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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祖师爷显灵,但祖师爷要加工费   【姜无 ...

  •   【姜无。】

      那两个字浮现在屏幕上时,整个鬼域都安静了一瞬。

      湖水不再翻滚。

      鬼手不再拍门。

      宿舍走廊尽头那盏惨绿的安全出口灯,也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捏住了电流,明明灭灭,闪得人心脏都跟着一抽一抽。

      岸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沈鹤辞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他屏幕上,原本属于他的名字被黑水抹去,换成了姜无。

      男人微微皱眉。

      不是因为自己脱险。

      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姜无虽然强得不像人,但她并不是这个局里的旁观者。

      这东西,是冲她来的。

      或者说,是借着人工湖这件事,终于闻到了她。

      沈鹤辞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

      林特助颤抖着凑过来:“沈总,您没被点名了!这是好事吧?”

      沈鹤辞没有回答。

      他抬眼,看向湖底。

      姜无站在分开的黑水中央,病号服和黑风衣在阴气里一动不动。她俯身看着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神色看不出喜怒。

      林特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完了。

      沈总这个表情,不像是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像是在盘算怎么把自己从花瓶岗位调去战斗部门。

      可问题是,沈总,您真的只是个很贵的凡人啊!

      湖底。

      铁皮箱里的那只眼睛仍然弯着。

      “找到你了。”

      那声音不是男鬼的声音。

      也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许多道被水泡得发闷、发胀、发黏的声音叠在一起,像无数张嘴贴着箱壁,一边笑,一边往外吐泡泡。

      “姜无。”

      “到。”

      “姜无。”

      “到。”

      “姜无。”

      “到。”

      每叫一声,鬼域里的宿舍门就打开一扇。

      门缝后不是房间。

      是水。

      漆黑的、冰冷的、漂着头发和碎纸的湖水。

      那些水从门后缓缓涌出来,淌过走廊,淌过岸边,淌过学生们的鞋面。有人吓得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水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陆小舟脸都白了:“完了,它把鬼域核心打开了!”

      钱多多抱着自己的扫码枪,嘴唇哆嗦:“师兄,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咱们三个是不是得赔整个学校?”

      白甜甜哭得眼线已经糊到下巴:“我赔不起!我密室NPC日薪才八十!还不包饭!”

      姜无听得额角轻轻一跳。

      “闭嘴。”

      三人同时捂住嘴。

      铁皮箱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人还没到齐。”

      “老师说,人到齐了才能下课。”

      “下课了,就能下水。”

      “下水了,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姜无慢慢蹲下身,盯着那条打开的箱缝。

      那只眼睛后面,挤着密密麻麻的影子。

      有学生的残魂。

      有动物的怨气。

      有被男鬼害死、吓疯、勒索、逼迫后留下来的恐惧碎片。

      它们不是主谋。

      它们只是被塞进箱子里的“点名名单”。

      真正说话的,是箱底那一团黑得发亮的东西。

      恶根。

      一个人活着时种下的恶,死后在水底泡烂、发酵、长成了一只会开花的毒瘤。

      姜无忽然笑了一下。

      她这个笑很轻。

      但岸边陆小舟三人齐齐打了个寒战。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想起门派破旧祖祠里那幅画像。

      画像已经旧得看不清脸,只能隐约看出一个红衣黑发的女人坐在万鬼之上,手里提着一盏白骨灯。

      祖训上说,归无门祖师爷笑起来的时候,千万不要跟着笑。

      因为她可能不是开心。

      她只是准备动手了。

      姜无伸手,轻轻摸了摸铁皮箱的盖子。

      “点我名?”

      铁皮箱里的声音齐齐笑起来。

      “点名了。”

      “到你了。”

      “姜无,到——”

      最后一个“到”字还没完全落下,姜无五指猛地扣住箱盖。

      “咔嚓!”

      铁皮箱被她徒手撕开了。

      不是打开。

      是撕开。

      锈烂的铁皮、泡胀的水草、缠绕其上的黑发和符线,在她手里像一张湿纸,被轻轻松松撕成两半。

      箱子里爆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鬼域剧烈震荡。

      宿舍走廊的墙壁开始渗血,人工湖的水像被煮沸一样翻滚,湖中央那个庞大的男鬼身体猛地佝偻下来,肚皮上浮出一张又一张扭曲的人脸。

      “你敢!”

