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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踩枯枝随她入密林 从她嘴里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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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城,乔舒予私宅。
叶冬青当年就奇怪,夜千寒这种天老二他老大的魔头怎么可能乖乖配合仙盟,跑去接受他们的审判,原来是身体出问题了,找人帮忙。
可为什么找的是余停山?
叶冬青的耳边响起余停山布满杀意的话:“活则生剖,死则戮尸。这种级别的仇。”
夜千寒不可能找一个恨自己的人求助。
余停山也不可能去救一个自己想杀的人。
从七玄玉骨到夜千寒出事这一年时间里,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夜千寒从仙盟回来之后的态度也不对,他明显对待余停山是有恶意的,为何却认定了余停山一定会帮他?
余停山接收到了叶冬青探询的眼神,但她只当没看见,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别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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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世人皆知。
夜千寒没有听余停山的忠告,还是去挑战了启明仙尊,并将其削成人彘。
应该就是在同一时刻,七玄玉骨碎裂,无法再制约夜千寒。
夜千寒再次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
可是他还有扶苏这个锚点。
余停山问叶冬青:“你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可知道他们为何决裂?”
叶冬青安静了一会儿,道:“化仙丹。”
那是二十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扶苏和夜千寒哪怕是神仙眷侣,也常有拌嘴的时候。
那一次却不一样,叶冬青敏锐地觉察出气氛不对。
他不敢贸然凑上去,只能远远站着,想找时机去说和说和。
山崖之上,风声凛冽,扶苏难得尖利着嗓子朝夜千寒嘶吼:“我花了三百年才搜集齐了三百七十九种药,如今就差这一味雪莲晶珠了。”
夜千寒还是那副慢条斯理,极度欠扁的语气:“雪莲晶珠已经绝迹了。不管你是有三百种还是三千种,少了一味就说明缘分不到。何必逆天而行?”
扶苏死死瞪着夜千寒:“你当真不愿意帮我?”
夜千寒双手抱胸,眼神冷漠:“你想也不要想。”
扶苏的衣摆在飓风中瑟瑟抖动,连声音都在颤抖:“你当我是为了自己吗?我的寿元只剩不到百年了,只有进入道仙境,我才能与你长相厮守。”
夜千寒哑了火。
山崖的飓风呼哧呼哧扰乱着彼此的头发,忽然扶苏双眸一凝,眼神如有实质,猛地甩到了叶冬青的藏身之所。
叶冬青此生没有见过扶苏对他露出这样可怖的眼神。
她的身形一个闪现,出现在了叶冬青的面前,拽住了他的衣袂:“你听到了什么?”
化仙丹是紫阳山的第一等机密,叶冬青能理解她作为一派掌门的职责。
但扶苏的眼神实在太过可怖,叶冬青吓得连连摇头摆手,讷讷不敢言。
扶苏犹自不放弃,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叶冬青:“你从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夜千寒跟了上来,没好气地道:“他都摇头了,怎么?难不成还要搜魂才能证明他没有说谎?”
扶苏脸色一松动,道:“搜魂伤他元神,入魂吧。”说着朝叶冬青伸出了手。
“扶苏!你魔怔了吧!”夜千寒一把拽过扶苏的手,将她猛地往后一掼。
叶冬青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她,生怕她摔倒。
扶苏袖子被风吹起,叶冬青一手抓在了她光滑的小手臂上。
夜千寒眼神落在叶冬青的手背,冷哼一声,抬起脚直接将叶冬青从山崖上猛地踹了下去。
这一脚可重。
叶冬青毫无防备,被一脚踹中丹田,猛地栽倒。
他的身体砸在粗粝的石面上又被弹起,树枝刮破他新制的衣裳,尖锐的岩角刺穿了他的皮肉。
那大概是夜千寒对他下手最重的一次。
从白天到黑夜,叶冬青浑身酸痛,躺在崖底连挪动一下身体都做不到。
明月渐渐高悬,蚊虫在他的耳边嗡嗡地乱叫,有一只秃鹫不知死活地落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目露凶光凝视着他。
山崖顶部没有火光也没有人声,没有人在找他。
失血和委屈交加,他泪眼朦胧间,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有东西在拨他的脸,他以为是那只秃鹫,没心情去理会。
那人没什么耐心,拿脚拨他的脸没反应,踹在他肩膀上,然后是夜千寒欠扁的声音:“死没死?”
