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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迟到的主演 旧 ...
旧剧院门前的积水里,黑金色的气还在游。
那东西很细。
像一条快要散掉的小龙影,又像从地底裂缝里渗出来的一截黑色脉络。
它绕着姜无脚边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水面中央。
两个字慢慢浮出来。
【救我。】
清晨的风从废楼缝隙里吹出,带着陈年木头、霉灰和烧焦纸页的味道。
周景阳低头看着那两个字,沉默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举起一根手指。
“我确认一下。”
姜无:“嗯。”
“我们刚刚拆了一座鬼剧院。”
“嗯。”
“救出一个女主角。”
诺亚抱着艾薇拉,眼睛还红着。
艾薇拉虚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还活着。”
诺亚哽咽:“我知道。”
艾薇拉:“那你可以稍微松一点。”
诺亚:“不可以。”
艾薇拉:“……”
周景阳默默转开视线,继续看向水面。
“然后,现在有一个……地下冒出来的黑金色小龙影,让我们救它?”
他说到“小龙影”三个字时,语气都不确定。
“它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确实没人知道。
他们只能看见它像龙。
却不能确定它是不是龙。
更不能确定它为什么会被钉在旧剧院下面。
赵斐带人赶到时,脸色已经难看到像连续加班三十六小时后发现案子又自动升级。
他看了一眼水面上的字,又看了一眼旧剧院裂开的地基。
“封锁现场。”
“地下有未知异常源。”
周景阳小声:“未知异常源听着比小龙影专业多了。”
赵斐看了他一眼。
周景阳闭嘴。
姜无蹲下身,看着水面那缕黑金气。
那东西还在动。
可动得很慢。
像被什么钉住了太久,只剩最后一点气息能从地底渗出来。
沈鹤辞站在她身侧。
清晨微光落在他脸上,金丝眼镜边缘映着一点冷光。
他袖口沾了灰,指尖还有被王冠刺出的血痕,可整个人依旧干净得近乎不真实。
像这场鬼戏的污秽,始终没能真正落到他身上。
姜无仰头看他一眼。
“你刚才说,南港旧货市场、京海大学礼堂、旧剧院,连起来像一截断掉的线?”
沈鹤辞点头。
“只是推测。”
他垂眸,看向地面裂缝里隐约浮动的黑金色脉络。
“现在看,这条线可能在地下。”
赵斐脸色更沉。
“地下异常脉络?”
姜无伸手,在水面上方虚虚一抓。
黑金色气息没有攻击她。
反而像是求救一样,轻轻绕过她的指尖。
姜无眯了眯眼。
“不是普通鬼气。”
周景阳:“那是什么?”
姜无:“还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肯定比剧院贵。”
赵斐:“……”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没忘报价。
就在这时,旧剧院内部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咔。
所有人同时抬头。
那声音不是从二楼包厢传来。
也不是从坍塌的舞台深处传来。
而是从废楼最中央,那片已经熄灭的镜光里。
咔嚓。
咔嚓。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边打碎一面已经不存在的镜子。
白脸色微微一变。
那股熟悉的气息又来了。
锋利。
干净。
疯狂。
像血里洗过的刀。
姜无挑了下眉。
“迟到了。”
周景阳一愣:“谁?”
下一秒,废楼内部炸开一道雪白镜光。
轰——
破败剧院的门窗同时震动。
碎玻璃哗啦啦往下掉。
一道裂缝从空气里硬生生撕开。
裂缝另一端,是灯光雪亮的练习室。
《星光少年》的海报歪在墙上。
地上散着流程表、矿泉水瓶和一只被踢翻的折叠椅。
清风站在镜子旁边,脸色比刚才的艾薇拉还白。
他一只手按着耳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给姜无发出的消息停在最新一条:
【姐!零要进镜子了!我拦不住!】
消息后面还跟了十几个感叹号。
他原本就是姜无这边的人。
混进节目组冒充助理,是为了盯住零,也顺便套节目组和圣菲尔德之间可能存在的线索。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卧底卧着卧着,目标人物要当场打穿镜子。
清风压低声音,崩溃道:
“零老师,您冷静一点。”
镜前,零抬起头。
他发尾还湿着,水珠顺着下颌滑到锁骨,半边脸被镜光照得冷白漂亮。
他看着裂缝另一端,笑了一下。
“不是叫我吗?”
