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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点陌生链接,救了小僵尸一命 平 ...

  •   平板屏幕上的小僵尸王,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张做得很可爱的游戏广告图。

      绿色草坪,卡通墓碑,戴小王冠的僵尸站在画面中央,身后跟着一排豌豆射手和向日葵。屏幕右下角还有一个亮晶晶的按钮。

      【立即领取限定皮肤】

      按钮一闪一闪,像在哄小孩。

      如果换成普通小学生,十个里有九个半已经点下去了。

      可惜,它遇见的是姜小满。

      一个虽然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没几天,但已经被沈鹤辞强行灌输了三节生活常识课、两节网络安全课、半节“陌生链接不要点”的小僵尸。

      小满坐得端端正正,双手背在身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屏幕。

      想点。

      非常想点。

      小僵尸王。

      无限阳光。

      僵尸阵营。

      这几个词对他来说,诱惑力不亚于姜无看见草莓牛奶买一送一。

      但沈叔叔说过。

      陌生链接不能点。

      尤其是自己跳出来的。

      于是小满硬生生忍住了。

      他仰起脸,非常认真地告状:

      “姐姐,它长出来了。”

      姜无懒洋洋走过去。

      她今天穿着宽松的黑色外套,袖口松垮,露出一截冷白手腕。刚才崔照夜离开时留下的阴司冷气还没有完全散,火锅热气从她身后升起来,将她眉眼晕得有些模糊。

      可她一低头,那双漆黑的眼睛落在平板上,屏幕里的小僵尸王就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没错。

      一个游戏广告,抖了一下。

      姜无挑眉。

      “挺活泼。”

      沈鹤辞也走了过来。

      他今日穿得比平日随意些,深色居家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间那道银色镜纹已经被姜无重新压住,只剩一点很淡的冷光。没有西装外套和金丝眼镜的疏离感,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商界掌权人的锋利,多了点居家的冷淡。

      但他一开口,还是那个熟悉的沈鹤辞。

      “玄鹤,隔离平板网络,复制当前页面,不要触碰原始链接。”

      平板发出一声轻响。

      机械女声响起:

      “已隔离。”

      “页面非正常广告投放。”

      “检测到未知代码、阴性纸灰、儿童诱导文本。”

      “建议不要点击。”

      小满立刻挺起小胸膛。

      “我没点。”

      沈鹤辞看他一眼。

      “做得很好。”

      小满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虽然是小僵尸,但被夸的时候和普通小孩没什么区别,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翘,又努力绷住,假装自己很成熟。

      姜无抬手揉了揉他睡翘的头发。

      “有进步。”

      小满彻底绷不住了。

      他抱着豌豆射手,小声道:“我记得沈叔叔说的,不能乱点。”

      沈鹤辞眼底淡了些。

      姜无看了沈鹤辞一眼。

      “你教的课,还真有点用。”

      沈鹤辞:“所以还要继续上。”

      小满:“……”

      夸奖消失了。

      痛苦回来了。

      屏幕里的小僵尸王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波诱导失败。

      那双圆滚滚的卡通眼睛慢慢暗了下去。

      下一秒,游戏画面里的草坪开始变黑。

      绿色像被墨水浸透,一寸寸腐烂。向日葵的笑脸歪向一边,豌豆射手的嘴巴裂开,卡通墓碑上渗出暗红色的血。

      小僵尸王的王冠掉了。

      它抬起头。

      原本可爱的脸变成一张纸扎脸。

      惨白。

      僵硬。

      两团腮红鲜艳得像血,嘴角被画得又宽又长,笑容却没有半点童真,只有纸人特有的阴冷。

      它贴着屏幕,咯咯笑了一声。

      “哥哥。”

      “出来玩呀。”

      小满皱眉。

      “你不是游戏。”

      纸扎小人笑得更大。

      “我是游戏呀。”

      “你点我,我带你去僵尸王国。”

      “那里没有作业。”

