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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高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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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国庆假期只有短短三天,还没等大家把假期捂热,周嘢和谢欲安就已经重新坐回了教室里那张熟悉的课桌前。
放假前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血色风波,学校倒也处理得干脆利落。调查组调了监控、问了在场的人,很快就把事情理清楚了:陈晓那盒失踪的化妆品不过是顺着宿舍床板缝隙掉了下去,她当时没找到,又因为周嘢的身份特殊,便先入为主地认定了是她拿的。
事情查清之后,陈晓写了一封道歉信,规规矩矩地交到了教务处。但那封信在周嘢手里停留了不到三秒,就被她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学校大概觉得,两个人再住同一层楼总是隐患,便以“优化住宿环境”为由,把周嘢调去了谢欲安那层楼最尽头的一间空宿舍。
那间宿舍在三楼走廊的末端,背靠着学校的假山。夏天的时候,山里渗出来的潮气会顺着墙壁往上爬,墙角常年泛着一层淡淡的霉斑,夜里关了灯,能听见不知名的虫子在缝隙里窸窣作响。冬天则更糟,阳光被假山和隔壁的教学楼挡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一整天都照不进一丝直射的光,洗好的衣服挂在那里,三天都干不透,摸上去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凉。因为这间宿舍条件实在太过勉强,住过的学生都很快申请了调换,后来学校干脆也不再安排人进去了。
周嘢虽然也对这里的环境大为不满,但单人单间对她来说诱惑力还是太大了,她实在不知想和一群完全合不来的人住一起,便也同意了这个安排。
搬宿舍那天,周嘢被允许提前一节课回去收拾东西。谢欲安听到这个安排,脑子里就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溜走。于是当语文老师转过身去写板书的那一瞬间,她便夹着外套、猫着腰,像一尾滑溜溜的鱼,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她绕过两栋连廊、躲过在楼梯口抽烟的体育老师、贴着花坛的阴影一路小跑,终于在宿管阿姨转身去接电话的间隙,成功地从宿舍楼后门钻了进去。
推开门的时候,周嘢正背对着她,弯着腰在扫地。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微微弓起的背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灰尘在光线里浮动,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的潮气。
谢欲安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后,深吸一口气,然后奋力一跳,整个人挂到了周嘢的背上,两条胳膊圈住她的脖子,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
周嘢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吓了一跳,但她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几乎是本能地松开扫把、弯下腰、稳稳地托住了谢欲安的腿弯。
“有没有被我吓到?”谢欲安搂着她的脖子笑,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传过来,带着一点跑过步后的喘,“惊不惊喜?”
周嘢用脑袋轻轻往后撞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大,带着一种无奈:“惊不惊喜不知道,反正快被吓死了。”她说着还是稳稳地把人托着,站了好几秒才慢慢弯下腰,把人放下来,顺口问了一句,“你不用上课吗?”
谢欲安弯腰捡起地上的扫把,开始帮忙扫地,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偷偷溜出来的,厉害吧,你可不要举报我哦。”
周嘢靠在刚擦干净的床架上,抱着手臂,打趣地看了谢欲安一眼:“举报你也没用啊,谁会信年级前十还翘课呢?”
“别说我了,再说我可真回去上课了。”谢欲安拖着长长的尾音回她,不过手里的扫把却一下都没停,把角落里的灰尘往簸箕里赶。
周嘢没有再回她,只是靠在床架上,看着面前认认真真扫地的谢欲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很浅,她自己都不太察觉。直到她用指背摸了摸嘴角,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莫名其妙的笑,可她也说不清,到底在笑些什么。
这间宿舍虽然常年没人住,但学校的保洁阿姨每隔几天还是会顺手进来拖一拖地、擦一擦窗台,所以两人打扫起来并不费劲。擦床板、挂床帘、把带来的东西归置进柜子里,忙忙碌碌地干了快一个小时,倒也很快收拾出了模样。
G省的十月,说是入秋了,可和夏天也没什么区别。两人忙完最后一趟,在凳子上并排坐下来休息时,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谢欲安歪过头,看见周嘢额前的几缕刘海被汗湿了,软塌塌地贴在皮肤上,忽然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哎呀,我忘记你头上有伤了。你出这么多汗,伤口会不会痒啊?”