叶冬青不想理他,别过脸不回话。
夜千寒难得讪讪,有些牙酸地嘬了嘬牙龈,这次没骂他哭哭啼啼像个娘儿们。
他蹲下身体,两指头捏住叶冬青的下巴,铁钳一样掰过他的脸直视自己,说:“听见了就忘掉,没听见也不要问,一辈子都不要问。”
夜千寒从来吊儿郎当,极少有正形的时候。
叶冬青被他这严肃的表情震住了,呆愣愣地点头,后来当真再也没有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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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冬青对余停山道:“我不知道雪莲晶珠是个什么东西,但既然扶苏认定夜千寒有办法,那就说明雪莲晶珠不可能像夜千寒说的那样已经绝迹。”
“夜千寒那人,有一分胜算就敢拿命去博,如果连他都拒绝去冒险,那就是连一分胜算都没有。”
“后来,夜千寒确实也还是去帮她找了,但是没有找到。”
“扶苏寿元将尽,想要破境,心情急切,不愿放弃任何机会,我也可以理解。”
“他们两人可能就是在这样的矛盾中渐行渐远吧。”
余停山撇撇嘴:“扶苏竟然能忍他那臭脾气?”
叶冬青一笑:“他俩还是好的时候居多。只看扶苏对我就知道了。扶苏爱屋及乌,什么珍稀丹药都舍得用在我的身上。”
“我天生体寒血凉,紫阳山禁地圣泉对我的修炼很有帮助。这圣泉本是紫阳山掌门和七位太上长老才有资格进入的,但扶苏还是破例让我进去了。我在那里一待就是十七年。”
“夜千寒主修火系法术,圣泉对他没有好处,扶苏不让他进去。每次扶苏和我一起待在圣泉的时候,夜千寒都不高兴。好几次他都故意从中作梗,不让我进去。”
叶冬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对扶苏没那个意思。扶苏对我也不是那个心思。”
叶冬青有时候想,其实夜千寒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那些年他的脾气越来越不好,大家都避着他,想必他也很寂寞,才频频生事让大家注意他。
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又进一步把人从他身边逼得更远了。
若是那个时候,他们对彼此都多一些关注和宽容,一切是否会不一样?
被踹下崖底之后的五六年里,叶冬青能待在圣泉的时候都待在里面,有时候夜千寒想找他,硬闯禁地,还会被扶苏打出去,说他影响叶冬青修行。
那几年,夜千寒和扶苏的关系也越闹越僵。
叶冬青夹在两人之间越来越难受,干脆躲在圣泉里,专心修炼。
好在圣泉太冷,就是扶苏也无法在里面待过七日,叶冬青大多数时间都是独处的。
直到……
那日紫阳山大乱。
余停山抬手揉了揉叶冬青的小脑袋瓜,放柔声音:“不怪你。”
叶冬青:“?”
他一抬眼,撞进余停山满眼的柔软怜惜里,自己倒是愣了愣。
余停山在他面前装模作样演戏的次数太多了,多到叶冬青都分不清孰真孰假。
余停山撸小狗头一样抚摸着叶冬青。
叶冬青忍了忍,实在没忍住打破了这奇怪的氛围:“你在搞什么?”
余停山一点不受影响,掐住他脸颊一边肉,坦坦荡荡道:“觉得你可怜,所以哄你一下。”
叶冬青怔愣:“我还活着,哪里可怜?”