      小满的表情微微动摇。

      没有作业。

      这四个字杀伤力极大。

      纸扎小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松动,声音变得更软,更甜。

      “还有无限阳光。”

      小满抿唇。

      “还有所有植物。”

      小满抱紧豌豆射手。

      “还有小僵尸王。”

      小满的手指动了动。

      下一秒,沈鹤辞的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不点。”

      小满立刻把手缩回去。

      “哦。”

      纸扎小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它那张白纸脸缓缓转向沈鹤辞。

      明明只隔着一层屏幕,可那一瞬间,房间里的温度还是低了一点。

      “你坏。”

      纸扎小人细声细气地说。

      “你不让哥哥玩。”

      沈鹤辞神色平静。

      “他今天的屏幕时间已经用完了。”

      纸扎小人:“……”

      姜无:“……”

      依依飘在电视旁边,差点没笑出鬼叫。

      顾长生坐在不远处,身旁立着崔照夜留下的稳魂牌。他魂体仍旧很薄,半边脸虚虚透着光,只剩一只右眼,却因刚才补了阴籍,比之前稳定许多。

      他看着屏幕里的纸扎小人,神色一点点冷下来。

      “种念纸童。”

      姜无看向他。

      顾长生低声解释:“不是用来硬抢魂魄的东西,是用来在目标心里种念头。第一回出现,只诱,不碰。第二回出现,让目标习惯。第三回,目标就会觉得自己想出去、想跟它走、想做某件事。”

      沈鹤辞垂眸。

      “行为诱导。”

      顾长生点头:“差不多。”

      依依一拍大腿。

      “这不就是阴间版广告推送?”

      沈鹤辞:“更恶劣。”

      姜无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不硬抢,改哄骗。”

      她伸手,指尖点在平板边缘。

      那只纸扎小人脸色骤变。

      屏幕里的画面开始疯狂闪烁,它想断开链接。

      晚了。

      姜无指尖轻轻一勾。

      一缕极细的纸灰从屏幕缝隙里被她拽了出来。

      那纸灰一开始只有针尖大小,被她捏住后却迅速膨胀,变成一个巴掌大的纸扎小人。

      它穿着红肚兜,四肢细长,脑袋圆圆,脸上涂着两团滑稽腮红。嘴巴被朱砂画成弯弯的笑,可它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

      它被姜无拎在半空,两只纸胳膊拼命扑腾。

      “放开我!”

      姜无看了看它。

      “谁派你来的?”

      纸扎小人闭紧嘴。

      姜无把它往红油锅方向移了移。

      纸扎小人瞬间尖叫。

      “我说我说!我只是纸童!我不知道主家是谁!我只听命令找哥哥玩!”

      小满皱眉:“我不是你哥哥。”

      纸扎小人立刻改口:“小哥哥。”

      小满:“也不是。”

      纸扎小人:“小僵尸哥哥。”

      小满认真纠正:“我叫姜小满。”

      纸扎小人一愣。

      姜无听见这个名字,唇角轻轻动了下。

      沈鹤辞也看向小满。

      小满却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他只是觉得,沈叔叔给他登记了名字,姐姐也承认了名字,那别人就不能乱叫。

      他是姜小满。

      不是容器。

      不是尸童。

      也不是它们嘴里的哥哥。

      纸扎小人身上的纸片忽然抖得更厉害。

      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姜无捏着它的后领,问:“它让你带小满去哪?”

      纸扎小人拼命摇头。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负责种念,等他以后自己点、自己走、自己想去玩,我才会开门!”

      沈鹤辞眼神微沉。

      “门开在哪里?”

      纸扎小人嘴巴死死闭住。

      姜无继续把它往红油锅移。

      纸扎小人尖叫:“废弃疗养院!西郊废弃疗养院!地下!但是我不知道具体哪一层!我只是纸童!我是消耗品!我没资格知道太多!”

      顾长生立刻道:“西郊废弃疗养院以前阴气重,死过不少人,很适合藏阵。”

      沈鹤辞抬手,在桌上的平板边缘点了一下。

      “玄鹤,调取西郊废弃疗养院公开信息、周边地形、产权记录和近三年异常人员活动。”

      “已执行。”

      小满看着那只纸扎小人,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让我出去?”

