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迟到的主演 旧 ...

  •   旧剧院门前的积水里,黑金色的气还在游。

      那东西很细。

      像一条快要散掉的小龙影,又像从地底裂缝里渗出来的一截黑色脉络。

      它绕着姜无脚边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水面中央。

      两个字慢慢浮出来。

      【救我。】

      清晨的风从废楼缝隙里吹出,带着陈年木头、霉灰和烧焦纸页的味道。

      周景阳低头看着那两个字,沉默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举起一根手指。

      “我确认一下。”

      姜无:“嗯。”

      “我们刚刚拆了一座鬼剧院。”

      “嗯。”

      “救出一个女主角。”

      诺亚抱着艾薇拉,眼睛还红着。

      艾薇拉虚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还活着。”

      诺亚哽咽:“我知道。”

      艾薇拉:“那你可以稍微松一点。”

      诺亚:“不可以。”

      艾薇拉:“……”

      周景阳默默转开视线,继续看向水面。

      “然后,现在有一个……地下冒出来的黑金色小龙影,让我们救它?”

      他说到“小龙影”三个字时,语气都不确定。

      “它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确实没人知道。

      他们只能看见它像龙。

      却不能确定它是不是龙。

      更不能确定它为什么会被钉在旧剧院下面。

      赵斐带人赶到时,脸色已经难看到像连续加班三十六小时后发现案子又自动升级。

      他看了一眼水面上的字,又看了一眼旧剧院裂开的地基。

      “封锁现场。”

      “地下有未知异常源。”

      周景阳小声:“未知异常源听着比小龙影专业多了。”

      赵斐看了他一眼。

      周景阳闭嘴。

      姜无蹲下身,看着水面那缕黑金气。

      那东西还在动。

      可动得很慢。

      像被什么钉住了太久,只剩最后一点气息能从地底渗出来。

      沈鹤辞站在她身侧。

      清晨微光落在他脸上,金丝眼镜边缘映着一点冷光。

      他袖口沾了灰,指尖还有被王冠刺出的血痕,可整个人依旧干净得近乎不真实。

      像这场鬼戏的污秽,始终没能真正落到他身上。

      姜无仰头看他一眼。

      “你刚才说,南港旧货市场、京海大学礼堂、旧剧院,连起来像一截断掉的线?”

      沈鹤辞点头。

      “只是推测。”

      他垂眸,看向地面裂缝里隐约浮动的黑金色脉络。

      “现在看,这条线可能在地下。”

      赵斐脸色更沉。

      “地下异常脉络?”

      姜无伸手,在水面上方虚虚一抓。

      黑金色气息没有攻击她。

      反而像是求救一样,轻轻绕过她的指尖。

      姜无眯了眯眼。

      “不是普通鬼气。”

      周景阳:“那是什么?”

      姜无:“还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肯定比剧院贵。”

      赵斐:“……”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没忘报价。

      就在这时,旧剧院内部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咔。

      所有人同时抬头。

      那声音不是从二楼包厢传来。

      也不是从坍塌的舞台深处传来。

      而是从废楼最中央,那片已经熄灭的镜光里。

      咔嚓。

      咔嚓。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边打碎一面已经不存在的镜子。

      白脸色微微一变。

      那股熟悉的气息又来了。

      锋利。

      干净。

      疯狂。

      像血里洗过的刀。

      姜无挑了下眉。

      “迟到了。”

      周景阳一愣:“谁?”

      下一秒,废楼内部炸开一道雪白镜光。

      轰——

      破败剧院的门窗同时震动。

      碎玻璃哗啦啦往下掉。

      一道裂缝从空气里硬生生撕开。

      裂缝另一端,是灯光雪亮的练习室。

      《星光少年》的海报歪在墙上。

      地上散着流程表、矿泉水瓶和一只被踢翻的折叠椅。

      清风站在镜子旁边,脸色比刚才的艾薇拉还白。

      他一只手按着耳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给姜无发出的消息停在最新一条:

      【姐!零要进镜子了!我拦不住!】

      消息后面还跟了十几个感叹号。

      他原本就是姜无这边的人。

      混进节目组冒充助理,是为了盯住零,也顺便套节目组和圣菲尔德之间可能存在的线索。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卧底卧着卧着,目标人物要当场打穿镜子。

      清风压低声音,崩溃道:

      “零老师,您冷静一点。”

      镜前,零抬起头。

      他发尾还湿着,水珠顺着下颌滑到锁骨,半边脸被镜光照得冷白漂亮。

      他看着裂缝另一端,笑了一下。

      “不是叫我吗?”