他往前一步。
“我来了。”
清风:“不是我们叫的!姐他们都快打完了!”
这句话说晚了。
零已经迈了出去。
空气里的血字猛地亮了一瞬。
第八夜残留的因果线像终于等到了迟来的主演,疯了一样缠向他脚下。
零没有躲。
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像觉得这东西有点意思。
可下一秒,所有血字突然卡住。
因为它们找不到舞台了。
旧剧院的戏已经被姜无拆散。
观众席没了。
血阵碎了。
报幕铃被踩烂。
主演该登的台,被她撕成了满地灰。
零脚下的空间猛地一空。
像有人把两张地图叠在一起,又突然抽走了其中一张。
他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清风在裂缝那边眼前一黑。
“完了。”
下一刻。
轰!!!
零整个人从裂缝里掉了下来。
不是掉到旧剧院门口。
也不是掉到舞台废墟里。
而是笔直砸穿地面。
废楼前的地砖轰然炸开。
黑金色龙形虚影被这一砸,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涌起来。
碎石、尘土、断掉的符钉、腐朽木屑一起冲上半空。
周景阳被灰扑了一脸,当场后退三步。
“卧槽!”
“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赵斐立刻抬手。
特管局的人齐刷刷举起法器。
沈鹤辞站在姜无身侧,抬手替她挡了一下扑来的灰。
姜无没动。
她盯着那个被砸出来的大坑,忽然笑出了声。
坑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只手从灰里伸出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那只手抓住坑沿,慢慢用力。
零从坑里站了起来。
他白色训练服上全是灰,湿发也沾了土,肩上还挂着半片不知道从哪里砸下来的烂木牌。
但他那张脸依旧漂亮。
漂亮得有点不讲道理。
就算从地下坑里爬出来,也像某种刚刚破土的危险神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
又抬头看向众人。
沉默。
全场也沉默。
清晨的风吹过。
一张烧剩半截的票根打着旋儿,啪地贴在他头发上。
零抬手,把票根拿下来。
票根上残着三个字。
【主演席】
零盯着看了两秒。
又抬头,看向已经安静下来的旧剧院。
“戏呢?”
周景阳嘴角开始疯狂抽搐。
没人说话。
零看向他。
周景阳被他看得头皮一麻,硬着头皮道:
“结束了。”
零:“结束了?”
周景阳点头。
“嗯。”
零又看向姜无。
姜无抱臂站着,笑得肩膀轻轻颤。
零终于皱了下眉。
“没人通知我?”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周景阳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笑完他立刻捂嘴。
“对不起。”
他说。
“我不是故意的。”
零看向他。
周景阳火速往白身后一躲。
白:“……”
赵斐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看看坑,又看看零,又看看姜无。
“这是……”
姜无笑够了,慢悠悠道:
“迟到的主演。”
赵斐:“……”
零把肩上的烂木牌拎下来。
木牌碎得厉害,只剩半个【夜】字。
他看了一眼,随手扔掉。
“不是你们叫我?”
姜无:“不是我。”
周景阳小声:“是剧院。”
零看向旧剧院。
旧剧院破破烂烂,安安静静,连红毯都烧没了。
零:“它呢?”
周景阳:“散了。”
零:“谁散的?”
周景阳下意识指向姜无。
姜无挑眉。
“有意见?”
零看着她。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没有。”
他低头看脚下那个大坑。
“那我回去了。”
他刚转身,脚踝忽然一紧。
一只黑色爪影从坑底伸出来,悄无声息扣住了他的脚腕。
零低头。
“?”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坑底黑金色气息翻涌,那只爪影并不完整。
像烟,也像骨。
五指细长,爪尖断了几根,剩下的也被暗红色符钉残纹穿透。
它抓着零。
没有用力伤他。
更像抓住了一根终于掉下来的救命绳。
水洼里的字重新浮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楚。
【救我。】
零盯着脚踝上的爪影看了两秒。
然后抬头。
“你也是粉丝?”
全场再次安静。
周景阳缓缓捂住脸。
“哥。”
他声音都虚了。
“那应该不是粉丝。”
零:“那是什么?”