      纸扎小人哆嗦了一下。

      它本能不想回答。

      但姜无的手还捏着它。

      旁边红油锅还在翻滚。

      纸扎小人怂了。

      “因为你是钥匙。”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小满不懂。

      “什么钥匙?”

      纸扎小人小声道:“我不知道……他们说,你本来就是他们养出来的。你身上有尸童印,有旧阵的路。只要你自己走出护印范围,他们就能把你拖回去。”

      姜无眼神冷了下去。

      小满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小手很白,指尖有些凉,和普通小孩不一样。

      他想起自己醒来之前,那个黑黑的地方。

      想起棺材。

      想起有人叫他“容器”。

      想起自己不懂什么是疼,什么是饿,什么是害怕,只知道听见召唤就要过去。

      他又抬头看姜无。

      “姐姐,我是钥匙吗?”

      姜无把纸扎小人往桌上一摁。

      “不。”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是小满。”

      小满怔了怔。

      姜无伸手,点了一下他的眉心。

      “他们说的不算。”

      “我说了算。”

      小满眼睛一下亮了。

      沈鹤辞看着这一幕,眼神也柔和了一点。

      纸扎小人却在姜无手底下抖得更厉害。

      它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句话不是对它说的,它却有种自己要被烧成灰的错觉。

      姜无低头看它。

      “回去传话。”

      纸扎小人猛地抬头:“你放我回去?”

      姜无:“嗯。”

      纸扎小人像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活。

      它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姜无继续道:

      “带一句话。”

      纸扎小人:“什、什么?”

      姜无微微一笑。

      她笑起来极美。

      可纸扎小人只觉得那笑容比红油锅还烫。

      “让他们洗干净脖子。”

      “我吃完饭就去。”

      纸扎小人浑身一僵。

      沈鹤辞低声提醒:“不用他们洗,未必干净。”

      姜无想了想。

      “有道理。”

      纸扎小人:“……”

      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要讨论干不干净?

      姜无松手。

      纸扎小人“啪”地一下掉到桌上,连滚带爬地往屏幕里钻。

      它钻回去前,忽然又被沈鹤辞用一根筷子压住。

      纸扎小人僵住。

      沈鹤辞神色平静:“等等。”

      纸扎小人要哭了:“又怎么了?”

      沈鹤辞把那台学习平板转向它。

      “先卸载。”

      纸扎小人:“啊?”

      沈鹤辞:“你投放的广告,清理干净。”

      纸扎小人:“……”

      它一个阴间纸童,第一次被阳间活人要求清理缓存。

      偏偏姜无坐在旁边,它不敢不做。

      于是它哭唧唧地爬回屏幕,把那个“植物大战僵尸·阴间豪华版”的图标一点点擦掉,又把残留阴气从系统角落里抠出来,打包成一个黑色小纸团。

      沈鹤辞:“还有诱导代码。”

      纸扎小人抖着手继续清。

      沈鹤辞:“还有后台自启。”

      纸扎小人:“……”

      姜无看向沈鹤辞。

      “你怎么比我还会折腾它?”

      沈鹤辞:“不良软件必须清除。”

      小满认真点头:“不能乱装。”

      纸扎小人清到最后,整只纸都虚了。

      终于,玄鹤提示:

      “异常广告已移除。”

      “残留诱导数据已清理。”

      “该设备已恢复安全状态。”

      沈鹤辞这才松开筷子。

      纸扎小人几乎是哭着滚进屏幕。

      平板闪了一下,恢复成儿童学习界面。

      小满看了看。

      上面又出现了今天的识字练习。

      他沉默了。

      “游戏没了。”

      沈鹤辞:“作业还在。”

      小满:“……”