      男鬼终于慌了。

      它不是怕姜无撕箱子。

      它是怕她看见箱子里真正的东西。

      箱底,摆着一本泡烂的旧册子。

      册子的封皮已经腐烂,却依稀能看见几个字。

      【补习班签到册】

      册子旁边,是一串生锈的钥匙,一部老旧手机,几张发霉的照片,还有一只被水泡得发白的猫铃铛。

      姜无的指尖停在那本册子上。

      一瞬间,更多画面涌了出来。

      不是大学。

      是很多年前,大学城旁边一间无证补习班。

      男人坐在讲台后面,手里拿着点名册,笑眯眯地点学生名字。迟到的人要罚钱,没钱的人要拍照,拍了照的人就再也不敢反抗。

      他喜欢点名。

      喜欢看那些年轻、胆小、被拿捏住软肋的人,在自己的声音里发抖。

      后来补习班倒闭,他转去校园贷,仍然保留着那本点名册。

      每一个被他盯上的人,都会被记上名字。

      记上名字,就像被一条湿冷的蛇缠住了喉咙。

      他死后,那本册子跟着他沉进湖底。

      那不是法器。

      那是罪证。

      但恶人死了,罪证被水泡久了,也能变成鬼物。

      尤其当三个好心但贫穷且不太聪明的徒孙,拿着半吊子的归无符,试图把它镇住时——

      阵法把“点名册”误认为“受害亡魂名录”。

      于是,保护变供养。

      超度变续费。

      镇鬼变会员升级。

      姜无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眼底那层淡金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你不是想点名吗?”

      她拎起那本泡烂的册子。

      男鬼疯了一样朝她扑来。

      庞大的身体从湖中央拔起,带起滔天黑水。它张开大嘴,嘴里不是牙,而是一排排被水泡胀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在尖叫,每一笔都像一条扭动的虫。

      “还给我!”

      “那是我的!”

      “他们都是我的!”

      姜无抬头,看着扑来的恶鬼。

      然后,她把册子翻到了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男鬼生前的名字。

      【赵德昌。】

      名字后面,有一个黑红色的勾。

      姜无拿起从烧烤摊顺来的那支红圆珠笔。

      陆小舟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大佬!那是鬼物核心!普通笔写不上去的!”

      姜无头也不抬:“普通人当然写不上。”

      她笔尖落下。

      泡烂的纸页上,红色笔迹鲜明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

      她在赵德昌名字后面,写了两个字。

      【缺德。】

      全场:“……”

      男鬼:“?”

      沈鹤辞:“……”

      林特助目瞪口呆。

      不是,大佬,这时候还要批改人家道德成绩吗?

      姜无又在旁边补了一行。

      【恶意旷课,永久退学。】

      写完最后一笔,她合上册子,轻轻一拍。

      “归档。”

      轰——!

      整座鬼域在这一瞬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尖叫戛然而止。

      所有黑水悬停在半空。

      所有鬼手停在距离活人咽喉不到半寸的位置。

      男鬼庞大的身体僵住了。

      它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从脚底开始消失。

      不是被打散。

      是被登记。

      它的恶、它的怨、它的罪、它死后偷来的每一口恐惧,都被那本册子反向吞了回去。

      它曾用名字困住别人。

      现在,姜无用它自己的名字,把它钉回了罪里。

      “不——!”

      男鬼发出凄厉惨叫,疯狂挣扎。

      它背后那些被困住的影子一个接一个脱落。

      有的影子落进湖里,化成干净的白光。

      有的影子茫然地站在水面上,像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来。

      还有一只小小的猫影,从男鬼肩膀上跳下来,抖了抖水,绕着姜无脚边转了一圈。

      姜无低头看它。

      猫影“喵”了一声。

      很轻。

      然后也散了。

      姜无手指微微一顿。

      下一秒,男鬼的上半身猛地炸开,黑水四溅。

      可就在它彻底崩溃之前,它肚子里那团恶根忽然钻了出来,像一条黑色泥鳅,贴着水面疯狂逃向岸边。

      它不再装鬼。

      也不再点名。

      它只想逃。

      它活着时欺软怕硬,死后依然如此。

      姜无冷笑一声:“跑?”

