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影符 此刻余停山 ...
-
此刻余停山没有心情去探究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右手又开始钻心疼痛起来,握刀的手无法自抑地微微颤抖起来。
余停山强行按住自己发颤的右手,一股灵力再次输入,那颤抖的手停了下来。
男子眼神余光将这一幕囊括在内,下定判断:伤了。
可惜了。
他打量余停山的时候,余停山也在打量他。
那男子看来是铁了心不想多管闲事,若是平时,余停山也不会强人所难。
可是如今她与裴景云,一个有伤在身,一个年轻道行浅,若当真被这水草妖缠上,只怕今日真是走不出这座县城了。
生死关头,容不得温良谦恭让!
余停山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垂在袖子中的左手手指轻轻一转,一张黄色符纸滑到了食指与中指的指缝间。
此时男子的注意力正在屋外,盘算着逃离路线。
余停山趁其不备,翻转手腕,骤然出手!
男子反应极快,黄符破风之声那么细微,依旧被他捕捉到。
几乎是余停山出手的瞬间,男子侧身闪过。
偏偏就在这时,门外“轰”的一声巨响,院墙被水草妖的剑气炸裂。
妖气铺天盖地而来。
一声冰冷的轻笑像是当空罩下,是秦素衣到了!
男子瞳孔微缩,只这一瞬的分神,黄符如游鱼般在空中绕过一个圈,牢牢贴在男子的背心。
空气温度顿时下跌了好几度,男子那双桃花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
方才他见裴景云义正言辞,并不认为他会做这些偷鸡摸狗之事。
他的判断很准确,裴景云确实不会——但不意味着裴景云身边的余停山不会!
男子起手想要脱身,身体却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余停山转头就跑:“得罪了!”
草木青轰然冲出。
而男子的右手竟也莫名其妙随着余停山的动作抬了起来。
长剑擦出白光,带动男子的身体朝外冲去。
男子一挑眉:“影符?”
余停山笑道:“道友好眼力。”
男子从裴景云的身边极速掠过,裴景云终于看清了他背后贴着的黄符。
只见黄符上只有一个字:影!
影符,顾名思义,受符者会变成施符者的影子,复制施符者的行动。
裴景云眼睛一亮,只要这个人也朝水草妖动手,水草妖就会自动把他跟自己归成一伙,这绝色男子也就无法置身事外了!
裴景云:“哇,好无耻啊!”
余停山回身扫了他一眼。
裴景云面色一正,竖起大拇指:“运筹帷幄,足智多谋。”
男子的身体受到符咒牵引,冲到了余停山身边:“正派人士也搞背后偷袭这一套?”
余停山这一刀使出了自己的全力,一刀劈下,犹如泰山压顶,雷霆万钧。
男子的这一剑也被迫随之使出全力,剑气浑厚凛冽地劈向秦素衣的面门。
秦素衣冷笑:“又来一只老鼠?真是没完没了!”
水草妖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逼得连连后退,不得不使尽浑身解数连续结出十几面漩涡墙体,明明只是水草织成的墙体却堪比铜墙铁壁,可惜他这次遇到的是两人同时使出的全力一击。
只见这刀剑之势锐不可挡,势如破竹,像切金断玉一般接连破壁,逼得水草妖不得不疯狂催动妖力结出新的漩涡墙体。
漩涡墙体一层刚落,又起一层。
永无止尽。
余停山虎口崩裂。
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男子的呼吸也终于乱了一瞬。
可那妖墙竟还在升起。
刀剑一直砍到第二十七面墙体,才被漩涡之力堪堪抵挡住。
水草妖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暴喝,显然元气大伤!
余停山眼神一凝。
如此一刀一剑,竟还不能将它立斩当场!?
这水草妖到底什么来路?
越是紧要关头,越是不能心浮气躁。
余停山回眸,对上男子阴沉的脸,扬起一个和适才的他有几分相似的迷之微笑:“正派人士路见不平,怎能不拔刀相助?”
男子那一双笑眼弯弯,却分明没有了半分笑意:“谁跟你说我是正派人士?”
余停山:“巧了,我也没说我是。”
男子盯着余停山的脸:“你今天最好别死。”
那道眼神在余停山的脸上逡巡,刮过她的眉眼,好似要把这张脸刮下来刻入脑海。
余停山瞬间有些毛骨悚然,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
他在记自己的脸。
这个人带给她的恐怖程度比那只水草妖要大得多。
余停山冷哼:“不然呢?”