周景阳小心看了一眼坑底。
“可能是……地下未知异常源?”
赵斐:“……”
这现学现卖还挺快。
裂缝那边,清风还在努力压声音。
“零老师!你先别跟它聊天!你先回来!我这边身份真的要穿帮了!”
零没理他。
他低头看着爪影。
“为什么救你?”
水面停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
姜无站在旁边,已经笑得不行。
她发现这地底东西是真的抓错人了。
它大概以为自己抓住的是第八夜想召回的主演。
再不济,也是和旧神残相有关的人。
结果抓上来一个完全不走人间逻辑的祖宗。
它求救。
零问为什么。
这场面比鬼剧院全体罢演还荒谬。
沈鹤辞垂眸看着坑底。
他的视线落在零脚边。
那一砸,不只是砸出一个坑。
零掉下来的地方,正好斜插着一根黑色长钉。
钉身刻满红色符文,另一端深入地下,不知道钉着什么。
此刻,那根长钉已经断了。
断口很新。
是被零砸断的。
沈鹤辞眼神微动。
“他砸断了一根钉。”
姜无的笑意慢慢收了些。
她低头看去。
果然。
坑底那根断钉正在往外冒黑金色气息。
钉断以后,地底那团黑金虚影像是终于松开了一点束缚,气息从地底缓缓渗出,沿着旧剧院地基向四周爬。
赵斐脸色骤变。
“镇钉?”
姜无跳下坑边,蹲在断钉旁看了看。
断钉上的符文很旧。
一半是镇压。
一半是抽取。
既钉着它,又吃着它。
姜无眼神冷了点。
“这钉子不干净。”
周景阳没听懂。
“什么意思?”
沈鹤辞看着断钉。
“有人把地下这东西钉住了。”
“不是单纯为了封它。”
“还在持续抽取它身上的东西。”
赵斐沉声:“抽什么?”
姜无:“地气,财气,怨气。”
她抬眼,看向旧剧院。
“剧院可能只是其中一个抽取点。”
周景阳后背发凉。
“也就是说,它不一定是坏的?”
姜无:“现在看,不像。”
赵斐:“你确定?”
姜无:“不确定。”
赵斐:“……”
姜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要查。”
零低头看着还抓着自己脚踝的爪影。
“松手。”
爪影不松。
水面浮字。
【救我。】
零:“我不救。”
【你断了钉。】
零:“它挡路。”
【你来了。】
零:“我迷路。”
周景阳在上面听得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姜无低头看着零。
“它认错人了。”
零抬眼。
“认错谁?”
姜无:“它以为你是能救它的那个。”
零:“我不是?”
姜无也笑。
“你是迟到练习生。”
零:“……”
周景阳没忍住又噗了一声。
零慢慢看向他。
周景阳立刻严肃。
“我什么都没听见。”
白低声:“你笑得很大声。”
周景阳:“……”
坑底的黑金虚影仍旧抓着零。
它像是真的分不清。
零身上有第八夜的气息。
有旧神残相的疯。
也有和白相连的那半截旧因果。
对一个被钉在地下太久的东西来说,这股气息足够接近“能救它的人”。
可零本人显然没有救它的兴趣。
他抬脚。
爪影抓得更紧。
零低头看了它一眼。
眼底红光一闪。
“我说,松手。”
这一瞬,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种干净漂亮的少年感像被一层血色从里往外浸透。
锋利。
危险。
不讲理。
坑底的黑金气猛地一缩。
爪影似乎也被震住了。
可它没有松。
反而用最后一点力气,在水面上重新写出字。
这一次不是【救我】。
而是——
【救京海。】
风忽然停了。
连周景阳都笑不出来了。
赵斐脸色沉下去。
沈鹤辞垂眸,视线从那三个字扫过,又落到旧剧院地基下方那条黑金脉络上。
白抿了抿唇。
艾薇拉靠在诺亚怀里,虚弱地睁开眼。
“京海地下……”
她声音很轻。
“圣菲尔德的人,之前说过一句话。”
诺亚立刻低头。
“什么?”
