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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大婚夜余停山生心魔 新郎不是我 ...

  •   李念的眼中跳跃出两簇绿火,一下子攫获了余停山的心神。

      余停山全身一个抽搐,眼睛顿时直了。

      李念微微一笑:“关心则乱的道理,您怎么能忘了呢?”

      她透过余停山的眼睛,深深地扎入对方的识海深处——那是心魔所在。

      ·

      虚无之境漫长的黑暗中,破出一道亮光。

      被绑缚的余停山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是她被囚千年后,看见的第一道光。

      光线刺得她双眼泪流,她什么都看不见,白茫茫一片中,她听见了海浪的声音。

      咸腥的夜风吹拂过窗台,红烛落下浊泪,凝固在烛台底部,堆叠出了山河的形状。

      那人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手心都是剑茧,剑茧剐蹭着余停山的皮肤,一路激起无数鸡皮疙瘩。

      铜镜映照着那只手从余停山的后脖颈一直摸到耳畔,而后滑到余停山的面上,一掌就覆盖了余停山的半张脸。

      他捏着余停山的下巴左右端详,镜中女子娥眉淡扫,唇如点朱。额间一点花钿鲜红如血,衬得肌肤愈发晶莹雪白。

      胭脂在这张脸上薄薄晕开,从眼尾一直染到耳根,像晚霞照映雪原。

      余停山此生少有如此浓妆艳抹的时候,红烛照在她的面上时,眼尾的胭脂都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美得惊心动魄。

      像是一份精心打包的礼品,又像祭坛上贴着红纸的牲畜。

      那人轻声道:“真漂亮。”

      而后那只手慢慢下滑,从余停山的衣襟往下滑去。

      余停山的身体猛地一颤。

      身后之人嘴唇贴着余停山的头发慢慢往下,元溯光那张出尘禁欲的面容出现在了铜镜里,那张脸在红烛照耀下,也多了几分尘世的味道。

      他身着大红婚服,眼睛微微一眯,透露着危险而旖旎的光,“不可以吗?”

      没入衣襟的手抽出,手指流连到了她的喉咙处,余停山喉咙一滚,身上的鸡皮疙瘩细细密密地浮了上来。

      命门在人家的指尖之下。

      余停山的呼吸被攫获。

      她喉咙一滚:“别在这里。”

      大敞的窗户外刮着夜风,黑漆漆的海面深不见底,一脚踏空便坠落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元溯光眼眸一暗,寂静无光的海面翻腾起浪来。

      他一手抓住余停山的腰肢,一阵天旋地转,余停山被甩上了喜床。

      她的后背砸到软垫上的瓜果,不禁嘤咛出声。

      元溯光眼中的墨色更深,暗海上不见一片星光。

      捏着她细腰的手背青筋暴起,他需要刻意控制自己的力道,才能不将那盈盈可堪一握的腰捏碎。

      木床在咿呀叫唤,响声带着恶意的回忆席卷而来,比任何刀剑碰撞都要刺耳。

      遥远渔村的咸湿海风吹得满帐子黏嗒嗒,汗湿湿,他的身上也是,滚烫的汗珠从他的身上滑落到她的胸膛,他伏在她的耳边粗喘地呼吸。

      他的衣服从来挺括平整,有一日竟会乱成这个模样,他趴伏在她身上时,腰带散开,亵衣的衣襟垂下刮擦着她的面庞,她被拢在他的衣物中间,整个空间都是他炙热滚烫的气味。

      她抠住他肩膀,手背青筋像琴弦一样紧绷,快要从皮肤里撕裂跳出,如此才能控制自己不颤抖。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轰隆隆的,每一次跳动都要砸穿她的身体,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摇晃,擂鼓声和木床的咿呀声在耳膜里嘶鸣。

      余停山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手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却还死死抓着李念的脖子。

      草木青闪过一道寒芒,在余停山的手臂上划出一道伤口,疼痛唤醒了余停山的理智,将她从遥远的记忆中唤醒,却无法将那青帐内的一切记忆全部擦除。

      虚无之境那仿佛永恒的黑暗从脚底漫了上来,浸得骨子都疼,密密麻麻的细汗从毛孔里渗透出来,糊在余停山的身上。

      余停山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虚无之境连绵不绝的黑暗让她恐惧,还是那大红烛火彻夜不息的柔光让她更加恐惧。

      “心魔引?”

