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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深院寒灯藏心事，故人影动起疑云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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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深院寒灯藏心事，故人影动起疑云
残秋的晚风卷着庭院里梧桐枯叶，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檐下铜铃被吹得轻响，衬得盛家葳蕤轩愈发沉静。已是暮时，暮色如墨般漫过雕花木窗，屋内只点着一盏羊角琉璃灯，灯芯跳着微弱火光，将盛明兰一身月白绫裙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纤瘦单薄，一如前世那般，藏着无尽隐忍与筹谋。
明兰坐在临窗梨花木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的玉牌，这是前世卫小娘留给她唯一念想，也是她重生归来第一件寻回之物。自上一日猛然惊醒，确认自己重回及笄礼前夕，一切悲剧尚未发生，林噙霜还未撺掇墨兰私会梁晗，顾廷烨依旧顶着逆子名声游荡在外，祖母身体尚且康健，她便日夜悬着一颗心，生怕一步踏错，再次重蹈覆辙。
前几日，她借着整理旧物的由头，悄悄将卫小娘遗留的书信、田契尽数收妥，又借着伺候祖母汤药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换掉祖母常喝的安神汤药——前世祖母便是在这一段时日被人暗中下了慢毒，身子日渐亏空，为日后被康姨妈下毒埋下隐患。她做得极为隐秘，府中一众下人皆只当六姑娘依旧温顺怯懦，无人知晓这具柔弱躯壳里，装着一颗饱经半生风霜、看透人心凉薄的灵魂。
“姑娘，夜寒露重，仔细着凉。”贴身侍女翠微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缓步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自打卫小娘去后，翠微便一直陪着明兰，忠心耿耿，只是前世结局凄惨，被林噙霜设计发卖，最后不知所踪。明兰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心疼，随即又压下情绪，语气柔和：“放下吧，外头可还有什么动静？”
翠微依言放下食碗，一边替明兰拢了拢身上薄披风，一边低声回话：“方才听见前院传来动静，说是侯爷家的二郎爷今日回府了，府里不少下人都在偷偷议论，说顾二郎性子暴戾，此次回京怕是又要惹出事端。”
“顾廷烨？”明兰指尖猛地一顿，心头骤然掀起滔天巨浪，连呼吸都停滞一瞬。
她重生归来，最挂念之人便是顾廷烨。前世二人携手半生，他护她周全，她予他安稳，却终究落得半生颠簸，他遭构陷险些身死，她在深宅中步步惊心，直至最后相伴离世，满是遗憾。她本以为还要再等些时日，顾廷烨才会回京，却没想到他竟提前归来，这一世的轨迹，已然悄然发生偏移。
前世此时，顾廷烨尚在外游荡，被小秦氏与一众叔伯构陷名声，无人知晓他的苦楚，唯有她知晓他看似乖张之下的赤诚与无奈。而如今他骤然回京，是重生亦或是巧合？明兰心头疑窦丛生，若他也带着前世记忆归来，那二人便是同路人，可若只是寻常归府，她贸然接近，只会惹来旁人非议，重蹈前世被齐衡纠缠、被墨兰构陷的覆辙。
“府里人都在议论他什么？”明兰压下翻涌心绪，装作漫不经心问道，指尖却死死攥紧玉牌，骨节泛白。
翠微叹了口气，轻声道：“无非是说他顶撞父亲，流连市井，还苛待庶弟，小秦大娘子更是在前院抹着眼泪哭诉，说顾二郎心性歹毒，怕是要毁了顾家根基。姑娘，咱们还是少听这些是非，免得惹祸上身。”
明兰淡淡勾唇，眼底尽是冷意。又是这般说辞，小秦氏最擅长以柔弱示人，用眼泪博取旁人同情，背地里却步步为营，算计顾廷烨生母留下的白家产业，更是日后无数风波的始作俑者。前世顾廷烨便是被这些流言蜚语裹挟，百口莫辩，只得愤然离家，在外颠沛流离，尝尽人间苦楚。
“我知道了。”明兰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算计，“前院之事与咱们无关，你去打听一下，顾二郎此番回京，是暂住几日，还是长久留下？”
翠微虽不解姑娘为何突然关心顾二郎，却不敢多问，躬身应下：“奴婢这就去打探。”
屋内再次归于寂静，唯有灯花偶尔噼啪作响。明兰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窗纱，望向顾府方向，心头百感交集。若顾廷烨亦是重生归来，那二人便可以提前结盟，她护住祖母与盛家，他清理顾家内奸，积攒势力，避开前世所有坎坷。可若只是巧合，她便只能远远观望，默默帮他化解危机，待时机成熟再寻相遇之缘。
正思忖间，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墨兰娇柔的声音：“六妹妹可在？姐姐特意来寻你说说话。”
明兰心头一凛，迅速收敛心神，将所有心思藏于心底，转身坐回榻上，摆出温顺模样。不多时，墨兰一身水红绫裙，带着贴身侍女春禾推门而入，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想来是方才在前院听闻顾廷烨回京，心中起了别样心思。
前世，墨兰一心攀附权贵，先是看中齐衡，被拒后又盯上梁晗，如今顾廷烨回京，虽名声不佳，却是顾家嫡子，手握白家丰厚产业，墨兰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五姐姐怎么有空过来？”明兰端起莲子羹，浅啜一口，语气平淡疏离。
墨兰走到她面前坐下，故作亲昵地拉住她的手，笑容温婉：“妹妹整日闷在院里，姐姐瞧着心疼，今日听闻顾二郎回京，想来与妹妹闲聊几句，也让妹妹开开眼界。”
明兰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顾二郎之事，与我们深闺女子无关，姐姐何必在意？”