      这才是最可怕的鬼故事。

      另一边。

      西郊废弃疗养院,地下二层。

      这里没有火锅味。

      只有血灯燃烧骨粉时散出的焦腥味。

      疗养院废弃多年,地上楼体早已被藤蔓爬满,玻璃破碎,墙皮斑驳。白天远远望去,像一栋被城市遗忘的旧楼;到了夜里,却像一具趴在荒草里的巨大尸体。

      而真正的东西,藏在地下。

      地下二层没有窗。

      长长的走廊两侧,挂满一盏盏血灯。每一盏灯里都泡着一小截泛黄的人骨,骨头上刻着细密符文,火从骨缝里烧出来,颜色暗红,不亮,却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条被血浸透的肠道。

      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黄符。

      符纸已经旧了,边缘发黑,像被无数只潮湿的手摸过。符纸下方,隐约能看见一些被刮掉的字。

      【儿童康复区】

      【隔离观察室】

      【心理评估室】

      这些阳间留下来的旧标牌,如今全被血符压住,显出一种诡异的荒唐。

      最里面的祭室里,厉风行坐在轮椅上。

      他比几日前更瘦了。

      原本还算清癯的脸,如今颧骨高突,眼窝深陷,唇色青白。两条腿盖在黑毯底下,毫无知觉,只有指节还死死扣着轮椅扶手,青筋一根根凸起。

      纸扎小人趴在地上哭。

      它刚从沈氏庄园逃回来,身上的红肚兜皱巴巴的,脸上两团腮红被吓得晕开,像两块糊掉的血污。

      “他们欺负纸!”

      “他们让我卸载广告!”

      “还让我清理缓存!”

      祭室里一片死寂。

      宋泽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血镜里的那道声音也沉默了许久。

      厉风行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准备了纸童,准备了种念,准备了诱导。

      结果第一步失败的原因,竟然是——

      那个小尸童没有点陌生链接。

      沈鹤辞。

      又是沈鹤辞。

      厉风行几乎咬碎牙根。

      “废物。”

      纸扎小人抖得更厉害。

      “她还让我带话。”

      宋泽声音发紧:“姜无?”

      纸扎小人点点头,哭得一抽一抽。

      “她说,让你们洗干净脖子。”

      “她吃完饭就来。”

      祭室里的血灯齐齐一暗。

      厉风行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怕。

      至少他不愿承认那是怕。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愤怒,屈辱,怨毒,还有被逼到绝处后生出的疯狂。

      姜无要来。

      她竟然真的要来。

      厉风行缓缓抬头,看向祭室中央那幅残破的血色画像。

      画像上,那道模糊黑影坐在白骨高座之上,周围万鬼簇拥,血光滔天。曾经厉风行坚信,那就是他们要迎回来的血魔老祖。

      可现在,他越看越觉得不对。

      那画像没有脸。

      没有性别。

      没有清晰轮廓。

      它更像是后人把无数恐惧、传闻和残卷里的只言片语拼起来,硬生生造出的一个影子。

      一个供他们跪拜的影子。

      而姜无,似乎才是那影子背后真正站着的东西。

      厉风行眼底浮出血丝。

      “不撤。”

      宋泽一怔:“长老?”

      血镜里的声音冷冷道:“姜无已经知道位置,你还想留下等死?”

      厉风行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刮过喉咙,嘶哑得像骨头在磨。

      “谁说我要等死?”

      他抬起手。

      祭室四面墙壁上的血符一张接一张亮起。

      暗红色光从符纸底下渗出,像墙壁正在流血。

      “她不是护着那个小尸童吗?”

      “不是为了那个容器,连阴网悬赏榜都敢按塌吗?”

      “那我倒要看看——”

      厉风行眼神阴毒。

      “这里这么多失败品,她救不救?”

