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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至亲至疏骨肉3 你眼里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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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崖山。
李念内寝。
“母亲,你就别再闹了,黄粱酒是多少无望之人最后的念想了。不要连这最后的一片乐土都摧毁。”
李妲齐骂道:“乐土?那是毒物!断你仙途,夺你性命的毒物!我早就该将那黎文毓千刀万剐,我总以为你比我聪明些,为何也让男人误了终生!”
李胜拍桌站起:“误了你终生的不是父亲,是我们。”
他脸皮又黄又皱地裹在骷髅骨架上:“今天你死了,明天我死了,”他转过头来看李妲齐,脸上又天真又残忍,拍手叫好起来,“母亲,你就自由了。”
李妲齐抬手就打:“都是你,都是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都是你勾得你妹妹喝的这毒酒!你自己资质平庸,就看不得你妹妹走在前头,你把她扯了下来,难道你就能上去了吗?你自己作死为何要连带你妹妹?”
拳头和巴掌哐哐落在李胜的手臂上,李胜混不吝地掏耳朵:“一母双胎,她资质却远在我之上,焉知不是她从我身上吸走的气运!”
话没说完,脸被巴掌抽歪。
血腥味顿时充斥了李胜的整个口腔。
李妲齐声嘶力竭地指着他骂道:“你七岁炼气,十八筑基,三十岁入了金丹初期,乃是这世间少有的天才,为何就是不肯上进,迟迟不再进阶?以前天天招猫逗狗,我不管你,现在居然喝上了黄粱酒。那幻境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一个个拿命去换?我不理解!我不理解——”
李胜舌头扫了一圈牙床,将血腥味全部吞了下去,冷冷瞥着自己的母亲:“你自然不会理解,你一辈子都不会理解。”
李妲齐厌恶地别过脸去:“我管不了你,你愿意荒废你的天赋,自甘堕落是你的事情,可你妹妹跟你不一样,华玄仙尊在她那个年纪的时候,还不如念念呢!”
李胜不胜其烦:“别再说她比华玄仙尊早两个月入金丹的事情了,他们两个年纪差那么远,都不是一辈人,天地灵气每年都有差异,一两个月值得你念叨几百年?你怎么不说她比华玄断奶早呢?”
李妲齐气得差点厥过去,“你这个不孝子闭嘴!念念五十岁就跨入了天丹境,便是放到世间的任何一个大宗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她完全有能力复刻华玄仙尊的路,带领我们磨崖山走向巅峰,为何你要毁了她!为何!?”
李妲齐抓着李念的手恨铁不成钢:“念念啊念念,你是母亲的梦想,你抓周抓的是剑,七岁炼气,十岁筑基,我当时就想,老天终于眷顾我磨崖山一次,我们磨崖山马上就要出一个华玄了!”
李念轻轻笑了一下:“母亲,你看看我。”
李妲齐不明所以,和女儿四目相对,彼此的虹膜里都倒映出了对方的脸。
李念问:“你眼里看见的到底是我,还是华玄仙尊?”
李妲齐怔愣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当然看的是你!”
“那为什么我每一次赢了,你都不高兴?”
李念疲惫地看着李妲齐。
“我结丹的时候,你说仙尊更快。我入天丹境的时候,你说仙尊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做出了什么政绩。母亲,我到底什么时候才算赢?难道,在我成为天下第一人之前,我都是输吗?”
“你……这是在怪我?李念,你怎么能这么和你的母亲说话呢?我为你的人生扫尽了障碍,我让你心无旁骛,一路坦途。你记得吗?你跟我发过誓的,你说你要带领磨崖山重现辉煌!我们也曾是仙盟五大宗门啊,如今连前十都排不上,你甘心吗!?”
李念悲哀地看着李妲齐:“我甘心……是你不甘心!母亲!”
李念从来乖巧听话,即便受家法被打得皮开肉绽也从不对李妲齐说一句重话,李妲齐不敢相信她有朝一日竟然会对自己这么说话,整个人不亚于被天谴神雷当头砸下,一下愣在了原地。
李胜在一旁听得抚掌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死到临头了,你倒是长出点骨头了。就冲你这句话,我认下你这个妹妹了!”
他转头得意洋洋地看向李妲齐:“母亲,天下根本没有华玄。”
“那个被你挂在嘴边的华玄,那个永远正确,永远举重若轻,永远强大,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华玄,根本就不存在。那只是你自己做的一场黄粱梦。”
“你刚刚问我黄粱梦境里有什么,我告诉你,我的梦境里没有你,只这一点,对我就足够了。”
李妲齐听见李胜这句杀人诛心的话,怔愣在原地,像是突然被人掐住脖子一样脸涨得通红,她失控地怒吼起来:“你住嘴!都是你教坏了她!我早该把你赶出家门,我早该把你这个孽障、废物……”
李念尖声打断:“母亲——”
李妲齐眼里病态的狂热稍稍散去,理智回笼,泪花挤上眼眶,又被她强硬压了回去。
李胜闲闲看她,发黄的脸上满是嘲讽的笑:“继续啊?你觉得我还会被这些字眼刺痛吗?”