余停山抿嘴一笑,手从头发滑到他的面庞,揉捏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喜欢一个人,可能就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小可怜见儿的吧。”
他也不过是一条不管主人好坏,勤勤恳恳给主人报仇又被人利用的小宠物而已,让人怎么忍心苛责?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叶冬青见过的任何星辰或者宝石都要美丽。
喜欢?
从她嘴里说出这两个字太过轻易,以至于这两个字都失去了它应有的分量。
叶冬青喉咙一滚,十分不自在地将自己的脸从余停山的手指间拔了出来,别过头去不看余停山。
他不知道她又在玩什么,但他现在已经无法自如地接她的戏了。
余停山摇头失笑:“你真是白长这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她捏着叶冬青的下巴把人强行转正面对自己,叶冬青目光盈盈如春水,水面倒映着一个余停山。
红粉烟霞爬上叶冬青的脸。
余停山笑:“好骗得跟张白纸似的。”
叶冬青:“!”
他恼羞成怒就要躲。
余停山:“怪招人疼的。”
叶冬青:“……”
刚才所有的心动全部烟消云散。
这人好油啊!
叶冬青无语地撩起眼皮,把作乱的手抓了下来:“我决定不能给你好脸,青花瓷这种时候一般怎么反应?”
余停山笑嘻嘻缩回去:“你有点晚了,易安不会纵容别人戏弄到这种田地,早在别人碰他之前,手就已经烂掉了。”
她提起顾易安的语气十分熟稔。
人很难演出熟悉的感觉,也很难掩饰熟悉的感觉。
余停山杀了逍遥子,顾易安如今满天下追杀她。
如果余停山真的想要华玄死,趁机杀死顾易安才是上上策,但是她这么有能力的人宁可被追得满天下跑,却不曾对顾易安动一下手。
他吃冉绪风的飞醋吃了半天,可能根本就是吃错了人。
叶冬青心情寥落了几分,却无法将这些郁闷说出口,只能有些扫兴地垂下睫毛,闷闷道:“所以你也知道自己在戏弄我。”
被抓住漏洞的余停山一点不在乎,拍拍手笑得狡黠:“可是你的反应就是很好玩啊。”
没心没肺的模样,让人分不清真心假意。
叶冬青有些心梗。
但经过余停山这一阵插科打诨,紫阳山那些沉重的气氛全部被打散了。
就在这时,余停山耳畔亮起一道荧光,余停山侧耳听完传音,才慢慢贴近叶冬青道:“外头的路扫干净了,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走,到了你该做选择的时候了。”
余停山不可能留在乔舒予的地界太久。
叶冬青早就注意到外面已经有一阵儿没有声音了。
叶冬青陷入了沉默。
余停山没有很多耐心等待,她含笑推门出去。
临走时,还十分贴心地给他合上大门。
她抬头看向天际,明月清朗。
秋末冬初,夜风寒凉。
两朵乌云被风吹了过来,掩住了半边月色。
缺月不再清朗,散出几丝血色。
余停山步入深林,树梢枝丫缠绕如华盖,将天幕完全遮挡住。
身后传来窸嗦暗响,是鞋底踩在干枯落叶上的声音。
余停山脚步未停,唇角挽起一个弧度。
那人脚步徐徐,只几个大跨步就来到了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余停山心情大好,伸手握住了叶冬青的手。
余停山问:“李念见过你这张脸吗?”
叶冬青摇摇头,“黎文毓约她上山的几次我都在闭关,她没见过我。”
余停山:“那就好办了。”
她还是有些在意冉绪风和李妲齐耳朵同时亮起的荧光。
李妲齐和冉绪风的突然撤离之间存在着什么关联?
也许从李妲齐那边下手,会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叶冬青将目光落在余停山的手上:“你那天说彩礼要给多少来着?”
“哈?”余停山僵住,瞬间把手收了回去,身体立得板板正正,规规矩矩,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
恰逢他们走入密林深处,月光被树梢遮掩,连带着叶冬青的眼眸也浸入沉沉黑暗之中,再不见一丝光亮。
他微微挽起嘴角。
早该知道她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