      宋泽脸色微微一变。

      血镜里的声音没有说话。

      祭室地面缓缓裂开。

      裂缝下方,不是泥土,也不是石板。

      是一层更深的地下空间。

      阴冷的尸气从缝隙里涌上来,像一口被封了太久的井终于被人打开。

      宋泽低头看去,喉咙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下面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地窖。

      地窖四周摆满一排排铁柜。

      铁柜很窄,很矮,每一格都像医院停尸间的冷藏抽屉。不同的是,那些抽屉外面贴着的不是姓名,而是编号。

      【壹号】

      【贰号】

      【叁号】

      ……

      一直排到【肆拾玖号】。

      有些抽屉关得很严,缝隙里只渗出一点点黑气。

      有些抽屉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一截惨白细小的手指。

      还有些抽屉里传来极轻的响动。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里面,用很小很小的力气敲门。

      一下。

      又一下。

      宋泽跟着厉风行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死人,也经手过不少阵材。

      可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后背发寒。

      这些不是普通尸体。

      都是尸童炼制失败后留下的残壳。

      它们没有完整魂魄。

      没有正常神智。

      有的甚至已经不能算“孩子”。

      但它们还会动。

      还会听。

      还会在某些时候,发出细细的哭声。

      厉风行看着下面那些铁柜,脸上却没有半点怜悯。

      只有贪婪。

      失败品也是材料。

      怨气是材料。

      残魂是材料。

      连它们死前最后一点想被救的念头,也是材料。

      “当年炼小满的时候,死了四十九个。”

      厉风行缓缓道。

      “这些东西废是废了些,可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他抬手,指尖划破掌心。

      黑红色血珠落在地面符纹上。

      “开阵。”

      地窖里,所有铁柜同时震了一下。

      咚!

      那声音整齐得可怕。

      像四十九个孩子,在同一刻醒了。

      血镜里的声音终于开口:“你想用它们困姜无?”

      “不是困。”

      厉风行笑得阴冷。

      “是请。”

      他说出“请”这个字时,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若真是那个归无,她就不该对这些东西无动于衷。”

      “她若不是,那更好。”

      “我就把她、沈鹤辞、小满,一起拖进尸童阵。”

      宋泽低声道:“长老,这些失败品承不住归无气息。”

      厉风行冷冷看他。

      “所以才叫失败品。”

      “它们本来就不是用来承的。”

      “是用来碎的。”

      宋泽脸色变了。

      厉风行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毒。

      “姜无若来救,它们就碎。”

      “她救一个,碎一个。”

      “她用多少灵气护它们,阵就吃多少灵气。”

      “她若不救,它们就在她面前哭。”

      “哭到小满听见。”

      “哭到那个小尸童知道,他能活下来,是因为这四十九个东西替他死了。”

      祭室里安静得可怕。

      纸扎小人缩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

      血灯的火光映在厉风行脸上,让他的五官显出一种近乎扭曲的狰狞。

      “她不是护短吗?”

      “那我就让她看看。”

      “短太多的时候,她护不护得过来。”

      血镜里的声音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厉长老,你比我想的狠。”

      厉风行盯着镜子。

      “你想要的,不也是这个?”

      血镜没有否认。

      他们不是一路人。

      但现在,他们想看的东西一样。

      他们都想知道,姜无到底醒到了哪一步。

      想知道她失忆后,是不是真的还能像当年那样,一抬手就压得万鬼俯首。

      更想知道,她有没有弱点。

      如果有。

      那个弱点,是沈鹤辞?

      是小满?

      还是这些被遗弃在地下、不人不鬼、不生不死的失败品?

      厉风行抬手,指向地窖。

      “把活人撤走。”

      “把主阵移到第三层。”

      “失败品全部留下。”

      宋泽皱眉:“全部?”

      “全部。”

      厉风行咧开嘴。

      “但不是空壳。”

      “给它们喂血。”

      “让它们醒着。”

      宋泽脸色微白。

      厉风行却像没看见。

      “再给每一个失败品,都放一缕小满的气。”

      “让它们记住小满。”

      “让它们等他。”

      宋泽终于明白厉风行要做什么。

      他要让这些失败尸童误以为小满会回来。

      误以为那个成功活下来的“同类”,会来带它们离开。

      等姜无到的时候,它们就会哭,就会喊,就会伸手。

      喊小满。

      也喊姜无。

      小满听见后,会怎么样?

