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月光草舍

25、人生岔路上邂逅孙绍轩 黄

　　黄昏的大街上显得冷冷清清，酒吧里飘出崔开潮的《声声慢》。落叶随风飘零，她驻足聆听。这时候她想起了孙绍轩，她想，当初如果听从爸妈的话答应孙绍轩的求婚，做了他的妻子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

　　晚秋时节的大街很凄冷，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开襟毛衣，天空飘着雨丝。是心凉了还是天真的冷了？心里特烦闷，出来走走看看，或许郁结会散开。

　　梦琪，一声磁性的男中音在这个清冷的季节掠过她的耳畔，仿佛深潭里丢进了一块碧玉，轻轻地，叮咚一响，圆润又清脆。

　　柳梦琪，真的是你呀，你还好吧？

　　柳梦琪凄然的眸子里溢满惊愕，她愣神片刻，随即一抹浅浅的微笑泛出唇角。

　　哦，是你呀。一丝苦涩的嘲弄袭上心头。
　　孙绍轩从她疲惫无神的眼眸里读懂了她过得也很不如意。他拽起柳梦琪冰冷的手说，走，这附近有家陋室铭茶社，我们去坐坐吧。那儿的气氛特别温馨，里面有阅览室还有音乐，特别享受，秋天的这个季节里每天放克莱德曼钢琴曲《秋日私语》，还有小提琴独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前天晚上播放了崔开潮的《声声慢》。我听着特别惬意，居然睡着了，直到茶室打烊了，是服务生把我给叫醒的。我走在大街上感觉很孤独很凄凉。那种醇厚的音调让人陶醉，你抽空儿抓闲的也去那儿喝杯茶，听会儿音乐，那里是安放灵魂，稀释疲惫和忧伤的避难所呀。

　　柳梦琪凝神注视他，他的深邃的眼眸里透出睿智和淳朴，也多了成熟。比年轻时候的他更显豁达和英俊。那磁性的声音没变，还是特别好听。他问，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她苦笑一下没吭声，停会儿她问，你呢？娶妻生子了吧？

　　他坦然一笑，说至今单身贵族一个。

　　就凭你的学位和人品以及相貌，什么样的女孩都会得到，会排着长长的队伍疯抢哩，还是你条件太高？

　　嗨，你别说得那么夸张嘛，说得我无地自容呢，我哪有那么大的魅力呢？这世间女孩太多，但是，我至今没遇见心仪的女孩，懂我的女孩。

　　这么挑剔？

　　不是挑剔，是缘分没到吧。哎，梦琪，他对你好吗？

　　还行吧。柳梦琪知道她说出离婚的事孙绍轩肯定又会来提亲的。她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他对她依旧心存念想。

　　俩人默默地喝茶，柳梦琪偶尔看看手机，也抬眸瞅瞅外面的街景。雨雾中，街边的小白杨和紫叶李的树枝上的落叶随风飘零，显得伤感又郁郁寡欢。天擦黑时柳梦琪站起身很歉意地一笑说我该回去了。孙绍轩说那我送送你吧。柳梦琪笑着点点头。

　　柳梦琪去母亲住的小区，孙绍轩问她，你一直住在你父母家里？

　　柳梦琪答，这是我的家呀，我说过我爸妈很孤独，我经常来陪他们。

　　孙绍轩内心热热的，他想，两位老人慈眉善目的，我得空了去看看他们。

　　他从柳梦琪的凄凉的眼神里读出了她的凄楚，他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时间来接近她，陪她逛公园，逛超市，节假日去看她的父母亲，从老人口中得知她已经离婚了，带着女儿住在父母身边，曾经住过的婚房卖了，因为那房子里曾住过婆家人，让她痛楚和厌恶的残梦弥漫着屋子的各个角落里。他的谈吐斯文，举止低调沉稳。她的父母亲特别看重他，多次试探他的口风，擦眼观色。母亲希望女儿和孙绍轩多沟通培养感情，可是她躲着孙绍轩。她认为她是个残花败柳，又带着一个孩子。孙绍轩是博士，家境好，而她只是个本科毕业的，母女俩又栖居在娘家，在孙绍轩面前太逊色了，逊色得如一抔泥土。

　　母亲发愁了，劝她考虑和孙绍轩的事，多接近他。婚姻不是过家家，而是搭伴儿过日子。母亲说她趁着身子骨硬朗替她带孩子收拾家务。她说再等等吧，头一茬婚姻被搞得血雨腥风，她很狼狈地逃回到娘家且把孩子生在了娘家。第二茬婚姻要审时笃势，不能急于操办。找不到合适的就单身过下去。每当母亲催促时她就一句口头禅抵挡，低质量的婚姻不如高质量的单身。

