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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八夜,开场 “ ...

  •   “恭迎。”

      “第八夜。”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座旧剧院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

      而是所有声音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进了水底。

      血蝠伏在红毯上,翅膜贴地,一动不动。

      走廊两侧的演员弯着腰,脸上的残妆往下淌,却没有一个敢抬头。

      西里尔站在第三化妆间门前。

      他仍旧握着手杖,银灰长发垂在肩后,黑色礼服没有一丝褶皱。

      可他唇边那点笑,已经消失了。

      这不是他安排的开场。

      也不是圣菲尔德剧团的节目。

      姜无抬眼,看向舞台方向。

      惨白的灯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剖开旧剧院的黑暗。

      灯光尽头,是观众席。

      观众席最深处,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它穿着旧式燕尾服,白手套,胸前别着一枚生锈的报幕铃。

      坐姿很端正。

      端正得不像活物。

      它没有脸。

      因为一册摊开的旧剧目册挡在它面前。

      剧目册很厚,纸页发黄,边缘浸着干涸的暗红。

      没有风。

      可纸页自己翻了一下。

      哗啦。

      声音从舞台左侧传来。

      “第一夜,学声。”

      纸页又翻。

      哗啦。

      声音换到了观众席最后一排。

      “第二夜,学形。”

      再翻。

      这一次,声音从第三化妆间的镜子里传出来。

      “第三夜,知惧。”

      周景阳听得后背发寒。

      他看着那道坐在观众席深处的身影,压低声音:“它到底是坐那儿,还是到处都是?”

      白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很白。

      不是害怕。

      更像有一根藏在旧伤里的线,被那声音一下一下往外扯。

      报幕人继续翻页。

      “第四夜,杀生。”

      “第五夜,食魂。”

      “第六夜,失控。”

      纸页停住。

      整座剧院的灯晃了一下。

      报幕铃自己轻轻响了一声。

      叮。

      “第七夜,封神。”

      最后一页翻开。

      那一页原本空白。

      可现在,血字一笔一笔浮出来。

      【第八夜:归位】

      报幕人合上剧目册。

      纸页后面依旧是一片漆黑。

      没有五官。

      没有皮肉。

      只有无数纸页在黑暗里翻动的声音。

      哗啦。

      哗啦。

      哗啦。

      像它身体里装着的不是器官,而是一整座剧院的旧档。

      “缺页归主。”

      “灯芯归炉。”

      “观众归席。”

      “演员归台。”

      “见证者归座。”

      它没有看任何人。

      因为在它眼里,这里没有人。

      只有条目。

      下一刻,剧目册自动翻开。

      纸页停在第一行。

      血字慢慢浮出。

      【诺亚·奥雷利乌斯。】

      【赞助人。】

      【归位:贵宾席。】

      诺亚脚下的红毯猛地卷起。

      不是拖他往前。

      而是往观众席方向拖。

      红毯下方伸出一只只细长的白手,抓向他的脚踝。

      安德烈反应极快,一把扣住诺亚的肩,把他往后一拽。

      诺亚手里的半枚钥匙发烫,烫得他指节发红。

      他却死死攥着。

      “我不是来坐席的。”

      他看向第三化妆间。

      “我是来带她走的。”

      报幕人没有回应。

      纸页翻动。

      【艾薇拉·罗西。】

      【女主角。】

      【归位:第三化妆间。】

      化妆间里,那盏孤零零的灯亮了一下。

      镜前的红发女孩肩膀轻轻颤动。

      她脚踝上的黑线骤然收紧。

      诺亚眼睛瞬间红了。

      “艾薇拉!”

      可剧目册没有停。

      纸页继续翻。

      【周景阳。】

      【普通观众。】

      【归位:后排散座。】

      周景阳胸口一凉。

      他的锁骨下方,竟慢慢浮出一串暗红座位号。

      【F-22】

      他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

      “我怎么还是散座?”

      下一秒,走廊尽头一把红绒椅自己站了起来。

      椅背裂开,露出一排细密的牙。

      扶手像骨头一样向前伸,拖着座位号,朝他爬来。

      白往前一步,挡在周景阳身前。

      报幕铃又响了一下。

      叮。

      剧目册翻到白那一页。

      纸页空白。

      很久没有字。

      白指尖微微收紧。

      周景阳看着那片空白,心口莫名跟着一沉。

      片刻后,血字浮出。

      【白。】

      【缺页者。】

      【归主。】

      那两个字出现的一瞬间,白脸色骤然白了一分。

      不是疼。

      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他身体深处拽了一下。

      像要把他从“白”这个名字里拽出去。

      周景阳猛地抬头。

      “归什么主?”