      他会不会愧疚?

      会不会动摇?

      会不会觉得自己偷走了这些失败品唯一活下来的机会?

      宋泽后背一阵发寒。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阵法。

      这是挖人心。

      厉风行忽然看向他。

      “害怕了?”

      宋泽垂下眼:“不敢。”

      厉风行冷笑。

      “别忘了,我们供奉的是血魔。”

      “血魔归来,本就要尸山铺路。”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顿了一下。

      血魔。

      归来。

      这几个字如今再念出口,竟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空虚。

      厉风行眼神阴沉,猛地一把抓过桌上那卷残经。

      残经只有半页,边缘焦黑,上面许多字迹已经模糊。

      他曾经将这半页经文奉若神谕。

      可现在,那些残缺的字像是在嘲笑他。

      他不知道自己拜的到底是谁。

      不知道姜无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杀人、炼尸、夺命、布阵,到底是为了迎神,还是为了给某个早已遗失真名的存在添一场笑话。

      这种不知道,比失败更让他恐惧。

      恐惧之后,便是更深的疯狂。

      厉风行一字一顿道:

      “把阵开到最大。”

      “她既然要来,就让她好好看看。”

      “我们为她准备的见面礼。”

      地窖里,血符亮起。

      一格格铁柜缓缓滑开。

      阴冷的白雾从柜中涌出,贴着地面往外爬。

      最靠近门口的一只小手,先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小。

      苍白,僵硬,指甲泛着淡淡的青色。手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红绳上还挂着一颗已经裂开的塑料珠子。

      紧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它们没有完全爬出来。

      只是从半开的铁柜里,一点一点伸出手。

      像是在摸索。

      又像是在等待。

      很快,地窖深处响起极轻的哭声。

      哭声很细。

      不是放声大哭,而是那种哭了太久、已经没有力气,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气音的哭。

      一声接着一声。

      从四十九只铁柜里传出来。

      “冷……”

      “黑……”

      “哥哥……”

      “不要关门……”

      “带我出去……”

      那些声音不完整。

      有的甚至不像人声。

      它们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它们只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告诉过它们——

      等成功的那个回来。

      等他回来,门就会开。

      等他回来,它们就不用再冷。

      等他回来,它们也能出去。

      血灯一盏接一盏变亮。

      暗红色光落进铁柜里,照出一张张苍白的小脸。

      有的脸上还贴着旧日的符纸。

      有的眼睛闭着。

      有的眼睛睁着,却没有焦距。

      有的怀里抱着早就烂掉的布娃娃。

      有的手里攥着一枚生锈的铃铛。

      它们不像活人。

      也不像完整的鬼。

      更像一群被遗忘在生死夹缝里的孩子。

      不知道疼。

      不知道恨。

      只知道等。

      等门开。

      等有人来。

      等那个被它们误以为“哥哥”的小满回来。

      最里面的铁柜里,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慢慢睁开眼。

      她的眼睛很黑,黑得没有光。

      她听见了上方有人在说话。

      听见那些大人说,“姜无会来”。

      姜无。

      她不知道姜无是谁。

      可这个名字落进地窖时,周围那些哭声竟然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像黑暗里,终于有人点了一盏灯。

      小女孩迟钝地动了动手指。

      她从很久以前就不太会说话了。

      舌头像坏掉的棉花,喉咙里只有破碎的气音。

      可她还是慢慢抬起头,看向铁柜外那道窄窄的缝。

      她听见外面有风。

      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好像有车声。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来救她们的。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被救。

      她只是跟着其他孩子一起,伸出那只冰冷的小手。

      朝着黑暗外面。

      轻轻地、很轻很轻地,喊了一声:

      “来……”

      地窖里,四十九只失败尸童同时睁开眼。

      它们在等。

      等那个叫姜无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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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果看的开心的话可以点个收藏哦~ 《春日不驯》 隔壁校园小甜饼请多多关照~ 一句话简介:她随手一钓,他当了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