部分花了。
我忍住不笑，只见她摇摇头，哽咽了半天才一卡一卡的说：“我……我……失恋了……”虽然没怎么听清，但也大致理解了意思。我问她：“要不要我送你回家？”“我没有房子。”突然又听到她哭得更凶了，我一下手足无措。由于我从小就性格内向，不擅长与人交流，安慰人更是我低情商的体现。
我干巴巴陪着她，她哭了一会渐渐平静下来，见我由于太无聊在逗弄地上的蚂蚁，忍不住笑出来“你在干嘛？”“嗯……它像你一样无家可归。”我憋半天说了句安慰她的话，可话一出口就变了味道。“……你情商好低啊！哈哈哈哈”。她听到那句有些冒犯的话，并没有生气，而是调侃着我，我见她又笑了起来，自己也跟着放松下来。
她见我实在不爱说话，决定起身要走，我看她起身也跟着起身“你去哪？”“找个公园凑合一晚。”见她一脸严肃，我当真了，急着跟她说：“公园不安全，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去我家凑合吧。”她实在憋不住笑：“你怎么这么笨啊，谁会去公园睡啊，我肯定是去找个酒店啊。”我以为这是她骗我的话，酒店一晚就要100--200块，她如果天天住酒店很快就会把钱花完。
由于自己过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我当即关上店门，拉着她打了个车，回到我租的房子里。她一路上也不害怕我要把她带到哪，可能见我面善就自然而然跟着我走了，我也没有过多解释。由于高中时怕被同学认出来，所以选择了一个离家较远的店面打工，回家路程大概40分钟。
车停下来，只见那女孩已经睡着了，我拍了拍她，她拿着行李箱，睡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老式居民楼，大概猜到了这是我家，所以示意让我带路。
“啪”我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是简陋但温馨的客厅，我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型的，这是妈妈去世后法院分给我的。
房子很老，一进来就是掉漆的墙壁包围的客厅，头顶是老式水晶吊坠灯。我习惯睡在客厅直走过一小段走廊后左拐的一个小卧室里，因为很有安全感。另一个大卧室常年空着基本上变成了杂物间，说是杂物间，其实也是空荡荡的。
一个人生活用到的东西并不多，冰箱，洗衣机，床，马桶，桌子，水管……足矣一个女孩生存。
我带着她来到我的卧室，由于时间有些晚了，我决定先让她睡床，我则用餐桌拼起来睡。
她进来后我明显感觉她愣了一下，与其他冰冷的电器不同的是，紫色床单的床上堆着很多玩偶，猴子，海豚，青蛙，企鹅……各种各样的玩偶几乎占据了我的床2/3。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那女孩说：“这是我家，你别嫌弃，我明天就收拾出来另一个房间，你先睡床，我睡外面。你先自己转转吧，卫生间在客厅右拐的厨房旁边，对了……你以后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来。”
其实带她回来的时候我就决定好了要收留她一阵子。我刚要把床上的娃娃归到柜子里。“黄 ，瑾 ，云？”我走出卧室，看到她仔细看着墙上贴着的奖状，那是我小学六年级一次作文比赛的奖状，一直保留到现在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把奖状拿回家时妈妈很开心，给我买了很多零食还做了一桌子的菜，那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爷爷奶奶也来了，给我带了很多玩偶……
我陷入了甜蜜的回忆“黄瑾云？”那女孩见我看着奖状发愣，又叫了我一声，我回过神，看着她说：“嗯，你叫什么名字？”我这才发现我把她带到家里确实有些唐突了，我们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田阳，太阳的阳。”她眉眼弯弯地看着我又说：“我睡外面吧，毕竟我才是那个外来者。”我听后也没反驳她，因为麻烦，也因为我实在太困了。我从柜子里又拿了一套褥子和被子帮她铺好“床”后就回到房间睡觉了。
半夜，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深渊（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