      她抬手,隔空一抓。

      那团恶根被她从水面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恶根在半空里扭曲,竟然发出一个男人尖利的哭喊:“放过我!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我下辈子一定做好人!”

      姜无面无表情:“你没有下辈子。”

      “为什么?凭什么?!”

      恶根嘶吼。

      “他们都能投胎!凭什么我不能!”

      姜无五指收紧。

      “因为你点名缺勤太多。”

      她顿了顿,补得很认真。

      “地府不收垃圾。”

      话音落下。

      恶根被她捏成了一缕黑烟。

      黑烟散开的瞬间,整座鬼域像被人从内部撕开。

      宿舍走廊消失了。

      惨绿灯光消失了。

      门后的水消失了。

      学生们手机上的倒计时同时归零,屏幕恢复正常,甚至有几个倒霉孩子的手机因为进水太久,当场黑屏。

      人工湖重新变回了人工湖。

      夜风吹过,柳条轻晃。

      一切安静得仿佛刚才那场把人拖进水底的噩梦,从来没有发生过。

      除了岸边瘫了一地的人。

      还有那三根因为质量太差,已经自己断成八截的超市红绳。

      陆小舟三人跪在岸边,表情呆滞。

      他们看着姜无从分开的湖水里走出来,看着湖水在她身后缓缓合拢,看着她手里那本泡烂的签到册化作灰烬。

      三个人脑子里同时只剩下一句话。

      祖师爷。

      这绝对是祖师爷。

      就算不是祖师爷本人,也肯定是祖师爷的亲闺女、亲姐妹、亲代餐。

      反正不像正常同行。

      姜无走到岸边,鞋都没湿。

      她看了一眼三个跪得整整齐齐的徒孙。

      “起来。”

      三人没动。

      姜无:“我不喜欢仰着脖子跟人说话。”

      三人“唰”地站起来。

      动作整齐得像刚被老板通知工资翻倍。

      陆小舟紧张得舌头打结:“大、大佬,今天真的多亏您了!我们原本只是看那个男生被水鬼缠上,想来帮忙镇一下,没想到会搞成这样。我们没有害人的意思,我们就是……”

      钱多多小声接话:“穷。”

      白甜甜含泪补充:“且菜。”

      姜无:“……”

      倒也不用这么精准。

      陆小舟低下头:“我们归无门现在就剩我们三个外门弟子了。内门早没了,祖祠漏雨,牌位掉漆,师父去年去工地看风水,结果把甲方鱼池看成了聚财池,赔了八万,现在还在送快递还债。”

      钱多多:“师叔在直播间卖平安符,被平台判定封建迷信,号封了。”

      白甜甜:“师伯更惨,去剧组当玄学顾问,结果因为提出女鬼不能在正午阳光下穿红衣飘来飘去,被导演嫌不够唯美,开除了。”

      姜无听得沉默了。

      这届邪派真带不动。

      是真的带不动。

      不仅穷。

      还挺励志。

      她揉了揉眉心:“所以你们就拿买二送一红绳镇天生恶鬼?”

      三人同时羞愧低头。

      陆小舟小声:“祖训说,万物皆可为阵。”

      姜无:“祖训有没有说,促销品除外?”

      三人:“……”

      好像没有。

      但现在有了。

      姜无看着他们身上奶茶、便利店、密室NPC三种混搭制服,忽然有种微妙的嫌弃。

      她还没想起自己是谁。

      可看到这三个歪歪扭扭的归无门弟子,她身体里的某种本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不是慈爱。

      是想抽查功课。

      而且想抽得很用力。

      沈鹤辞这时走了过来。

      他递给姜无一条干净手帕。

      姜无低头看了一眼:“我没湿。”

      沈鹤辞:“手上有灰。”

      姜无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沾了一点签到册烧剩的灰。

      她接过手帕,随手擦了擦。

      林特助在旁边看得眼皮狂跳。

      那手帕他认识。

      全球限量手工定制。

      一块够买他半个月工资。

      现在用来擦鬼灰。

      很合理。

      毕竟沈总本人刚才都差点被当成最贵食材了。

      沈鹤辞的目光落在陆小舟三人身上:“这次事件造成的损失,沈氏集团可以先行垫付。校园设备、学生心理干预、手机维修、湖区封锁和后续公关,我会安排团队处理。”

      陆小舟三人震惊抬头。

      钱多多声音发颤:“那……那我们要还吗?”