      他的声音少见地冷了下来。

      “他站在这里,会说话,会害怕,会救人,会嫌我吵。”

      “你凭什么说他缺页?”

      报幕人没有理他。

      那把写着【F-22】的红绒椅还在往前爬。

      白手指一抬,空气凝住一瞬。

      可剧院的规则已经落下,椅子只是停顿半息,又继续拖着牙往前挪。

      姜无终于看过去。

      她没拿符。

      也没拿红笔。

      只是抬脚,踩住那把红绒椅的椅背。

      咔。

      椅背裂开。

      满口细牙齐齐咬向她脚踝。

      下一秒,姜无脚下用力。

      轰!

      整把椅子被她一脚踩进地板。

      牙齿、木屑、座位号炸了一地。

      碎裂的座位号还想往周景阳身上爬。

      姜无低头,脚尖碾了一下。

      暗红号码在她脚下碎开,竟被硬生生碾成一道金红色符纹。

      【退席】

      符纹轰然铺开。

      观众席里,一把把刚刚站起来的红绒椅瞬间僵住。

      扶手缩回去。

      牙齿闭合。

      座椅一排排倒退回原位。

      乖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景阳看着满地碎屑,喉结动了一下。

      “她刚刚是不是把观众席打服了?”

      白低声:“嗯。”

      周景阳:“退席通知原来可以这么发。”

      白:“她发的不是通知。”

      周景阳看他。

      白看着姜无的背影。

      “是命令。”

      报幕人终于停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瞬。

      它重新翻页。

      这一次,剧目册停在沈鹤辞那一行。

      血字出现得比刚才更慢。

      也更贪婪。

      【沈鹤辞。】

      【紫金命格。】

      【可作灯芯。】

      这几个字浮出的瞬间,整座旧剧院的灯都亮了一下。

      不是被电点亮。

      是被某种贪念照亮。

      黑暗里的观众席齐齐转向沈鹤辞。

      那些没有眼珠的演员也抬起头。

      连伏在红毯上的血蝠,都无声张开嘴,像闻到了一盏能烧百年的灯。

      沈鹤辞站在姜无身后,黑伞半收,伞尖垂在地面。

      惨白的舞台光落在他冷白侧脸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淡而静,眼尾被灯影压出一点薄冷。

      这座腐烂的旧剧院里,血、霉、残妆和鬼影都显得浑浊。

      唯独他站在那里,干净得近乎不真实。

      紫金命格在他眉骨与指节间隐隐流转,不热烈,却极贵、极冷、极不容亵渎。

      像旧神龛里供了许多年的金身,被人请进了鬼戏台。

      周景阳看着剧目册上的字,声音都低了。

      “灯芯?”

      “这破剧院还想拿沈总点灯?”

      沈鹤辞抬眼,看向观众席深处。

      他神色平静,漂亮得让整座阴森剧院都像失了颜色。

      “想得很好。”

      他顿了顿。

      “但我有安全顾问。”

      姜无笑了一声。

      她没有直接划掉那行字。

      划掉容易。

      但因果不是橡皮泥。

      硬抹一笔,债不会消,只会换个地方缠上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过的纸。

      是当初沈鹤辞雇她贴身护命时签下的协议复印件。

      纸已经有点皱。

      但红章还在。

      钱也到账了。

      姜无把那张协议往剧目册方向一拍。

      “雇佣期间。”

      “保护对象。”

      “不得外借。”

      纸面上的红章亮了一瞬。

      剧目册上,【可作灯芯】四个字没有消失,却被新的字压在后面。

      【已有护命契。】

      【暂缓调用。】

      整座剧院的灯暗下去一半。

      像无数贪婪的目光被强行摁了回去。

      沈鹤辞垂眼,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协议,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姜无收回手。

      “钱给得到位,命保得合法。”

      沈鹤辞看着她。

      舞台灯落在他睫毛上,压下一层淡淡的影。

      明明身处鬼剧院,他却漂亮得像一场精心布置过的幻觉。

      “续费吗?”