　　一个人趁着节假日去出趟远门，她去了成都眉山，眉山旖旎的风景稀释了心头的浓稠的愁绪和浅浅的忧伤。眉山的大街上也时常听到崔开朝的《声声慢》。之前的日子里每天都被前夫一家人的粗俗拙劣的行为举止搞得沮丧，甚至沉沦。

　　一轮满月挂在洁净的晴空时她坐在台阶上仰望星空。
　　跟前坐下来一个人，她惊愕了。孙绍轩，你咋到这儿了？

　　孙绍轩爽朗的笑着说我是闻着你的气息，阴魂不散跟着你的。
　　柳梦琪也笑着说那你跟着我吧，我可要蹭吃蹭喝宰割你哦。

　　任你宰割吧，我巴不得。我在眉山买了一套房子，我出差到这里呀。
　　咋这么巧呢？
　　有缘千里来相会呗。心里郁闷，出来走走透透气。

　　你郁闷？你怎会郁闷哩？他们俩互相瞥一眼笑了，都抬头望天空。
　　孙绍轩问她，假如，假如我现在向你求婚，你会拒绝我吗？

　　柳梦琪惊诧地看着他，她怎么能相信这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一直在等她，她喉头有些堵，鼻翼酸楚了。她说，绍轩，我不配，一是我没有那么高的学历，二是我不够资格做你的妻子，我是个离过婚且又带着个孩子的女人，三是我曾伤害过你。
　　你何时伤害过我哩？

　　你记性太差了，那年你来我家提亲时我将你拒之门外了。

　　那怎能说伤害哩，你对感情很专一嘛。
　　专一了又能咋样？还不是伤得体无完肤吗？
　　那现在你不是一个人过着吗？怎的不答应我的求婚呢？

　　孙绍轩恳切的目光凝视着柳梦琪。
　　绍轩你听我说我真的不配做你的妻子。
　　梦琪，以前的事就别提了，别总是纠结过去，越纠结你心里越堵，过好当下。你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会影响你的情绪和身体，也会影响到你的家人，我已经是快四十岁的人了，我不能再等了，答应我吧，嫁给我，我们过平淡的日子好不好。

　　柳梦琪站起来说，我回去考虑一下再答复你吧。一茬婚姻要经历风霜雨雪的洗礼才会有收获。

　　我不想婚姻经历太多的风霜雪雨，我只想我们有个温暖的家。梦琪，我们都努力吧，婚姻是两家人共同努力的结果呀。梦琪，你还记得高中时候我偷偷读一本书叫《浮生六记》被老师没收了，你记得不？书里的主人公沈复过着恬静惬意的日子，生活虽不富裕，但琴瑟和鸣。芸娘和沈复夫唱妇随，芸娘无私得让人心疼，他们夫妻一起赏山川河水，一起寻访山野小径，他们是一对神仙眷侣。而芸娘执着于付出，把一切都献给了家庭和丈夫。但我不想让你像芸娘那样迁就我，那样做女人太苦了。我更不想让自己的伴侣受到任何伤害，只渴求我们过好每一天。梦琪，别让我等太久行吗？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吧。当初我爸妈反对我和前夫接触，我妈横竖看不上我前夫，说他的眼神代表了他是个很不地道的人，没有一点担当，没男子的气魄。我妈说他很猥琐。说眼神太贼的男人就不是个好男人，公婆也很猥琐。他家在农村，我爸妈第一眼就看出他们的行为举止很低俗粗俗不说还很蛮狠粗暴。于是横加干涉我跟他接触，可是我没听父母的忠告，直到结婚后我才发现我嫁给了一个生活贫困，精神也极度贫困的家庭。他们一家老小都是脑残。我的身心沦陷在了泥淖里，当一身疲惫的我奋力爬出泥淖时，灵魂和□□都被残障人家践踏得体无完肤。好可怕呀，原来婚姻家庭要门当户对才行。思想层次悬殊，经济条件悬殊，三观不合，真的好可怕呀。

　　我也羡慕芸娘跟沈复在平淡的岁月里过得温馨又甜蜜的生活，可是我不是芸娘。我也不想做个芸娘一样的女人。绍轩，我恐惧婚姻，我不想再组建家庭了，不幸的婚姻会把一个好端端的人压垮甚至折磨得遍体鳞伤，现在的男人好变态呀。

　　梦琪，你理解错了，我不是让你做个像芸娘一样的女人。我是说在平淡的日子里我们会像芸娘沈复那样过细火慢炖的日子。就像爱尔兰诗人叶芝诗中描写的那样，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慢慢地，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可我们都不是诗人，现实跟诗歌艺术相差甚远，再说吧。头一茬婚姻那么凄惨，我还在噩梦中沉沦着，疲惫不堪，我也没法冷静下来哩。
　　那也行，我不勉强你，但你还是考虑我们俩的事，彼此了解，我们是很适合做一对夫妻的，我会一直等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