      沈鹤辞平静道:“你们还不起。”

      三人:“……”

      虽然是实话,但好扎心。

      沈鹤辞继续道:“所以我不向你们追偿。”

      三人眼睛刚亮起来。

      沈鹤辞下一句紧跟着落下:“但你们需要配合姜顾问说明归无门传承、祖祠位置、现存典籍,以及最近半年有没有接触过圣教相关人物。”

      陆小舟茫然:“圣教?”

      钱多多挠头:“是那个天天喊血魔老祖归位的邪教吗?”

      白甜甜小声:“我们认识一个叫清风的,他老来我们奶茶店点最便宜的柠檬水,一坐一下午蹭空调,还说他在搞祖师复兴大业。”

      姜无眼皮一跳。

      清风。

      这个名字她听过。

      五星级酒店里,那个抱着平板打游戏、九块九包邮摇老祖的倒霉孩子。

      沈鹤辞眸色微沉:“他找过你们?”

      白甜甜点头:“找过。他说大家都是邪派同道,应该资源共享。还问我们有没有祖师爷遗物,他可以高价收。”

      姜无:“你们卖了?”

      三人疯狂摇头。

      陆小舟义正词严:“祖师爷遗物怎么能卖!”

      姜无刚觉得欣慰一点。

      钱多多小声补充:“主要是我们也没有。”

      姜无:“……”

      白甜甜想了想,忽然道:“但是师父好像给他看过一本破册子,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手抄残卷。清风看完特别激动,拍了好多照片。”

      空气安静了。

      姜无慢慢抬眼。

      “什么残卷?”

      陆小舟努力回忆:“好像叫……《归无祖师显圣召请总纲》?”

      钱多多接话:“不对,好像是《请祖师爷下凡暴富实用手册》。”

      白甜甜纠正:“那是师父自己改的封面!原名我记得是……”

      她皱着眉想了半天,终于不确定地吐出几个字。

      “《归无返魂篇》。”

      姜无手指一顿。

      病号服口袋里的黑木牌残片,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应和。

      又像是提醒。

      同一时间,沈鹤辞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一句,脸色便微不可察地冷了下去。

      林特助小声问:“沈总,怎么了?”

      沈鹤辞挂断电话,目光扫过姜无和三个归无门弟子。

      “五星级酒店那边的线人回报,厉风行离开了。”

      姜无:“跑了?”

      “不是跑。”

      沈鹤辞声音冷静,却比夜风更冷。

      “他带着圣教的人,去了城西一座废弃道观。”

      陆小舟脸色骤变:“城西?废弃道观?”

      钱多多声音都劈了:“那不是我们归无门祖祠吗?!”

      白甜甜眼泪瞬间出来了:“完了!祖师爷牌位还在里面!虽然掉漆,但那也是我们唯一的不动产!”

      姜无抬头,望向城西方向。

      很远的地方,一道极淡极淡的黑红色烟气正冲上夜空。

      那股味道,她很熟。

      劣质香灰。

      血祭阵。

      还有一点点,和她同源的旧气息。

      像有人拿着一把钝刀,正在撬开一扇埋了千年的门。

      姜无忽然笑了。

      她把擦过鬼灰的昂贵手帕塞回沈鹤辞手里,语气懒散。

      “沈老板。”

      沈鹤辞看她。

      “今晚加班。”

      沈鹤辞平静点头:“加班费按最高标准。”

      陆小舟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姜无已经抬步往外走。

      黑夜里,人工湖水重新归于平静。

      可湖底深处,那本早已化作灰烬的签到册残灰,忽然有一粒没有散尽。

      它悄无声息地沉入淤泥。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慢慢拼出一个歪斜的字。

      【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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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春日不驯》 隔壁校园小甜饼请多多关照~ 一句话简介:她随手一钓,他当了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