李妲齐撇开眼,不再看李胜,眼睛却瞥到了被李念一直抱在怀里的卷轴,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蹭地升腾起来。
“你就是为了那个小兔崽子——”
“那黎文毓就是个骗子!他自己都承认了,你为何就是不肯清醒?为着这么一个东西,不值得啊!”
李念抱紧怀中的画轴:“母亲,你别这么说黎文毓。”
李妲齐气上心头,冲上去就将那画轴从李念的怀里抢出来,从窗户扔出去。
李念哀叫一声,从床上猛地扑了下去,滚到了地上,李妲齐手忙脚乱去扶,李胜视线却顺着卷轴看到了窗户外面密密麻麻站了一排的人。
李胜:“……”
余停山:“……”
林稚容:“……”
余停山等人和他面面相觑,双方都有些尴尬地不知该说什么。
磨崖山在雍州城的别庄占地面积极广,仆从甚众,但显然林稚容是常客,因此门房也省了通禀,丫鬟婆子直接领着人长驱直入到了内院,直接撞见了这一幕。
秋白露一挑眉打破这尴尬的沉寂:“哟,正上演全武行呢?那……我们买票?”
余停山扶额:“……你安静一会儿吧。”
李胜对秋白露再不满,忌惮着她的身份也不敢骂出声,干脆不理会他们。
他推门而出,直接从檐廊处拐角,大踏步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正门大敞,几人往前进也不是,直接掉头就走就更不是。
叶冬青捡起滚到脚边的卷轴,卷轴上的少年隔着十九年的时空,与他遥遥相望。
叶冬青微微怔愣住。
他从未见过黎文毓笑,可卷轴中的少年眉眼弯弯,褪去了一身冷硬风霜,浑身罩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光晕之中。
与他记忆中那个离群索居的孤僻少年仿若不是一个人。
场间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倒是李妲齐自己调整了过来,重新挂起了笑脸道:“是秋神医来了么?”
屋内李念大喊:“让她走——我不要神医,我要喝酒!”
李妲齐压低声音:“你住嘴!”
林稚容越过众人,直接冲了进去,怒吼道:“又闹什么?不许喝!那酒还没砸吗?梦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对我而言是真的。”李念趴在地上,眼眶里都是血丝。
她铿锵有力地道:“黄粱酒梦境之中,我与他的百年琴瑟和鸣,一个个对视,一个个相拥,一个个心脏被幸福塞满的瞬间,这些堆积起来的百年,怎么能是虚幻的呢?他是有温度的,他是真实的啊。快乐和爱意都是真实的,人生就是真实的。这是我人生中最轻松自在幸福的百年,为什么你们连这个也要剥夺呢?你们口中的为我好,真的能让我好吗?”
林稚容恨不得一个巴掌抽过去,把她当场打死:“那就是假的,那根本不是真实的黎文毓,那只是你幻想中的黎文毓,是一个只能配合你所有戏码的提线木偶!你只是自欺欺人太久了,就真的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几岁的人了还沉迷于这种过家家游戏,为此甘愿去死!?幸福?你别笑死个人了!”
她嘴上骂着李念,却弯腰把地上的李念抱了起来。
林稚容本想将这垃圾玩意儿直接丢上榻,砸晕了就不会口出狂言,但怀中的女子轻得像是一排骨架,林稚容抛物的动作微微一顿,双拳攥得死紧,最终还是将人轻轻放置上了床榻,给她盖上了被褥。
李妲齐擦干眼角的泪,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暂时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这才注意到门外的人已经被冷落许久,赶紧提着一口气,把自己撑了起来。
她强撑出了笑容,转头往外迎:“秋神医快请——”
她几步走到门口,外头高悬的白日晃得她微微一眯眼,这个时候才看清了众人的样貌。
早在昨夜见到余停山的时候,李妲齐就猜到了她是为了黄粱酒而来。他们早晚有碰上的时候,却没想到是在这么尴尬的境遇下。
即便是长袖善舞的李妲齐,脸上也空白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但脑子空白,礼数却不敢有缺。
李妲齐的膝盖弯了下去,只是极为轻微的弧度,叶冬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看见余停山下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
李妲齐瞬间定住了身子,脸上的表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膝盖的微微一弯就像是叶冬青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