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周恕

2、案子 这时候姜妍

　　这时候姜妍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刑侦队打来的，有急案。

　　电话铃声惊醒了刚睡着的珮珮。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哼唧着撒娇，小手攥住爸爸的衣角不放。高敬池立刻俯身轻哄，动作温柔。

　　高家二老一脸的冷漠，姜妍心头一紧，觉得自己又惹了公婆不快，下意识朝丈夫投去求助的眼神。

　　看来刚刚姜妍没有听到什么，三人松了口气。

　　姜妍连声说着抱歉，匆匆道别。高敬池一把抱起珮珮放回沙发，转身拉住妻子手腕，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最后将她塞进路边的出租车，关上车门。

　　回到饭桌上，高敬池冷着脸：“如果你们不喜欢我们来，以后我们不来就是！何必甩这样的脸色给她，她又没做错什么。”

　　高母带着假笑：“是不是觉得很幸福？你现在已经活出自己的人生了啊！”

　　“没有。”高敬池声音低哑，“我从来都不是‘自己’。哪来的‘人生’？”

　　高母质问：“你这是在讽刺我吗？要不是我让你做了我儿子，你会有今天？”

　　高父看到端茶走过来的阿姨，连忙将手中的果汁杯猛地放在桌上，高母因此住口。阿姨被吓住了。

　　高父他迅速换上和煦表情，压低声音：“别说了，我们都是一条...”他看了眼阿姨，顿了顿：“一家人。真想太平，就别互相撕破脸。”

　　这时，珮珮在梦中喃喃唤了声“奶奶”。高母立刻堆起笑容应声，俯身查看——孩子没醒。她这才缓缓坐回原位。

　　高父神色缓和了些：“不过我有一点没有想到，你做了我儿子，竟把一切处理的那么周到，人人对你称赞，就连婚姻，也过得有滋有味。”

　　高敬池知道他什么意思，比起高家真正的独子，他这个“替身”反而更像模像样：他用高家独子的身份经营着公司，娶了刑警妻子，还有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儿，都那么完美。

　　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偷来的。所以他这些年如履薄冰，像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日日排练，从未穿帮。

　　高敬池笑着语气笃定说:“姜妍和我是真的合适，天造地设一样。”

　　高母听到这话笑了好久，心想你这种人和警察天生一对？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在丈夫的眼神下，没有再开口。

　　高父拿起茶杯，道：“我要提醒你，你不要因为和她有了孩子，就忘乎所以，不要忘了自己的立场！”

　　高敬池看了一眼女儿，轻声说：“姜妍看上去很干练，但她内心还是个小女孩，我只会让她看到我想让她看到的一面，你放心吧，我不会乱了阵脚的！”

　　高父沉默片刻，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江城警局。

　　姜妍下了车匆匆忙忙赶回来，队里的同事还在加班，她径自来到审讯室。

　　玻璃窗内，一名男子抱头蜷坐，王贺伟正冷冷审问。

　　她站在窗外，久久凝视。

　　实习生小梁快步上前汇报这个案子：“下午三点左右，工业园区某公司的楼梯间，24岁女职员王雁雁头部重伤昏迷。”

　　医院里，姐姐王丽丽守在床边，公司领导刘成东也在。

　　王雁雁一睁眼，便死死指向刘成东：“是他……他想杀我！”

　　“根据女孩的描述，刘成东在休息时间陪她在楼梯间爬楼，在他精疲力尽的时候，将不留神的她推了下去。”

　　女孩滚下去，头撞台阶，血流了一地。

　　审讯室内，刘成东情绪激动：“说谎，她在说谎！”

　　对面的王贺伟放下笔，嘴角微扬：“那你承认去过楼梯间？作为已婚男领导，私下陪女下属爬楼？你们什么关系？你老婆知道吗？孩子都十一岁了。”

　　刘成东语塞。

　　王贺伟补刀：“楼梯间没监控，但伤势能说话。自己摔和被人推，脑损伤程度天差地别。我们已提取你衣物上的皮屑、毛发，结果很快出来。主动交代，和被证据钉死——量刑差很多。”

　　刘成东抓着头发，摇摇头道：“警察同志，我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事实就是，我们私下关系不错，我像她的长辈一样给她打气，她爬楼后，我就被电话叫走了，不信你看我的通话记录，我和朋友喝了酒吃了烧烤。”

　　回想起下午。走的时候，那姑娘还冲他笑了，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刘成东又继续开始抓自己的头，“我还在喝着酒呢，就被你们叫来了，警察同志，你可要帮我查明白啊，这种杀人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我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那种人！”

　　刘成东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似乎意有所指。

　　王贺伟又问：“你刚刚说王雁雁抑郁？”

　　“她姐姐王丽丽也在我们公司，是她告诉我她妹妹有抑郁症的。”刘成东嘟囔了一句，“真他妈有病。”

　　站在玻璃窗外审视这一切的姜妍神色动了一下。

　　她抬手示意：放人。

　　刘成东走出审讯室，酒气混着烧烤味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外，又看了一眼刘成东，王贺伟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她摇摇头示意让他走。

　　“姜妍！”王贺伟急了，“受害人亲口指认的凶手，你怎么放了？”

　　“他应该不是的。”姜妍语气笃定，“注意到了吗？他甚至来之前都没来得及擦嘴鞋子都没穿好就来了。明天我去医院你和小梁一起。另外——”她顿了顿，“把王丽丽也叫来，我要单独问话。”

　　“好。”

　　走回办公室，她拿着小梁调来的公司员工档案。

　　刘成东说：“是她亲口告诉我妹妹有抑郁症。”

　　男同事知道女同事妹妹的心理病史？关系还挺好。姜妍盯着档案，忽然想起审讯时刘成东那句嘟囔：“真他妈有病。”

　　有点恶毒了，这个男人。

　　局长赵振一手捏着汉堡，另一手翻文件。

　　王贺伟盯着那个孤零零的纸袋，开口：“局长，几个汉堡塞一个袋子里，外卖送来很方便的，你知道吗？”

　　赵振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秒，面无表情地咽下，淡淡道：“知道啊，怎么了？”

　　王贺伟被这种表情怼到了。

　　随即赵振放下汉堡，抽出纸巾擦手。语气一转：“姜妍，明天去医院问完话，把公司楼梯间里外的监控全调一遍。”

　　“好！”姜妍态度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