艾薇拉努力回想。
“他们说,剧院只是第一盏灯。”
“等地下那条线全亮,京海就是新的舞台。”
赵斐眼神骤冷。
“你确定?”
艾薇拉点了点头。
“我被关在化妆间的时候,听见西里尔和别人通话。”
她顿了顿。
“对方不是剧团的人。”
“他们叫他……先生。”
周景阳后背发寒。
“还有幕后老板?”
姜无看向二楼包厢。
破碎窗户后,西里尔还在。
他没有狼狈挣扎。
也没有被那张高背椅拖得失态。
他只是坐在那里。
像一位真正被邀请入席的贵族。
红绒缠着他的手腕,白手套按着他的肩。
那是旧剧院的账,也是第八夜留给他的座位。
可他把被困坐成了一场赴宴。
银灰长发垂在肩后,黑色礼服依旧平整。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然后端起银杯,隔着破碎的窗,朝姜无遥遥一敬。
姜无眯了眯眼。
“伯爵。”
“你还有上线啊?”
西里尔唇边浮出一点笑。
他的声音从二楼落下来,优雅、低缓,像谢幕前最后一句台词。
“姜小姐。”
“圣菲尔德从不只有一座剧院。”
他垂眸,看向废楼前裂开的地面。
“你拆得很漂亮。”
“可惜,漂亮的拆台,通常也会惊醒台下的东西。”
说完,他将银杯放回小圆桌。
杯底落下。
叮。
很轻的一声。
包厢里的暗红灯光缓缓合拢。
红绒高背椅后方,那些白手套替他拉上了帘。
西里尔的身影一点一点隐入暗处。
不是逃。
也不是败退。
像一位暂时退场的伯爵,体面地把下一幕留给别人。
最后,只有他的声音隔着帘幕传出来。
“下一场。”
“我会买最好的座位。”
暗红灯光熄灭。
二楼包厢彻底安静。
周景阳喉结动了动。
“他这是被困住了,还是订了下一场票?”
姜无:“都有。”
周景阳:“……”
这人真讨厌。
都被扣押了还这么优雅。
零低头看着水面那行【救京海】。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京海是谁?”
周景阳:“……”
刚凝重起来的气氛,啪一下碎了。
赵斐差点被他问岔气。
“京海是城市。”
零:“城市也会死?”
姜无看着他。
“会。”
零终于抬起眼。
“怎么死?”
姜无指了指脚下。
“地下的气被抽空,怨气反灌,活城就会变成死城。”
零想了想。
“会有很多人死?”
赵斐沉声:“会。”
零看向白。
白也正看着那行字。
他的脸色仍白,但眼神很清楚。
“不能让它发生。”
零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想救?”
白:“嗯。”
零笑了一下。
“为什么?”
白沉默片刻。
周景阳在旁边替他开口:
“因为这里有活人。”
零转眸看周景阳。
周景阳这次没躲。
他握紧断椅腿,明明腿还发软,却挺认真地说:
“活人睡觉、吃饭、上班、上学、追星、欠花呗、赶论文、骂老板、排队买奶茶。”
“虽然大部分时候也挺痛苦,但不能因为有人要搞邪门生意,就让一整座城陪葬吧?”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段话有点怪。
但白看了他一眼。
很轻地说:
“嗯。”
周景阳瞬间觉得值了。
零盯着他们。
不知道是觉得荒谬,还是觉得新鲜。
片刻后,他低头看着抓住自己脚踝的爪影。
“我救你,有什么好处?”
水面沉默了。
姜无眼睛亮了一下。
“问得好。”
赵斐猛地看向她。
“姜无。”
姜无无辜道:“怎么了?孩子有商业意识是好事。”
零看她。
“你也要钱?”
姜无:“当然。”
零:“要多少?”
姜无看了看坑底那团黑金气。
“现在是救城单。”
“一个亿起。”
赵斐眼前一黑。
周景阳倒吸一口气。
“刚才不是五千万?”
