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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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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的鱼尾已经化为双腿，长发眼睫瞳孔都变成了与人类无二的乌黑，脸颊上的皮肤透出一些浅浅的血色，连苍白的唇都如人类般透出淡红色。
你的外貌已经掩去了所有的非人类的特征。
看着穿着小斗篷遮住衣着打扮的哪吒，你觉得他越发的像一个小女孩了，本来就是雌雄莫辨的年纪，把一些象征着性别的服饰遮住，实在是让人心生怜爱。
而这件红色小斗篷也也吸引了你的注意。
无他，这件斗篷一直在蒸腾出白色的水雾，像是一个努力工作的加湿器，在这雨天里格外的显眼。
《你是说，这个一直在雨天喷水雾的红色蘑菇型加湿器，其实是我们好朋友小哪吒是吗？》
你伸出手指捻了捻他斗篷的面料，微微有些厚，还有些热意，外层湿了但是里层很是干爽呢。
你又想笑了。
鲛人的库房里堆积着许多搜集来的各种织布，有的辟火，有的祛水，有的刀枪不入，还有只是的披上，未修行的人也能如仙人飞翔。
在不能出族地时，你经常进去翻翻这些库存，因此你也很容易的认出来了这件红色小斗篷，是用火浣布所制成的。
怎么会想到用相反的火浣布做避雨衣呢？让哪吒成了行走的加湿器，你忍不住为了那个人的巧思和促狭轻笑。
你把头上那张轻柔如云鲛纱取下想要披到他的身上，却被哪吒按住了手。
“下雨了，把纱给我了你怎么办呢？”
微微睁大眼，你唇边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哪吒，你是在担心一个鲛人被雨淋湿了吗？”
“唔……”
他乖乖低下头让你把纱披到自己的头上，鲛纱宽大轻薄，几乎遮住了他的整个身体。原本的的斗篷也被你取下，仔细看了看。
布料是不烬木的树皮制成的，而缝合的线使用了火鼠的毛捻成，针脚细密而又紧实，一看就是花了不少时间缝好的。
“这是我师傅做了送给我的，你喜欢吗？”哪吒看到你仿佛有些好奇，“那我让师傅再做一件送给你。”
“嗯？”你反应过来柔声拒绝他：“不用，只是觉得缝的很好……而且我常年待在海中，哪里需要火浣布呀？”
在海水里穿火浣布，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想都不敢想，你才不要像哪吒一样变成行走的水雾球呢。
而且……你低头轻轻抚摸这件斗篷细密的针脚，原来是那位太乙真人缝的吗？
那很贤惠啦。
和你想象中的太乙真人好不一样。
你把这件红色的小斗篷抱在怀里，用左手支起身体想要从礁石上下去，哪吒伸出手扶着你的小臂，你没有拒绝。
穿着绣鞋的脚踩在沙滩上的一瞬间有些奇怪，你有种自己其实是踩在水面上不停摇晃着的气垫的错觉，地面软软的，不是双腿没有力气，而是大脑认为身体没有保持住平衡冲突感。
要不是哪吒牢牢的握住你的小臂，你可能会在下一瞬跌到沙滩上。身体已经控制不住的把重量大部分都倚到哪吒身上，在走出几十米后才慢慢适应下来走路的“踏实”感。
你怀念起身体被海水托住的漂浮感。
沙滩的不远处有一片树林，你们顺着一条小路走进去。哪吒身怀法力，平日里来海边全顺着自己心意走，倒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这树林里还有一条小路。
你知道，这条路就是平日里夏赶海时走过的。
这片海岸虽然地势平缓，每逢退潮时都有许多海货留在沙滩上。但是这里是海中妖怪喜欢上岸的地点，许多虾兵蟹将会上岸玩耍，有管不住嘴的就会抓岸上的人来吃。
因此这里其实很少有人来，只有夏因为村中青黄不接，不怕死般的来这片海滩赶海，找些蟹贝，却碰到了你。
你走的顺畅后，哪吒松开了你的小臂。你和他一前一后的走在小路上。你的手里有一根地上捡来的枝条，拨弄着路边的草叶。
很有趣。