周嘢被她这么一提醒,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抬手,用指甲尖轻轻在纱布边缘刮了两下,感受了一下:“刚才没什么感觉,你现在一说,好像还真有点。”她说着又刮了一下,像一只被挠到了痒处的猫,停不下来。
“诶诶诶,你别抓,等会儿留疤了。”谢欲安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周嘢的手背上,力道不大,但足够干脆。然后她转身从桌上抽了一张湿纸巾,仔细地折好,捏在指尖,朝周嘢凑了过去。
周嘢缩回手,挠了挠被打过的地方,低声嘀咕了一句:“我没抓……”但嘴上说着,头却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微微低着,像一只被按住了后颈的小猫,乖得不像话。谢欲安便也不客气,捏着湿纸巾,沿着纱布边缘小心翼翼地擦了一圈,凉丝丝的触感在皮肤上慢慢洇开。
“周嘢,你的水杯落在408了。”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周嘢的前舍友余清清站在门口探了半个身子,声音被走廊里的风拉得有些飘忽。周嘢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把头收回去,身子刚要动,却被谢欲安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后脑勺。她没回头,手指稳稳地压在周嘢的发根上,力道不大,意思很明显,她不想理这些人。
所以余清清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谢欲安背对着门口,弯着腰,两只手捧着周嘢的脑袋,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得连呼吸都混在一起,被窗外的光一衬,像一幅被定格的旧照片。余清清愣在原地,手里那只水杯举在半空中,像是忘了自己进来是干什么的。直到谢欲安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淡:“谢谢你把水杯送回来。你可以走了。”
余清清这才回过神来“哦哦”了两声,飞快地把水杯搁在门口的鞋柜上,像放下什么烫手的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嘢这才从谢欲安的两只手掌中挣脱出来,耳朵尖泛着一层薄薄的红,语气里带着点埋怨:“你干嘛这样……等会儿她们又说点乱七八糟的了。”
谢欲安慢条斯理地把那张湿纸巾对折、再对折,然后随手丢进桌角的垃圾桶里,动作不紧不慢。她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周嘢:“因为我还没给你擦好额头,所以不想管她们。”她顿了一下,偏过头,意有所指地看了周嘢一眼,“你知道了吗?”
周嘢不知道理解到哪里去了,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她磕磕绊绊地开口,语速忽快忽慢:“我……我在你心里是最重要的吗?”
谢欲安:“……”
她沉默了两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然后才开口:“我的意思是,不要太在意别人说什么。先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只要你没错。”她看着周嘢那张还在发红的脸,补了一句,“就这个意思。”
“……哦哦。”
现在两人的宿舍在同一层了,晚上晚修下课也就可以一起回宿舍了。
高三生的晚修总是最晚下课的,加上很多高三学生,会乘老师不注意偷偷溜下去食堂先买一份,所以谢欲安每次下课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时候想去饭堂看看还有什么的时候,最难吃的韭菜饺子和倒数第二难吃的炒河粉,就成了她高三生活里最忠实的“晚自习伴侣”。
今天虽然帮周嘢打扫宿舍算不上什么重活,但拆床帘、拼床架、弯腰搬东西来回跑了好几趟,运动量还是实打实地堆上来了。更别说晚上还要对付那一张写满了难题的数学卷子,脑力体力双双透支。第一节晚修还没结束,谢欲安的肚子就已经开始了它漫长的抗议,从隐约的咕噜声到后来翻江倒海的闹腾,像有一只饿疯了的猫在她胃里挠墙。
所以今晚她决定,只要不是韭菜饺子,不管还剩什么,她都买了。
十点半的下课铃声一响,谢欲安几乎是踩着最后一个音符弹起来的。一秒都没有在教室里逗留,书包也来不及拉好,她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子弹,径直朝门口冲去。然而和她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实在太多了,整层楼的走廊瞬间被人群塞得满满当当,脚步声、呼喝声、书包拉链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合奏。
谢欲安被人流裹挟着,推推搡搡地从六楼往下挪,几乎每走两步,身边的人就会换一波新的面孔,而她离那扇通往食堂的门还远得像隔了一整个世纪。
她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恨不得直接从六楼跳下去。但这显然不现实,她只能继续在人群中挤着、蹭着、侧着身子穿过每一道缝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了五楼。她抬头望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依然汹涌的人潮,心里那股拼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干净。算了,韭菜就韭菜吧。她想,至少还有东西吃。
就在她彻底放低期待的瞬间,人群中忽然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度刚好,不重不轻,却足以把她从那一股乱流中稳稳地拉了出来。
谢欲安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被拽到了五楼的过道上。她愣了一秒,以为是别人拉错人了,那一瞬间,她真的想哭,这样下去,别说韭菜饺子了,连屁都给她剩不下什么。然后一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