      姜无:“你要主动加钱,我不拦着。”

      周景阳:“……”

      这种时候还能谈续费。

      很好。

      说明他们这边精神状态依旧稳定得不太正常。

      报幕人翻页的动作慢了一拍。

      它像是在重新校对。

      随后,纸页继续往后翻。

      【西里尔·德·兰斯。】

      【见证者。】

      【未谢幕。】

      这行字出现的瞬间,西里尔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他站在第三化妆间门前,手指扣紧手杖。

      暗红宝石里,另一半钥匙的影子微微一闪。

      “旧戏已经结束。”

      他的声音冷下来。

      没有了那层优雅的笑。

      报幕人没有看他。

      声音从舞台上空传来。

      “见证者未离席。”

      “旧戏未完。”

      西里尔唇边浮出一点冷笑。

      “你认错了导演。”

      报幕铃轻轻一响。

      叮。

      观众席深处,那些空座位同时发出轻微响动。

      像在等待他坐回去。

      西里尔的眸色彻底冷了。

      空气里血腥味骤然加重。

      伏在地上的血蝠忽然齐齐抬头,没有眼睛的嘴朝向报幕人。

      可报幕人仍旧没有理他。

      它继续翻页。

      一页。

      两页。

      三页。

      翻到最后。

      没有姜无。

      剧目册停住。

      没有字浮出来。

      报幕人静了两秒,然后合上了剧目册。

      直接跳过了她。

      周景阳:“……”

      他看看报幕人,又看看姜无。

      忽然觉得这玩意儿虽然吓人,但可能不太懂事。

      姜无等了一会儿。

      “没了?”

      报幕人没有回应。

      姜无:“我呢?”

      剧目册又沉默片刻。

      声音从观众席最后一排传来。

      “无条目。”

      “无册者,不计。”

      “无计者,旁观。”

      周景阳嘴角抽了一下。

      它竟然真的把姜无当旁观者。

      他忽然有点想笑。

      又不太敢。

      姜无也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计我?”

      报幕人没有动。

      在它眼里,这座剧院里没有人。

      只有条目。

      演员,观众,赞助人,灯芯,见证者,缺页者。

      没有姜无。

      姜无点点头。

      “行。”

      她抬脚,踩上舞台边缘。

      下一瞬,她脚下猛地用力。

      轰——

      整座旧剧院狠狠一震。

      不是法术炸开。

      是舞台木板被她一脚踩裂。

      裂纹从她脚下炸开,像蛛网一样往观众席、后台、二楼包厢同时蔓延。

      那些裂纹不是乱走。

      每一道都带着金红色符光。

      它们沿着地板缝、座椅腿、幕布边缘一路攀爬,硬生生在旧剧院中央踩出一枚巨大的敕令。

      周景阳嘴巴慢慢张开。

      这哪里是画符。

      这分明是把整座剧院踩成了符。

      报幕人翻页的动作终于停住。

      剧目册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地方,被那道裂纹贯穿。

      金红符光从纸背透出来。

      一笔一划,像有人拿刀在它的账本上刻字。

      【姜无。】

      【查账人。】

      【不归位。】

      字成的瞬间,姜无手背上忽然浮出一道细红的线。

      线像烧红的丝,勒进她腕骨。

      皮肤裂开一线,血珠滚出来。

      沈鹤辞眉心微动。

      “姜无。”

      周景阳脸色也变了。

      “你流血了!”

      姜无低头看了一眼。

      那道因果线还在往她手腕里勒。

      旧剧院的地板下立刻钻出无数细黑线,像闻见血味的虫,想把那点血拖进剧目册里。

      姜无垂眼。

      “我的血你也敢记?”

      她抬脚一碾。

      血珠碎开。

      金红符光轰然炸起,反把那些黑线烧得滋滋作响。

      报幕人胸前的生锈铃铛第一次晃了一下。

      叮。

      声音很轻。

      像账本里某一行,被人用刀划穿了。

      周景阳看着那道勒进姜无手腕的红线,声音有些紧。

      “这个能随便记吗?”

