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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篝火盛灯下看美人3 看,太阳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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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冬青下巴指向裴景云消失的方向:“你就不怕他去告发你?”
余停山伸了个懒腰:“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小孩有自己的想法。”
叶冬青看出了她的潜台词:不管裴景云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她都有兜底的能力。
仁德县相遇,她因为重伤和身份保密,显得她和裴景云之间是平等的。
可是即便是赤阳宗的掌门裴常阳,在仙盟中的职级也比栀如玉低。
更何况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十八岁少年。
财政司掌司一念之差可以让他平步青云,也可以让他仕途止步于此。
在如此极度悬殊的地位差距下,余停山不在乎裴景云怎么想,也不需要在乎他怎么想。
余停山话说得很轻巧,但叶冬青却感觉有一股寒流从自己背后缓慢爬升。
也许余停山正在等待裴景云将她出卖,这样她就可以理所应当地将仁德县中的所有情分一笔勾销,做出最有利于她目前困境的破局选择。
叶冬青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到。
余停山潜藏在正直外表下的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冷漠,好像在这一刻浮上了水面。
但叶冬青面前的余停山还是一派清风朗月的模样,实在衬托得叶冬青思想有些龌龊。
叶冬青甚至不确定,他看到的这一面,到底是余停山,还是投射在余停山身上的一道影子。
如果是,那么那道影子的主人一定在余停山的人生中占据了不可动摇的位置,以至于让叶冬青这个第三方都能看到这一道和余停山格格不入的影子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余停山的行为举止之中。
那道影子一闪而逝。
再看时,余停山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
余停山垂眸看着掌中的融丹诀。
风把书页吹得哗哗作响。
她忽然开口:“修炼融丹诀,一定会走火入魔吗?”
叶冬青沉吟片刻,才开口:“需要一个锚点。”
“一个……跟这个世界的链接。”
“双方必须绝对信任,绝对接纳彼此。我指的是双方。”
“只要修炼了融丹诀的人找到自己的锚点,定下锚心契约,即便走火入魔,只要见到这个人,就可以瞬间清明。”
这个条件看起来简单,实则苛刻到了极点。
会有一个人在得知你的本来面貌之后,还能够全身心地信任你,接纳你吗?
如果连你与世界的唯一锚点都对你失望,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以留住你的东西吗?
“换而言之,只要把那个锚点杀死,修炼了融丹诀的人就一定会走火入魔?”余停山问。
叶冬青凉薄地笑:“有些人,自己本身就没有信任这个东西存在。所以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即便他找到了一个全身心信任自己的人,也没有用。”
余停山仔细打量他自嘲的神色,有一瞬间怀疑他说的其实不是华玄,而是夜千寒和扶苏。
叶冬青不喜欢她的打量,重新把锋芒指向余停山。
“华玄信徒满天下,裴景云这样的高门贵子不是个例,整个仙盟的二代都对华玄趋之若鹜。他想要找到锚心契约的同伴不难,可他在那个位置一待就是那么多年,见识了那么多的尔虞我诈和背叛,你觉得他心里还有信任存在吗?”
他这一句话不亚于直接问:连你都背叛了华玄,他还会信任别人吗?如果华玄的信任已成问题,那他会不会是另一个夜千寒?
余停山没理会他的暗刺:“既然是合作,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叶冬青笑了笑,不拆穿她的回避:“查清黄粱酒案。”
余停山从满地的酒坛中挑出一坛还未开封的,桌上郑璇玑带来的陶碗垒成一叠,她随手掀出两个注满,将陶碗举至叶冬青的面前:“合作愉快?”
为表合作诚意,叶冬青探出上半身伸手去接,手还没有够到陶碗。
只见余停山嫣然一笑,毫无预兆,悍然出手。
装满清酒的陶碗朝他扬起,叶冬青立刻朝后飞去,坐下椅子四分五裂,余停山却早已计算过他的后撤方位,酒水依旧有一半溅在他的左脸上。
叶冬青的左脸“滋啦滋啦”冒出浓浆,似要将这张细白皮肤融化成一张脂粉面皮。
那根本也不是什么清酒,是破幻的药剂。
浓浆滚落皮肤,露出叶冬青底下的另外一层面皮。
余停山笑道:“合作的前提,总该真容相见。”
然后她看见了叶冬青的脸。
余停山睫毛一颤,眉间挤压出沟壑,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这……
叶冬青抬手抹去脸上残存的药液,皮笑肉不笑:“从一开始就把这破幻剂混在酒堆里,你今晚待在这里,原来是在等我。”
轻柔月光洒在那张脸上,左脸的细碎珠光已然完全消失。
除此之外,这张脸竟和原先模样一般无二。
叶冬青看出余停山脸上一瞬即逝的失望神色,一颗心沉入了河底。
“你以为会看见谁?夜千寒?”