      他往前一步。

      “我来了。”

      清风:“不是我们叫的!姐他们都快打完了!”

      这句话说晚了。

      零已经迈了出去。

      空气里的血字猛地亮了一瞬。

      第八夜残留的因果线像终于等到了迟来的主演,疯了一样缠向他脚下。

      零没有躲。

      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像觉得这东西有点意思。

      可下一秒,所有血字突然卡住。

      因为它们找不到舞台了。

      旧剧院的戏已经被姜无拆散。

      观众席没了。

      血阵碎了。

      报幕铃被踩烂。

      主演该登的台,被她撕成了满地灰。

      零脚下的空间猛地一空。

      像有人把两张地图叠在一起,又突然抽走了其中一张。

      他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清风在裂缝那边眼前一黑。

      “完了。”

      下一刻。

      轰!!!

      零整个人从裂缝里掉了下来。

      不是掉到旧剧院门口。

      也不是掉到舞台废墟里。

      而是笔直砸穿地面。

      废楼前的地砖轰然炸开。

      黑金色龙形虚影被这一砸,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涌起来。

      碎石、尘土、断掉的符钉、腐朽木屑一起冲上半空。

      周景阳被灰扑了一脸,当场后退三步。

      “卧槽!”

      “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赵斐立刻抬手。

      特管局的人齐刷刷举起法器。

      沈鹤辞站在姜无身侧,抬手替她挡了一下扑来的灰。

      姜无没动。

      她盯着那个被砸出来的大坑,忽然笑出了声。

      坑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只手从灰里伸出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那只手抓住坑沿,慢慢用力。

      零从坑里站了起来。

      他白色训练服上全是灰,湿发也沾了土,肩上还挂着半片不知道从哪里砸下来的烂木牌。

      但他那张脸依旧漂亮。

      漂亮得有点不讲道理。

      就算从地下坑里爬出来,也像某种刚刚破土的危险神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

      又抬头看向众人。

      沉默。

      全场也沉默。

      清晨的风吹过。

      一张烧剩半截的票根打着旋儿,啪地贴在他头发上。

      零抬手,把票根拿下来。

      票根上残着三个字。

      【主演席】

      零盯着看了两秒。

      又抬头,看向已经安静下来的旧剧院。

      “戏呢?”

      周景阳嘴角开始疯狂抽搐。

      没人说话。

      零看向他。

      周景阳被他看得头皮一麻,硬着头皮道:

      “结束了。”

      零:“结束了?”

      周景阳点头。

      “嗯。”

      零又看向姜无。

      姜无抱臂站着,笑得肩膀轻轻颤。

      零终于皱了下眉。

      “没人通知我?”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周景阳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笑完他立刻捂嘴。

      “对不起。”

      他说。

      “我不是故意的。”

      零看向他。

      周景阳火速往白身后一躲。

      白:“……”

      赵斐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看看坑,又看看零,又看看姜无。

      “这是……”

      姜无笑够了,慢悠悠道:

      “迟到的主演。”

      赵斐:“……”

      零把肩上的烂木牌拎下来。

      木牌碎得厉害,只剩半个【夜】字。

      他看了一眼,随手扔掉。

      “不是你们叫我?”

      姜无:“不是我。”

      周景阳小声:“是剧院。”

      零看向旧剧院。

      旧剧院破破烂烂,安安静静,连红毯都烧没了。

      零:“它呢?”

      周景阳:“散了。”

      零:“谁散的?”

      周景阳下意识指向姜无。

      姜无挑眉。

      “有意见?”

      零看着她。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没有。”

      他低头看脚下那个大坑。

      “那我回去了。”

      他刚转身,脚踝忽然一紧。

      一只黑色爪影从坑底伸出来,悄无声息扣住了他的脚腕。

      零低头。

      “?”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坑底黑金色气息翻涌,那只爪影并不完整。

      像烟,也像骨。

      五指细长,爪尖断了几根,剩下的也被暗红色符钉残纹穿透。

      它抓着零。

      没有用力伤他。

      更像抓住了一根终于掉下来的救命绳。

      水洼里的字重新浮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楚。

      【救我。】

      零盯着脚踝上的爪影看了两秒。

      然后抬头。

      “你也是粉丝?”

      全场再次安静。

      周景阳缓缓捂住脸。

      “哥。”

      他声音都虚了。

      “那应该不是粉丝。”

      零:“那是什么?”