      姜无甩了甩手。

      血痕还在。

      但她神色没变。

      “不能。”

      周景阳一愣。

      姜无抬眼看向报幕人。

      “所以让它还。”

      她不是不能硬改。

      她能。

      可硬改因果,欠下来的债不会消失。

      今天她划掉白的名字,明天就会有另一条线缠上白。

      今天她抹掉沈鹤辞的命格,明天旧剧院就会把这笔账记到别处。

      因果不是不能扛。

      但没必要替烂账买单。

      姜无抬手,指尖按住剧目册投下的血影。

      “你说白缺页。”

      “页呢?”

      报幕人没有回答。

      剧目册深处,纸页哗啦啦翻动。

      像有什么东西被藏在书脊最里面,不愿意露出来。

      姜无五指收紧。

      剧目册纸页下方传来很轻的撕裂声。

      她手背上的因果线骤然绷紧,勒出第二道血痕。

      沈鹤辞往前半步。

      姜无没有松手。

      “我不改你账。”

      她声音懒散,却冷得很。

      “我查漏页。”

      咔。

      一张被烧掉大半的残页,从剧目册深处被她硬生生扯了出来。

      残页一出,整座剧院的灯光骤然一暗。

      白闷哼一声。

      周景阳立刻扶住他。

      “白?”

      白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

      他看着那张残页。

      残页上没有完整名字。

      只有被烧焦的半行字。

      【……剥离……善……】

      后面的字被烧毁了。

      只剩下黑灰。

      报幕人的剧目册突然开始剧烈翻动。

      像要把那张残页重新吞回去。

      西里尔也看见了那行字。

      他眼神微变。

      很快。

      但姜无捕捉到了。

      她看向他。

      “你见过。”

      西里尔没有回答。

      只是手杖顶端的宝石亮了一瞬。

      血蝠群忽然从地上暴起。

      它们不是扑向姜无。

      而是扑向那张残页。

      密密麻麻的血蝠翅膀展开,像一片倒卷的血幕。

      姜无冷笑一声。

      她没有拿符。

      抬手,直接抓住离她最近的一只血蝠。

      血蝠嘴里含着票根,翅膜薄得像浸过血的纸。

      它想挣扎。

      姜无手指一收。

      啪。

      翅骨碎了。

      她捏着那只血蝠,反手砸向地面。

      轰!

      血蝠砸碎在红毯上,血雾和碎骨炸开。

      姜无脚尖一碾。

      满地血雾被她硬生生碾成一圈金红符纹。

      符纹顺着红毯烧过去。

      扑来的血蝠群在半空里猛地一滞。

      一只接一只,被符光压回地面。

      周景阳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有点麻。

      “她刚刚是不是拿蝙蝠现场做符了?”

      白脸色苍白,却还是低声道:“嗯。”

      周景阳:“哇趣,牛的。”

      白:“……”

      西里尔终于抬起手。

      苍白指尖划过掌心。

      一滴血落在手杖宝石上。

      宝石中,那半枚钥匙彻底显形。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影子骤然展开。

      不是普通影子。

      是一只巨大的蝙蝠影。

      翅膀张开时,几乎盖住整条后台走廊。

      那影子里有贵族式的优雅,也有吸血鬼最原始的饥饿。

      巨影张开嘴。

      两枚獠牙像白色弯刀,直取姜无喉间。

      沈鹤辞站在她身后,抬手扣住腕间那串沉黑佛珠。

      指节冷白修长,在惨白灯光下漂亮得近乎锋利。

      下一瞬,佛珠间透出一点紫金色的光。

      像旧神龛里压了百年的香火,忽然睁开一线金光。

      那只巨大的蝙蝠影动作猛地一滞。

      就这半息。

      姜无已经伸手,撕下舞台边缘一块发霉的旧剧目板。

      轰!

      剧目板撞上蝙蝠影。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裂响。

      像舞台上最昂贵的幕布被人当场撕开。

      巨影从獠牙开始碎裂。

      先是牙。

      再是翅膀。

      最后是那双空洞的眼。

      碎成无数暗红光点,落在红毯上。

      姜无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你这影子。”

      她抬眼看西里尔。

      “也没资格入戏。”

      西里尔看着散掉的影子,脸第一次真正冷了下去。

      他的唇微微张开。

      两枚獠牙在灯下露出一点锋利冷光。

      不是夸张的怪物牙。

      很漂亮。

      也很危险。

      像两截被月光磨出来的刀尖。

      “姜小姐。”

      他声音低下来。

      “你确实比唐绯麻烦。”

      姜无:“谢谢。”

      “但你比我想的还能躲。”

      她看了一眼他手杖里的钥匙。

      “吸血鬼伯爵,藏在剧院里装导演。”

      “事业心挺重。”

      西里尔唇边重新浮出笑。

      这一次,笑意里没有轻慢。

      只剩锋利。

      “你现在已经站在我的剧院里。”

      姜无抬眼。

      “然后呢?”