叶冬青想起了昨夜那个带血的吻。
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是谁?
夜千寒已经入赘紫阳山,难道那混账还敢在外头沾花惹草?
叶冬青的眸光从余停山的脸上滚了一圈,想起了夜千寒有一日从清风谷回来,哼着小曲,走路都在飘。
当时他身后是一面二龙戏珠的置景雕塑,相争的那颗珠子是颗赤红色夜明珠,光这颜色的特别,就比寻常夜明珠贵了数十倍。
叶冬青看着面前的余停山。
她这样的人,灼灼如烈日,璀璨不可直视。
叶冬青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想起了那天夜千寒问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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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千寒指着那颗珠子问:“像不像颗太阳?”
问完他也并不在乎听见什么回答,伸手就把珠子抠了下来,在掌中把玩一圈,吹口气,从窗口丢出去。
门外下过雨,灵药圃里一片泥泞,赤红色明珠落地陷入泥沼,很快沉了下去。
夜千寒开心抚掌,颠颠指给他看:“看,太阳掉泥里了。”
叶冬青回他一个大白眼:“糟蹋东西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多贵?”
夜千寒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精光。
“越是金贵的东西,掉落泥潭里才更有意思。”
夜千寒那种眼睛长在天灵盖的人,能被他称一句“太阳”的,世上可不多。
可余停山这样的人,天生光彩夺目,可不就是夜千寒最喜欢拽下来毁掉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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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冬青艰难地问:“你和夜千寒有什么关系?”
余停山明显有些意兴阑珊,言简意赅地敷衍:“有仇。”
叶冬青喉咙一滚,观察余停山的表情:“什么样的仇?”
余停山眼中暗芒闪过,冷得像是冰块的反光:“活则生剖,死则戮尸。这种级别的仇。所以,庆幸你自己不是夜千寒吧。”
叶冬青觉得自己的喉咙内部都干得冒烟:“他对你做什么了?”
余停山展唇一笑,却根本不深谈这件事。
“他做的缺德事多了去了,有什么值当说的。倒是你,耗费那么多灵力在脸上施加幻术,就单纯只是喜欢这层珠光?你要不买点珍珠粉呢?我给你报销。”
叶冬青有一瞬的失神,他发觉,在看清他脸的那一刹那,余停山对自己的兴趣似乎直线下降。这仅仅只是一刹那的情绪,叶冬青不知道自己捕捉得准不准确。
这对他来说,本来应该算是好事,叶冬青却很微妙地没有感知到愉悦,更没有庆幸。
叶冬青咬牙切齿:“我就喜欢这层珠光,怎么着?既然你那么喜欢这张脸,欢迎你继续喜欢、我。”
这断句断得挺有意思。
余停山微微蹙眉,下一秒,一道粼粼波光迎面浇来,酒水哗啦啦洒了余停山满脸,将她鬓角的碎发全都浇得一缕一缕贴在脸上,水鬼一样。
叶冬青放下酒碗,白牙闪烁珠光,笑得像个恶鬼:“合作愉快。”
余停山:“……”模仿油腻揩油男太久了,果然影响心性,这都开始自作多情上了。
她都忘了这是个锱铢必较的主儿。
……什么叶冬青,明明是一尾竹叶青。
她自己理亏,本来也没有躲开的意思,只当两人又扯平了一次。
余停山单手将脸上的湿发朝后撸去,脸上水光潋滟,叶冬青喉咙一滚,有些不自在地转过了脸。
半晌,叶冬青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
余停山没有接过手帕,转而将自己的脸往他手里一送,在她的脸即将蹭到那块手帕的时候,手帕却猛地一颤收了回去。
余停山好整以暇地等着,那手帕只收回去一指的距离,复又缓缓落下,柔软的布料压在面上,那只握手帕的手僵硬得像只走尸的手臂。
余停山唇边噙着浅淡笑意,那是长居上位的人特有的从容,耳边珍珠在微风里摇摇晃晃,像摆在小狗面前逗弄的玩具,叶冬青的心绪也随之摇摇摆摆。
余停山越是故作亲密,越像是印证了叶冬青的猜想。这些状似亲密的行为,像是她在找补,在掩饰她那一刻的情绪。
突然,余停山噗嗤一笑,叶冬青有些好奇她笑什么,但直觉让他不要问。
他不问,余停山还是开口,语气懒散散的,憋着坏道:“你别憋气啊。”
“!”叶冬青恼怒地将手帕往她怀里一摔,不伺候了。
余停山拿着手帕险些笑翻,终于在叶冬青喷火的眼神中把笑声硬生生熄了火,眉梢眼角却都是飞扬肆意的笑。
暗夜中,她的眸光比左耳边的珍珠还要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