      周景阳小心看了一眼坑底。

      “可能是……地下未知异常源?”

      赵斐:“……”

      这现学现卖还挺快。

      裂缝那边,清风还在努力压声音。

      “零老师!你先别跟它聊天!你先回来!我这边身份真的要穿帮了!”

      零没理他。

      他低头看着爪影。

      “为什么救你?”

      水面停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

      姜无站在旁边,已经笑得不行。

      她发现这地底东西是真的抓错人了。

      它大概以为自己抓住的是第八夜想召回的主演。

      再不济,也是和旧神残相有关的人。

      结果抓上来一个完全不走人间逻辑的祖宗。

      它求救。

      零问为什么。

      这场面比鬼剧院全体罢演还荒谬。

      沈鹤辞垂眸看着坑底。

      他的视线落在零脚边。

      那一砸,不只是砸出一个坑。

      零掉下来的地方,正好斜插着一根黑色长钉。

      钉身刻满红色符文,另一端深入地下,不知道钉着什么。

      此刻,那根长钉已经断了。

      断口很新。

      是被零砸断的。

      沈鹤辞眼神微动。

      “他砸断了一根钉。”

      姜无的笑意慢慢收了些。

      她低头看去。

      果然。

      坑底那根断钉正在往外冒黑金色气息。

      钉断以后,地底那团黑金虚影像是终于松开了一点束缚,气息从地底缓缓渗出,沿着旧剧院地基向四周爬。

      赵斐脸色骤变。

      “镇钉?”

      姜无跳下坑边,蹲在断钉旁看了看。

      断钉上的符文很旧。

      一半是镇压。

      一半是抽取。

      既钉着它,又吃着它。

      姜无眼神冷了点。

      “这钉子不干净。”

      周景阳没听懂。

      “什么意思?”

      沈鹤辞看着断钉。

      “有人把地下这东西钉住了。”

      “不是单纯为了封它。”

      “还在持续抽取它身上的东西。”

      赵斐沉声:“抽什么?”

      姜无:“地气,财气,怨气。”

      她抬眼,看向旧剧院。

      “剧院可能只是其中一个抽取点。”

      周景阳后背发凉。

      “也就是说,它不一定是坏的?”

      姜无:“现在看,不像。”

      赵斐:“你确定?”

      姜无:“不确定。”

      赵斐:“……”

      姜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要查。”

      零低头看着还抓着自己脚踝的爪影。

      “松手。”

      爪影不松。

      水面浮字。

      【救我。】

      零:“我不救。”

      【你断了钉。】

      零:“它挡路。”

      【你来了。】

      零:“我迷路。”

      周景阳在上面听得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姜无低头看着零。

      “它认错人了。”

      零抬眼。

      “认错谁?”

      姜无:“它以为你是能救它的那个。”

      零:“我不是?”

      姜无也笑。

      “你是迟到练习生。”

      零:“……”

      周景阳没忍住又噗了一声。

      零慢慢看向他。

      周景阳立刻严肃。

      “我什么都没听见。”

      白低声:“你笑得很大声。”

      周景阳:“……”

      坑底的黑金虚影仍旧抓着零。

      它像是真的分不清。

      零身上有第八夜的气息。

      有旧神残相的疯。

      也有和白相连的那半截旧因果。

      对一个被钉在地下太久的东西来说,这股气息足够接近“能救它的人”。

      可零本人显然没有救它的兴趣。

      他抬脚。

      爪影抓得更紧。

      零低头看了它一眼。

      眼底红光一闪。

      “我说,松手。”

      这一瞬,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种干净漂亮的少年感像被一层血色从里往外浸透。

      锋利。

      危险。

      不讲理。

      坑底的黑金气猛地一缩。

      爪影似乎也被震住了。

      可它没有松。

      反而用最后一点力气,在水面上重新写出字。

      这一次不是【救我】。

      而是——

      【救京海。】

      风忽然停了。

      连周景阳都笑不出来了。

      赵斐脸色沉下去。

      沈鹤辞垂眸,视线从那三个字扫过,又落到旧剧院地基下方那条黑金脉络上。

      白抿了抿唇。

      艾薇拉靠在诺亚怀里,虚弱地睁开眼。

      “京海地下……”

      她声音很轻。

      “圣菲尔德的人,之前说过一句话。”

      诺亚立刻低头。

      “什么?”

      艾薇拉努力回想。

      “他们说,剧院只是第一盏灯。”

      “等地下那条线全亮,京海就是新的舞台。”

      赵斐眼神骤冷。

      “你确定?”