      余停山紧闭上眼,不再看李念眼中的绿火。

      李念本想趁着心魔引控制住余停山的瞬间对她发动攻击,可是那些记忆太过震撼,连李念的心神都被牵绊住,一时之间她竟然忘记了攻击。

      错过这绝佳攻击机会,李念却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原来我视为一生假想敌的人竟如此不堪。”李念失神道。

      余停山的手猛地一颤,更用力地掐住了李念。

      李念眼珠暴突,她喘不上来气,却还有力气挂着裂到耳垂的笑容嘲讽余停山。

      “哈哈哈哈哈……今天真是太值了!”

      余停山猛地睁开双眼,死死地迎上了李念幽绿色的眼睛。

      余停山的眼中亮起白芒。

      李念双瞳猛地睁大,身体像是被人操控,僵硬地抽搐。

      一道尖锐的刺痛从眉心传来,李念痛得脸上肌肉都在颤抖,她立刻察觉出发生了什么,又是低低笑出声来。

      她如今的元神就只剩下一缕,余停山强势搜魂,是想扰乱她的元神,趁机删除她的记忆。

      只有极致的恐惧,才会连旁人看一眼都不可以。

      李念的牙齿磕磕地响,她脸涨得猪肝紫,双手青筋暴起,硬生生将余停山的指头掰弯,露出一丝呼吸的间隙:“删光了我的记忆,那些事情就没有发生过吗?”

      她仰头垂眸,悲悯地看着余停山。

      “对绝对实力的畏惧不是爱。”

      “利用阅历和地位差导致的仰望,以及不敢拒绝……不是爱情。”

      “为了往上攀爬,用身体交换更不是爱情。”

      “……全是苟且。”

      “你这辈子什么都有了,独独爱情,你们都没有。”

      “黎文毓是真心爱我,至少在这一项上,是我赢了。”

      余停山的元神如同尖刀在李念的识海里搅弄,记忆被翻检的剧痛以及随之而来的混沌让李念翻起白眼,浑身巨颤。可是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李念的嘴巴却半点不停,一个一个的字眼从被紧掐的脖子里蹦出来。

      余停山冷漠地看着癫狂的李念:“在别人的评判体系里,被评判的人本来就不可能赢。”

      李念癫狂的话语全部被截断,她像个傀儡一样僵硬地转过头来仔仔细细地看着余停山。余停山不惧她的眼睛,漠然道:“李念,我不会进入你的评判体系。”

      李念瞳孔猛地缩紧。

      余停山:“我能走出别的路。”

      忽然,她的话语一顿。

      李念的记忆潮水般地朝余停山的元神涌来。

      那个明明天赋异禀却从来没有得到过表扬的小孩永远困在了过去。

      华玄如一个庞然巨物压在李念的头顶,挥之不去。

      又如一道无孔不入的影子,将李念拽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种感受,从余停山十五岁那年遇到元溯光起,就如影随形。如果余停山此刻和李念开口说她能够感同身受,李念必然嗤之以鼻。可这是真的。

      余停山微微一怔,汹涌在心头的愤怒慢慢散去,她幽幽叹了口气。

      “李念,你也应该走出你自己的路。”

      这一对母女实在是过于复杂,说李妲齐不爱李念,不公道;说李念不渴望母亲的爱,更不公平。明明彼此有爱也愿意为彼此付出,可是到了最后,却是两相耽误。

      李念微微一愣,猖狂大笑起来。

      “收起你那廉价的怜悯。”

      “……我差点就被你骗到了。”

      李念将笑一收,讥讽地看着余停山:“可你现在走的,是他的路啊。”

      余停山全身猛地一震。

      李念的眼神逡巡过余停山身后的叶冬青,叶冬青将自己裹得紧紧的,不露一丝皮肤。

      她在余停山的记忆里看到的,可不止一个元溯光。

      李念犹如一个胜利者一样扬起下巴,重新转回头看向余停山:“你变得越来越像他了。咳咳。”

      她的喉咙被余停山猛地掐紧,所有的话语都卡顿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无法再越过那只冷硬的手传达出口。