姜无:“刚才是拆剧院后续。”
她低头看着水面上的【救京海】。
“现在它升需求了。”
沈鹤辞淡淡道:“需求变更,重新报价,合理。”
赵斐:“沈总,你不要煽风点火。”
沈鹤辞平静道:“我在陈述商业事实。”
诺亚抱着艾薇拉,听得若有所思。
“我可以赞助。”
艾薇拉立刻抬头。
“你不许乱花钱。”
诺亚委屈:“可是它听起来很可怜。”
艾薇拉:“你刚被剧院骗完。”
诺亚:“……”
他小声道:“好吧。”
零听了一圈,似乎终于明白。
他低头对那团黑金虚影说:
“你没钱?”
水面过了很久,才慢慢浮出几个字。
【我有线索。】
姜无:“这个可以。”
水面上的字继续浮出。
【第一根钉下。】
【南港。】
【旧货楼。】
【地下三层。】
【龙骨契。】
“龙骨契”三个字一出,赵斐脸色变了。
姜无也眯起眼。
黑金色气息忽然从坑底涌出,缠向姜无手腕。
这一次,没有攻击。
更像是递来一缕线索。
姜无抬手接住。
那缕气息落入她掌心,凝成一枚黑金色的小鳞片。
鳞片上刻着一个很旧的地名。
【南港旧货楼】
周景阳看清那几个字,头皮麻了。
“南港?”
“我们之前去过的那个?”
姜无捏着鳞片。
“嗯。”
赵斐脸色极沉。
“如果旧货楼也有一根钉,那地下这条线至少被分段钉住。”
沈鹤辞道:“旧剧院是其中一节。”
白看向坑底。
“那剩下的钉子还在抽它。”
水面又写了一行字。
【七钉。】
【断一。】
【余六。】
周景阳眼前一黑。
“七根?”
“我们才断一根?”
他低头看零。
“而且第一根还是他迟到砸断的?”
零抬眼。
“有问题?”
周景阳立刻摇头。
“没有,您迟到得很有战略意义。”
零满意地收回视线。
坑底的爪影终于慢慢松开。
可松开之前,它用爪尖在零脚边轻轻划了一下。
黑金色气息浮起,缠到零的手腕上,形成一道极淡的痕。
零低头。
“这是什么?”
姜无看了一眼。
“它给你打标了。”
零:“为什么?”
姜无:“你断了第一根钉。”
零:“所以?”
姜无:“所以它觉得你是自己人。”
零:“……”
周景阳憋笑憋到肩膀抖。
零看向他。
周景阳立刻转头看天。
“今天天气真好。”
白抬眼。
天色阴沉,旧剧院上方乌云压顶。
周景阳:“……”
他改口。
“适合破案。”
赵斐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先撤离现场。”
“封锁旧剧院。”
“地下异常源上报一级。”
他说完,看向姜无和沈鹤辞。
“你们也先回去休整。”
姜无把黑金鳞片收起来。
“休整可以。”
赵斐警惕地看她。
姜无:“但这单先立项。”
赵斐:“……”
沈鹤辞垂眸,替她把袖口重新理好。
她手腕上的因果线已经淡了,但血痕还在。
他的指尖很轻,动作克制得像只是替她拂去灰尘。
姜无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觉得这人是真的好看。
冷白,干净,贵气。
连指尖沾一点血,都像玉上落了朱砂。
沈鹤辞注意到她的视线。
“怎么?”
姜无:“没什么。”
她收回手。
“突然觉得剧院眼光还行。”
沈鹤辞微顿。
然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是吗?”
姜无点头。
“想点你当灯,说明它有审美。”
沈鹤辞看着她。
“那你呢?”
姜无抬眼。
“我?”
沈鹤辞声音低了些。
“你的审美呢?”
周景阳原本正在偷听,听见这里,默默后退一步。
他有一种强烈预感。
现在不退,会被酸到。
姜无看着沈鹤辞那张在晨光里冷白漂亮得过分的脸。
片刻后,她认真道:
“我的审美比剧院好。”
沈鹤辞眼底笑意更深。
姜无补充:
“它想烧你。”
“我想收费保护你。”
沈鹤辞:“……”
周景阳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这恋爱味里怎么还带发票。
零从坑里跳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裂缝另一端,清风终于找到机会,压着嗓子喊:
“零老师!回来!”
“你再不回来,我就只能编你去厕所了!”
“但你已经消失五分钟了,哪个练习生去厕所能把镜子震碎啊!”