      艾薇拉点了点头。

      “我被关在化妆间的时候,听见西里尔和别人通话。”

      她顿了顿。

      “对方不是剧团的人。”

      “他们叫他……先生。”

      周景阳后背发寒。

      “还有幕后老板?”

      姜无看向二楼包厢。

      破碎窗户后,西里尔还在。

      他没有狼狈挣扎。

      也没有被那张高背椅拖得失态。

      他只是坐在那里。

      像一位真正被邀请入席的贵族。

      红绒缠着他的手腕,白手套按着他的肩。

      那是旧剧院的账,也是第八夜留给他的座位。

      可他把被困坐成了一场赴宴。

      银灰长发垂在肩后,黑色礼服依旧平整。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然后端起银杯,隔着破碎的窗,朝姜无遥遥一敬。

      姜无眯了眯眼。

      “伯爵。”

      “你还有上线啊?”

      西里尔唇边浮出一点笑。

      他的声音从二楼落下来,优雅、低缓,像谢幕前最后一句台词。

      “姜小姐。”

      “圣菲尔德从不只有一座剧院。”

      他垂眸,看向废楼前裂开的地面。

      “你拆得很漂亮。”

      “可惜,漂亮的拆台,通常也会惊醒台下的东西。”

      说完,他将银杯放回小圆桌。

      杯底落下。

      叮。

      很轻的一声。

      包厢里的暗红灯光缓缓合拢。

      红绒高背椅后方,那些白手套替他拉上了帘。

      西里尔的身影一点一点隐入暗处。

      不是逃。

      也不是败退。

      像一位暂时退场的伯爵,体面地把下一幕留给别人。

      最后,只有他的声音隔着帘幕传出来。

      “下一场。”

      “我会买最好的座位。”

      暗红灯光熄灭。

      二楼包厢彻底安静。

      周景阳喉结动了动。

      “他这是被困住了,还是订了下一场票?”

      姜无:“都有。”

      周景阳:“……”

      这人真讨厌。

      都被扣押了还这么优雅。

      零低头看着水面那行【救京海】。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京海是谁?”

      周景阳:“……”

      刚凝重起来的气氛,啪一下碎了。

      赵斐差点被他问岔气。

      “京海是城市。”

      零:“城市也会死?”

      姜无看着他。

      “会。”

      零终于抬起眼。

      “怎么死?”

      姜无指了指脚下。

      “地下的气被抽空,怨气反灌,活城就会变成死城。”

      零想了想。

      “会有很多人死?”

      赵斐沉声:“会。”

      零看向白。

      白也正看着那行字。

      他的脸色仍白,但眼神很清楚。

      “不能让它发生。”

      零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想救?”

      白:“嗯。”

      零笑了一下。

      “为什么?”

      白沉默片刻。

      周景阳在旁边替他开口:

      “因为这里有活人。”

      零转眸看周景阳。

      周景阳这次没躲。

      他握紧断椅腿,明明腿还发软,却挺认真地说:

      “活人睡觉、吃饭、上班、上学、追星、欠花呗、赶论文、骂老板、排队买奶茶。”

      “虽然大部分时候也挺痛苦,但不能因为有人要搞邪门生意,就让一整座城陪葬吧?”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段话有点怪。

      但白看了他一眼。

      很轻地说:

      “嗯。”

      周景阳瞬间觉得值了。

      零盯着他们。

      不知道是觉得荒谬,还是觉得新鲜。

      片刻后,他低头看着抓住自己脚踝的爪影。

      “我救你,有什么好处?”

      水面沉默了。

      姜无眼睛亮了一下。

      “问得好。”

      赵斐猛地看向她。

      “姜无。”

      姜无无辜道:“怎么了?孩子有商业意识是好事。”

      零看她。

      “你也要钱?”

      姜无:“当然。”

      零:“要多少?”

      姜无看了看坑底那团黑金气。

      “现在是救城单。”

      “一个亿起。”

      赵斐眼前一黑。

      周景阳倒吸一口气。

      “刚才不是五千万?”

      姜无:“刚才是拆剧院后续。”

      她低头看着水面上的【救京海】。

      “现在它升需求了。”

      沈鹤辞淡淡道:“需求变更,重新报价,合理。”

      赵斐:“沈总,你不要煽风点火。”

      沈鹤辞平静道:“我在陈述商业事实。”

      诺亚抱着艾薇拉,听得若有所思。

      “我可以赞助。”

      艾薇拉立刻抬头。

      “你不许乱花钱。”

      诺亚委屈:“可是它听起来很可怜。”

      艾薇拉:“你刚被剧院骗完。”

      诺亚:“……”

      他小声道:“好吧。”

      零听了一圈,似乎终于明白。

      他低头对那团黑金虚影说:

      “你没钱?”