      李念的心魔引确实出神入化,她准确地找到了余停山这辈子最听不得的话。

      李念死死盯着余停山。

      那双眼里,嘲弄讥讽毫不遮掩。

      余停山眼中所有的情绪全部敛去,只余绝对的平静。

      李念是在故意激怒余停山。

      “嗡——”

      一道更强横的元神犹如泉涌扎入李念的眉心,李念眼皮一翻,全身痉挛一样抽搐,嘴角泛起白沫。

      搜魂结束,余停山将李念直接丢弃在地,转头朝叶冬青走去。

      李念摔在地上,新鲜的空气前仆后继地从口鼻窜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通过心魔引在余停山的记忆中看见了什么,也不再记得叶冬青的脸到底长什么样子。那一段记忆混沌得像是浆糊,又像是一张纸被撕裂成数万块碎片,李念怎么也拼凑不起来。

      可除此之外的记忆,她还记得。

      “为什么不杀了我?身死债消,你杀了我啊!别想拿捏着我的事情,让我母亲给你当牛做马——你杀了我!杀了我——余——”

      余停山语气有几分不耐:“你既已认定华玄会报复,却一不去当面谢罪,二不将功赎罪,反而在这千里之遥的地方辛苦演这大戏,要死要活。李念,我真的不理解你的脑回路。”

      李念愣愣失神地看着余停山,哀嚎的声音顿时止住了!

      余停山冷漠地看着她:“你清楚明白李妲齐脑海中那个完美的华玄是假的,那你呢?”

      “你脑子里的华玄就是真的吗?”

      “你有十九年的时间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你没有。你很聪明,也有天赋,却困在自怨自艾里面,从来没有去直面过问题。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她垂眸,眼底的冷漠如冰霜蔓延出来,将李念牢牢钉在了地上。刺骨的寒凉直直冻到了李念的骨子里,李念感知到了杀意。

      余停山道:“现在你没有机会了。”

      “今日的事情是磨崖山对清风谷的宣战,还是你自己的个人行为,你自己掂量。”

      余停山语气很平静:“自尽吧。”

      “十九年前你就在等这一日,如今如愿了。”

      李念半晌说不出话来。

      余停山的判词越是平静,越是衬得李念可笑。

      李念全身都在颤抖,她这十九年害怕的都只是一个虚影吗?

      根本没人在意她的站队吗?

      我这十九年,都是自己在吓自己吗?

      我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敌人较劲了这么多年吗?

      不,她在胡说——

      李念瞪大了眼睛,眼中迅速积蓄起泪水,落在她紧紧攥着的拳头上。

      余停山也不指望她能说出什么。

      余停山再也不看她,朝叶冬青走去。

      即便身体的疼痛已经超越了极限,叶冬青都无暇顾及,他手忙脚乱地拿布遮掩自己的脸,把自己的头埋在膝盖间,身体抖得像是风中枯叶。

      “别怕,我不看。”

      余停山平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叶冬青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什么都没问,什么也不追究,只紧紧拥抱着他,热源不断地从余停山的身上朝他蔓延,驱散了万虫塔内的那些仿佛要浸染到骨骼里头去的寒凉。

      那股强硬的、温暖的平稳抚平了叶冬青那七上八下乱窜的心。叶冬青紧紧攥着蒙脸的衣角,不再挣扎,柔顺地趴伏在余停山的颈窝。

      这一刻他是心甘情愿的。

      他合上了眼睛,任由自己变成一叶孤舟交由余停山掌舵。不管她带他去哪里,他都甘之如饴。

      刺眼的光芒隔着衣料和眼皮洒落,叶冬青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一片白芒。

      余停山抱着他走向了阳光。

      “没用的,”李念大喘气道,“毒素一旦沾了灵力,须臾便染遍全身。他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可以活,你赶不到清风谷找顾易安,他也撑不到被秋白露带去神药谷,他必死无疑。”

      李念没有说谎,搜魂也彰显了同样的一个结果:这个毒确实没有解药。

      李念咬牙切齿道:“紫阳山上欺负过他的人,都得陪葬。”

      李妲齐等人在外头急得团团转,他们不是被万虫塔的禁制绊住,而是被余停山的禁制拦住。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余停山对李妲齐缺乏信任。

      禁制此时消散,几人马不停蹄冲了进来。

      秋白露抓过叶冬青的手把脉,余停山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秋白露,秋白露深知此刻时间就是叶冬青的性命,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我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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