雨渐渐的小了，树林里一片青翠朦胧，水汽氤氲，混合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很好闻。身前的哪吒披着鲛纱走的很轻巧，一边和你聊天。
他和你说家里养了小猫小狗，小猫打了小狗，他很辛苦的去劝架。说小猫抓树上的小鸟，他用自己的肉干换了小猫嘴里的小鸟。说小猫追着他跑，跑不过他小猫还会很生气。
你问他：“那这只小猫是总兵府小恶霸吗？”
哪吒摇了摇头。
“圆圆不坏，她很乖的。”
他说，其实家里的狗也很调皮，会趁小猫睡觉的时候用爪子扒拉猫的尾巴，又说小鸟为了筑窝薅猫背上的毛，把猫弄的很痛。
“圆圆追我，是因为我趁她舔毛的时候跳出来吓她，而且还吓了她就跑。”
“那圆圆是一只爵士大豪猫了。”
哪吒才是总兵府小恶霸。
哪吒嘻嘻笑起来，一跳一跳的走，把路上的雨水踩的啪啪响。
走出树林后是一片农田，出乎你的意料是，这片农田的麦子很茂盛。并不是说它因为季节而茂盛，而是它的植株很健壮，种植的密度虽然比不上你的前世，但也比你所了解的古代作物要密集，这块地定然是施了肥的。
你们走过田埂，里面有青蛙在细雨里愉悦的叫声，水珠顺着麦叶滴落，你也能看到麦田里多余的水顺着排水渠流了出去。
这种程度的种植技术比不上现代，但是也远超未工业化时的真正古代。
随着你们的前进，可以若隐若现的看到远处的小小村落，雨丝里有青烟升起。
那必然就是夏的村子，你想。原来夏的村子和海边离的其实有些距离，而这片麦田应当就是夏村子里种植的。
可是这样的田地，产出应当可以远远养活村子里的人，而且他们平日里还会出海打鱼，为什么你初次见到夏，会是那么瘦弱又可怜的模样呢？
你问走在前面的哪吒，你原本以为小小的哪吒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说，他知道的。
他说，麦田里的麦种是神农陛下赐下的。
神农陛下虽已成神，但祂依旧在为了人们选种育种，四处寻找可以吃的农物、瓜果。这些麦田是祂耗费心血培育的，又研究了堆肥种植的办法。
不只是麦子，还有水稻、粟米、桃子、豆子……还化身凡人教人认识草药。
祂会在春夜走过贫瘠的田地，脚步走过的地方瘦弱的新苗也会变的茂盛健康。
“那为什么人还是吃不饱呢？”
你问哪吒。
因为种出来的粮食被收走了……这些年朝歌索要的粮食越发多了起来，每年都要耗费大量人力运送粮食前往朝歌。
如今的朝歌就像是肚子破了洞的癫狂病人，趴伏在整片殷商的土地上狂热贪婪的吮咽，粮食酿成的美酒将整个王城浸的一片歌舞靡靡，而那居住在高门里的人也都醉在迷朦的美梦中，漫城的绯色花瓣里，赞美与血肉涂抹在一起，酒香与腥臭混合在一起。
每个人都痴痴笑着，每个人都癫乱着起舞，翻飞的华美衣袖缠绕出王城的盛世，零星的清醒着的人的痛哭中，伫立着的王城依旧伟大。
“今年春日里王上又下令收税……我听阿母说，收的税哪怕是整个陈塘关人们的存粮都收上来也不够，后来阿母只收了四分之一的税，剩下的是用军营的粮草补上的。”
你愣了愣，问他：“要是军营里的粮食不够吃了怎么办？”
“应该是够吃的。”
哪吒摸了摸田里伸出的麦叶，他年纪小，但他是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了这件事在灯下苦熬的。
为了突然的加税殷素耗费了大量的心力，她一厘一毫的计算着每颗粮食。在去岁入冬前就曾收过一次重税，新添的税收真向农人收取……会把整个陈塘关的农人全部逼死。
好在她与李靖在年岁好时有囤积存粮，可是这些陈旧的粮食哪怕精心看护也比不上新粮，是不能送往朝歌的。
所以他们收取的人们手里的新粮，又加上军营里囤有的粮草，凑够了王都所需要的数额。而陈粮留下军营粮草的部分，按照人头发给人们，勉强补出四分之三的税额……加上开春有了野菜，陈塘关还靠近海边有鱼为食，险险能让人撑到粮食收获的时候。
“……”
说到这里，小小的人儿也学会了叹气，他说：“还好，还好陈塘关靠海，饿肚子了还能抓鱼吃……没有海的地方，那里的人该怎么办呢？”
可是哪吒的问题，到不了芳菲漫天、人人欢笑歌舞的王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