      水面过了很久,才慢慢浮出几个字。

      【我有线索。】

      姜无:“这个可以。”

      水面上的字继续浮出。

      【第一根钉下。】

      【南港。】

      【旧货楼。】

      【地下三层。】

      【龙骨契。】

      “龙骨契”三个字一出,赵斐脸色变了。

      姜无也眯起眼。

      黑金色气息忽然从坑底涌出,缠向姜无手腕。

      这一次,没有攻击。

      更像是递来一缕线索。

      姜无抬手接住。

      那缕气息落入她掌心,凝成一枚黑金色的小鳞片。

      鳞片上刻着一个很旧的地名。

      【南港旧货楼】

      周景阳看清那几个字,头皮麻了。

      “南港?”

      “我们之前去过的那个?”

      姜无捏着鳞片。

      “嗯。”

      赵斐脸色极沉。

      “如果旧货楼也有一根钉,那地下这条线至少被分段钉住。”

      沈鹤辞道:“旧剧院是其中一节。”

      白看向坑底。

      “那剩下的钉子还在抽它。”

      水面又写了一行字。

      【七钉。】

      【断一。】

      【余六。】

      周景阳眼前一黑。

      “七根?”

      “我们才断一根?”

      他低头看零。

      “而且第一根还是他迟到砸断的?”

      零抬眼。

      “有问题?”

      周景阳立刻摇头。

      “没有,您迟到得很有战略意义。”

      零满意地收回视线。

      坑底的爪影终于慢慢松开。

      可松开之前,它用爪尖在零脚边轻轻划了一下。

      黑金色气息浮起,缠到零的手腕上,形成一道极淡的痕。

      零低头。

      “这是什么?”

      姜无看了一眼。

      “它给你打标了。”

      零:“为什么?”

      姜无:“你断了第一根钉。”

      零:“所以?”

      姜无:“所以它觉得你是自己人。”

      零:“……”

      周景阳憋笑憋到肩膀抖。

      零看向他。

      周景阳立刻转头看天。

      “今天天气真好。”

      白抬眼。

      天色阴沉,旧剧院上方乌云压顶。

      周景阳:“……”

      他改口。

      “适合破案。”

      赵斐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先撤离现场。”

      “封锁旧剧院。”

      “地下异常源上报一级。”

      他说完,看向姜无和沈鹤辞。

      “你们也先回去休整。”

      姜无把黑金鳞片收起来。

      “休整可以。”

      赵斐警惕地看她。

      姜无:“但这单先立项。”

      赵斐:“……”

      沈鹤辞垂眸,替她把袖口重新理好。

      她手腕上的因果线已经淡了,但血痕还在。

      他的指尖很轻,动作克制得像只是替她拂去灰尘。

      姜无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觉得这人是真的好看。

      冷白,干净,贵气。

      连指尖沾一点血,都像玉上落了朱砂。

      沈鹤辞注意到她的视线。

      “怎么?”

      姜无:“没什么。”

      她收回手。

      “突然觉得剧院眼光还行。”

      沈鹤辞微顿。

      然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是吗?”

      姜无点头。

      “想点你当灯,说明它有审美。”

      沈鹤辞看着她。

      “那你呢?”

      姜无抬眼。

      “我?”

      沈鹤辞声音低了些。

      “你的审美呢?”

      周景阳原本正在偷听,听见这里,默默后退一步。

      他有一种强烈预感。

      现在不退,会被酸到。

      姜无看着沈鹤辞那张在晨光里冷白漂亮得过分的脸。

      片刻后,她认真道:

      “我的审美比剧院好。”

      沈鹤辞眼底笑意更深。

      姜无补充:

      “它想烧你。”

      “我想收费保护你。”

      沈鹤辞:“……”

      周景阳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这恋爱味里怎么还带发票。

      零从坑里跳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裂缝另一端,清风终于找到机会,压着嗓子喊:

      “零老师!回来!”

      “你再不回来,我就只能编你去厕所了!”

      “但你已经消失五分钟了,哪个练习生去厕所能把镜子震碎啊!”

      赵斐看向那道镜裂缝。

      “那边是哪里?”