墨兰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嘴上却依旧柔声：“妹妹就是太过怯懦，女子在世，总得为自己寻一门好亲事。顾二郎虽是名声差些，却是顾家嫡脉，家底丰厚，若是能搭上关系，将来也是一份助力。”她说着，刻意压低声音，“方才我听闻，顾二郎此次回京，似乎是为了处理白家旧产，若是能借着此事结识于他，说不定便是一桩良缘。”
明兰心中了然，果然不出所料，墨兰已经盯上顾廷烨。前世墨兰一门心思扑在梁晗身上，尚且搅得盛家鸡犬不宁，如今又将主意打到顾廷烨身上，若是让她得逞，只会给顾廷烨增添更多麻烦。
“姐姐说笑了，顾二郎性子暴戾，京中人人皆知，咱们盛家女儿，何必去沾染这些是非。”明兰不动声色抽回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墨兰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温婉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不悦：“妹妹就是太过胆小，齐小公爷那般人物，妹妹尚且不敢把握，如今顾二郎就在眼前，妹妹依旧退缩，将来怕是只能配寻常人家。”
这话分明是戳明兰痛处，前世齐衡求亲，便是被墨兰暗中搅局，最后落得两败俱伤。如今墨兰旧事重提，无非是想试探她的心思，看她是否还对权贵存有念想。
明兰淡淡一笑，神色平静无波：“人各有志，姐姐一心想要攀附权贵，妹妹只想安稳度日，只求祖母康健，家人和睦便足矣。”
墨兰见明兰油盐不进，心中有些恼怒，却也不愿在此撕破脸皮，闲聊几句便悻悻离去。看着墨兰离去的背影，明兰眼底寒意渐浓，林噙霜与墨兰母女，依旧是前世那般贪婪自私，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她们肆意妄为，搅乱所有人的命运。
待到夜色渐深，翠微匆匆赶回，神色带着几分紧张：“姑娘，打听到了，顾二郎此次回京是为了清算白家产业，要在京中停留许久，而且方才奴婢远远瞧见，顾二郎去了前院，与侯爷起了争执，小秦大娘子还在一旁煽风点火，闹得动静极大。”
明兰心头一紧，果然如此，小秦氏定然不会放过任何打压顾廷烨的机会。前世顾廷烨便是因为与父亲争执，被盛紘等人看轻，名声愈发不堪。她略一思忖，开口吩咐：“翠微，你去取我那支成色最好的人参，悄悄送到顾二郎暂住的别院，不必留下姓名，只说是故人所赠。”
翠微一脸诧异：“姑娘，咱们为何要帮顾二郎？若是被老爷或者林小娘知晓，怕是又要惹来麻烦。”
“无妨，照我说的去做。”明兰语气坚定，她知晓顾廷烨此时处境艰难，被众人孤立，哪怕只是一支人参，也能稍稍慰藉他，更能借着此事，试探他是否重生。若是他也是重生之人，定然会察觉这支人参的蹊跷，知晓是她所赠；若是寻常之人，也不过是一支人参，不会引人怀疑。
翠微虽有疑虑，却依旧听从吩咐，拿着人参悄然离开。院内再次归于寂静，明兰望着漆黑夜色，心头忐忑不安，她既期盼顾廷烨也是重生归来，二人可以携手并肩，又害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打乱了所有人的轨迹。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窗声，明兰心头一震，迅速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纱一角。只见月光之下，一道挺拔身影立在院中，玄色锦袍，身姿凛冽，眉眼深邃锐利，正是顾廷烨。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廷烨那双深沉眼眸紧紧锁定明兰，其中藏着太多情绪，有欣喜，有心疼，还有一丝只有二人前世才懂的复杂情愫。
明兰心头骤然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她看着顾廷烨，嘴唇微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千言万语都化作眼底的震惊与欣喜——他果然也是重生归来。
顾廷烨隔着窗纱，深深望着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轻轻开口，只有四个字，清晰传入明兰耳中：“明兰，别来无恙。”
这一句话，瞬间击溃明兰所有伪装，前世半生相伴的苦楚，今生重逢的欣喜，尽数涌上心头。她看着眼前之人，泪水终于滑落，微微颔首，无声回应。
顾廷烨看着她落泪，眼底满是心疼，他知晓她前世半生隐忍，受尽委屈，如今重回年少时光，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苦楚。他不敢久留，怕被旁人察觉，深深看了明兰一眼，郑重承诺：“这一世，我定会护你周全。”
说完，他转身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挺拔背影，消失在庭院深处。
明兰伫立窗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晚风依旧寒凉，可她的心头却暖意融融，原来她从不是孤身一人，顾廷烨也带着前世记忆归来，二人皆是历尽千帆，重归年少，这一世，他们终于可以避开所有遗憾，携手并肩，安稳度日。
她轻轻拭去眼角泪水，眼底燃起坚定光芒。有顾廷烨并肩同行，她再也不必步步隐忍，小心翼翼，她可以护住祖母，化解盛家所有危机，帮顾廷烨扫清顾家障碍，远离朝堂纷争，守得岁月安稳。
只是，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小秦氏虎视眈眈，林噙霜母女贪婪作祟，朝堂暗流涌动，齐衡依旧会上门求亲，还有无数风波在等待着他们。但这一次，明兰不再畏惧，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总会有一个人，如前世那般，始终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护她一世安稳。
夜渐渐深了，明兰缓缓关上窗，回到榻上，指尖再次摩挲着那枚玉牌，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旧梦重归，故人重逢，所有遗憾皆可弥补，这一世，她与顾廷烨，定要锦绣相伴，岁岁年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