赵斐看向那道镜裂缝。
“那边是哪里?”
周景阳:“选秀练习室。”
赵斐:“……”
他缓缓转头看零。
“你现在在参加选秀?”
零:“嗯。”
赵斐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看着他。
半晌,他问:
“你有身份证吗?”
零:“……”
全场安静。
清风在镜子那头差点心梗。
“赵队!”
“这个问题之后再查行不行!”
“我卧底还没结束啊!”
姜无笑得不行。
零看了赵斐一眼。
“你也很吵。”
赵斐:“……”
他堂堂特管局行动队长,被一个选秀练习生旧神预备役嫌吵。
职业生涯又多了一笔荒唐履历。
零走向镜裂缝。
刚走两步,他停下,回头看向白。
白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还残着那根说不清的旧因果。
可这一次,没有剧院强行牵引。
没有报幕人替他们归位。
只有清晨废楼前的冷风,以及地底深处尚未散去的黑金气息。
零看着白,忽然问:
“你真不回来?”
周景阳立刻紧张起来。
白却很平静。
“不回。”
零盯着他。
“你在这里有什么好?”
白看了一眼身边的周景阳。
周景阳原本还在紧张,忽然被他看得一愣。
白收回视线。
“有朋友。”
零安静了一下。
他像是不太理解这个答案。
又像是觉得这个答案很新鲜。
过了片刻,他笑了笑。
“那你玩。”
周景阳:“……”
这语气怎么像哥哥允许弟弟在外面疯玩。
白没有反驳。
零转身走进镜裂缝。
清风一把把他拽回练习室。
“祖宗,你终于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给你编出三套突发疾病理由?”
零回头看了一眼旧剧院这边。
他的目光越过姜无、沈鹤辞、白和周景阳,最后落在坑底那缕黑金气息上。
那东西像是也在看他。
零抬起手腕。
那道黑金色标记很淡,却还在。
他低低笑了一声。
“下次别抓错人。”
镜裂缝合拢。
练习室的光消失。
废楼前重新只剩下清晨的风。
周景阳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今晚真的见证了太多。”
赵斐看着被砸开的地面,沉声吩咐下属封锁现场。
诺亚抱着艾薇拉,被医疗组带走。
艾薇拉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旧剧院。
那座困了她很久的地方,如今安静得像一场终于醒来的噩梦。
诺亚低头问她:
“还怕吗?”
艾薇拉靠在他怀里。
“怕。”
诺亚眼眶又红了。
艾薇拉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但我出来了。”
诺亚用力点头。
“嗯。”
她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别哭了。”
诺亚:“我没有。”
艾薇拉:“你眼泪滴我脖子上了。”
诺亚:“……”
姜无站在坑边,看着掌心那枚黑金鳞片。
鳞片冰凉。
上面的【南港旧货楼】几个字,像是用干掉的血刻出来的。
沈鹤辞站在她旁边。
“先去南港?”
姜无收起鳞片。
“先睡觉。”
赵斐:“……”
姜无看他。
“怎么?”
“救城不让人睡?”
赵斐一噎。
沈鹤辞淡声道:
“她流血了。”
赵斐看向姜无手腕。
那里确实还有几道因果线勒出的血痕。
他沉默片刻。
“明天。”
姜无满意点头。
“明天谈价。”
赵斐:“……”
他就知道重点还是这个。
清晨第一束光终于越过旧剧院屋顶,照在破碎地面上。
水洼里的字慢慢散去。
【救京海】消失之前,那缕黑金色气息又游了一圈。
像某种被钉在地下太久的东西,终于吐出了第一口气。
而京海城里,无人知道。
同一时间。
南港旧货楼地下三层。
一根漆黑长钉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钉身上的红色符文亮起,又暗下。
黑暗里,有人缓缓睁开眼。
“第一根钉断了。”
另一个声音问:
“谁断的?”
沉默片刻。
那人低声道:
“不知道。”
“像是……砸断的。”
空气诡异地安静下来。
许久后,有人冷冷开口:
“查。”
“不要让姜无找到第二根钉。”
黑暗深处,剩下六根黑钉同时亮起暗红色光。
京海地底,那条断裂的黑金脉络,缓慢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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