      周景阳:“选秀练习室。”

      赵斐:“……”

      他缓缓转头看零。

      “你现在在参加选秀?”

      零:“嗯。”

      赵斐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看着他。

      半晌,他问:

      “你有身份证吗?”

      零:“……”

      全场安静。

      清风在镜子那头差点心梗。

      “赵队!”

      “这个问题之后再查行不行!”

      “我卧底还没结束啊!”

      姜无笑得不行。

      零看了赵斐一眼。

      “你也很吵。”

      赵斐:“……”

      他堂堂特管局行动队长,被一个选秀练习生旧神预备役嫌吵。

      职业生涯又多了一笔荒唐履历。

      零走向镜裂缝。

      刚走两步,他停下,回头看向白。

      白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还残着那根说不清的旧因果。

      可这一次,没有剧院强行牵引。

      没有报幕人替他们归位。

      只有清晨废楼前的冷风,以及地底深处尚未散去的黑金气息。

      零看着白,忽然问:

      “你真不回来?”

      周景阳立刻紧张起来。

      白却很平静。

      “不回。”

      零盯着他。

      “你在这里有什么好?”

      白看了一眼身边的周景阳。

      周景阳原本还在紧张,忽然被他看得一愣。

      白收回视线。

      “有朋友。”

      零安静了一下。

      他像是不太理解这个答案。

      又像是觉得这个答案很新鲜。

      过了片刻,他笑了笑。

      “那你玩。”

      周景阳:“……”

      这语气怎么像哥哥允许弟弟在外面疯玩。

      白没有反驳。

      零转身走进镜裂缝。

      清风一把把他拽回练习室。

      “祖宗,你终于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给你编出三套突发疾病理由?”

      零回头看了一眼旧剧院这边。

      他的目光越过姜无、沈鹤辞、白和周景阳,最后落在坑底那缕黑金气息上。

      那东西像是也在看他。

      零抬起手腕。

      那道黑金色标记很淡,却还在。

      他低低笑了一声。

      “下次别抓错人。”

      镜裂缝合拢。

      练习室的光消失。

      废楼前重新只剩下清晨的风。

      周景阳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今晚真的见证了太多。”

      赵斐看着被砸开的地面,沉声吩咐下属封锁现场。

      诺亚抱着艾薇拉,被医疗组带走。

      艾薇拉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旧剧院。

      那座困了她很久的地方,如今安静得像一场终于醒来的噩梦。

      诺亚低头问她:

      “还怕吗?”

      艾薇拉靠在他怀里。

      “怕。”

      诺亚眼眶又红了。

      艾薇拉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但我出来了。”

      诺亚用力点头。

      “嗯。”

      她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别哭了。”

      诺亚:“我没有。”

      艾薇拉:“你眼泪滴我脖子上了。”

      诺亚:“……”

      姜无站在坑边,看着掌心那枚黑金鳞片。

      鳞片冰凉。

      上面的【南港旧货楼】几个字,像是用干掉的血刻出来的。

      沈鹤辞站在她旁边。

      “先去南港?”

      姜无收起鳞片。

      “先睡觉。”

      赵斐:“……”

      姜无看他。

      “怎么?”

      “救城不让人睡?”

      赵斐一噎。

      沈鹤辞淡声道:

      “她流血了。”

      赵斐看向姜无手腕。

      那里确实还有几道因果线勒出的血痕。

      他沉默片刻。

      “明天。”

      姜无满意点头。

      “明天谈价。”

      赵斐:“……”

      他就知道重点还是这个。

      清晨第一束光终于越过旧剧院屋顶,照在破碎地面上。

      水洼里的字慢慢散去。

      【救京海】消失之前,那缕黑金色气息又游了一圈。

      像某种被钉在地下太久的东西,终于吐出了第一口气。

      而京海城里,无人知道。

      同一时间。

      南港旧货楼地下三层。

      一根漆黑长钉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钉身上的红色符文亮起,又暗下。

      黑暗里,有人缓缓睁开眼。

      “第一根钉断了。”

      另一个声音问:

      “谁断的?”

      沉默片刻。

      那人低声道:

      “不知道。”

      “像是……砸断的。”

      空气诡异地安静下来。

      许久后,有人冷冷开口:

      “查。”

      “不要让姜无找到第二根钉。”

      黑暗深处,剩下六根黑钉同时亮起暗红色光。

      京海地底,那条断裂的黑金脉络,缓慢地动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迟到的主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春日不驯》 隔壁校园小甜饼请多多关照~ 一句话简介:她随手一钓,他当了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