      西里尔没有回答。

      因为报幕铃又响了。

      叮。

      那声音比刚才更重。

      更远。

      像从另一个地方传来。

      剧目册翻到最后一页。

      【主演未归位。】

      【召回。】

      白猛地抬头。

      西里尔脸色也变了一瞬。

      姜无眯起眼。

      她刚想抬手,剧院所有镜子同时亮了。

      后台化妆镜。

      第三化妆间的镜子。

      观众席侧墙上碎裂的镜片。

      所有镜面,都映出同一个地方。

      《星光少年》练习室。

      凌晨的练习室空空荡荡。

      练习生们已经散了。

      只有清风抱着一摞流程表坐在角落里补觉,脑袋一点一点,差点栽到地上。

      镜前,零慢慢抬起头。

      他刚洗完脸,发尾还滴着水。

      半边镜光落在他脸上,漂亮得锋利又干净。

      像一把刚从血里洗出来的刀。

      镜子里,不再是练习室。

      是旧剧院。

      惨白舞台灯。

      跪下的演员。

      翻开的剧目册。

      还有那道没有起伏的声音。

      【主演未归位。】

      零盯着镜子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不是疑惑。

      也不是害怕。

      是那种看见新玩具的笑。

      “主演?”

      他慢慢重复这两个字。

      镜面深处,报幕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归位。】

      零歪了下头。

      水珠顺着下颌滑到锁骨。

      他伸手,指尖点在镜面上。

      镜子里的血字开始往他指尖爬。

      下一秒,零忽然按住那行字。

      用力。

      咔。

      镜面裂开一道细纹。

      角落里,清风猛地惊醒。

      “谁?怎么了?地震了吗?我没迟到吧?”

      零没有回头。

      他看着镜子里的旧剧院,笑意越来越深。

      “叫我归位?”

      他指尖慢慢用力。

      镜面裂纹扩散。

      “谁给你排的位置?”

      旧剧院这边,报幕人的剧目册忽然一震。

      【主演未归位】那一行血字,被一道从镜外来的力气硬生生按出指痕。

      零低低笑出声。

      “我站哪里。”

      “我自己定。”

      剧目册翻动得更快。

      血字重新浮起。

      【缺页者,归主。】

      镜面中,白的身影一闪而过。

      零的笑停了一瞬。

      他抬眼。

      “缺页者?”

      那点熟悉的气息,像旧血里开出的一点冷香。

      他盯着镜中白的影子看了几秒,眼底慢慢亮起来。

      “哦。”

      “那个。”

      清风抱着流程表缩到墙角,头皮发麻。

      这个语气不太妙。

      零指尖贴着镜面,轻轻敲了一下。

      “我的?”

      镜中血字浮动。

      【归主。】

      零忽然笑了。

      “我都没说要。”

      他一掌按进镜面。

      血字被他掌心碾碎,沿着镜缝往下流。

      “你替我收?”

      练习室里的灯一盏接一盏闪烁。

      清风抱紧流程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边不是什么被召唤的主演。

      这是一个听见有人替他安排戏份后,准备掀桌的祖宗。

      旧剧院里,报幕人的剧目册第一次停止翻动。

      姜无看着镜中的零,忽然笑了一声。

      “挺热闹。”

      西里尔握紧手杖。

      第三化妆间里,红发女孩终于慢慢抬起头。

      镜中,她的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可诺亚看懂了。

      她说的是:

      “跑。”

      下一秒,舞台灯全亮。

      惨白的光穿透幕布,照向整条后台走廊。

      所有演员再次弯腰。

      所有血蝠齐齐伏低。

      报幕人胸前的铃,第三次响起。

      叮。

      “第八夜。”

      “开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八夜,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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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春日不驯》 隔壁校园小甜饼请多多关照~ 一句话简介:她随手一钓,他当了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