男子一笑:“不然我只能挖坟泄愤了。那可没意思得很。”
余停山:“……”
余停山露出一个明媚刺眼的笑,“求生之举,无可奈何,还请道友担待。千金报酬,绝对一两也不少。”
“好个清新脱俗的耍无赖!”裴景云朝余停山伸出拇指,先挖坑,再补钱,反正帮都帮了,挥一剑和挥十剑也没啥区别了,倒不如趁机挣点钱,还是挺大一笔钱。
果然行走江湖能学到一些宗门里面学不到的东西。
啧啧。
秦素衣口中吐出鲜血,脸色狰狞:“你们,都该死!”
这下,男子真的是想走都走不得了。
情况既然已是如此,男子也不愿再多费口舌,浪费精力:“道友这下不必担心我临阵脱逃了,不过,既然要合作,道友也得拿出合作的态度来。”
“多有得罪。”余停山手掌翻转,黄符从男子的背心急退回来,被她两指夹住。
余停山正欲将它塞回袖中,男子甩手射来一道攻击,影符瞬间碎成几十片比指甲盖还小的碎片。
“真是锱铢必较。”余停山小声嘟囔,同时心中暗暗升起不安:此人看着确实不像名门大宗子弟,连表面功夫都不怎么爱装,若是此番得罪了他,只怕此间事了之后,会遭到报复。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阴冷的气息,水草妖的气息扑面而来,余停山有些挫败——显然他的妖力并没有因为远离水源而有所下降!
院子里石墙上的观景窗被一股强大的妖气震碎,连墙体也开始龟裂,露出手臂宽的裂缝,水草如瀑布般汹涌而入,四处蔓延,瞬间将整个院落包围。
裴景云从两人身后跳出,强行用剑气舞出一个圆圈,将三人护卫在中间,他面色发白:“我撑不了多久。怎样?还跑吗?”
男子冷眼瞥了这个剑圈一眼,似是没瞧上,一跃而起,飞出这个保护圈。
他手腕翻转,长剑在他的手里舞出千万朵银白剑花,那千万片和弩箭无异的草片就这么在剑花中消解断裂,秦素衣气急败坏,双目血红,水草卷动如巨蟒般在空气中飞舞。
无尽锋利剑意从男子身上涌现,剑锋一闪而出,瞬间,剑气如同雷霆,直击那漫无边际的水草。
那道剑气极为凌厉,将四面八方的妖草尽数斩断,逼得秦素衣不得不退后几步。
显然适才余停山和男子合力一击已经让水草妖失了元气。
秦素衣猩红着眼,重新又飞扑上去。
那在半空中已经滞涩的水草顿了一下,随着她飞射向男子。
余停山那一刀已经用尽了力气,她乖乖待在保护圈里,一边紧盯战局,一边紧皱着眉,道:“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
裴景云紧张地握紧手中的剑,道:“都这关头了,您怎么痛快怎么说吧。”
余停山眸中映出场内蓬勃的剑光:“好消息是,这真是个高手。”
裴景云眼前一亮:“那就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需要个高手!”
“坏消息是——我不知道他本身带伤,刚刚又被我坑了一顿,现在至多撑半炷香的时间。”
“!!!”
“什么?”
裴景云像是被一头驴照着面门撅了一脚,满脸的兴奋表情顿时凝固住,本来以为有高手带飞可以苟赢的美梦瞬间被击碎。
他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讷讷道:“那,那咋办?”
余停山咬着牙,扭了扭已经颤抖得快要握不住刀的右手,再一次封了一道灵力进去。脸上神色毅然:“只能硬来了!”
人是被他们强行拖入战局的,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即使他要事后报复,那也得有事后才行!
裴景云眼中豁然燃烧起汹涌的战意,“小爷我也不是吃素的!”
那男子已被水草妖逼得连连后退,他也看出余停山已然力竭,并不指望她出手相助,但目光余光却见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粒丹药塞进嘴里,随着丹药入体,不过三四个呼吸的功夫,她那萎靡的气息顿时攀升。
如此短期内强行压制伤势的药物副作用都极强。
这人前脚刚坑完人,后脚就无私奉献起来了?
余停山服药之后,再次抽出四五张黄符贴在刀上,打补丁似的把露出来的刀身重新裹住。
汹涌的灵力瞬间凝聚在刀柄上,余停山和裴景云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了出去。
汹涌的罡气炸起,包裹住了烈阳剑,刀剑联手,两人从房屋内暴起,跳到秦素衣的身后,刀气与剑气交织在一起,灵气澎湃。
秦素衣大惊,水草猛地从前方挪到后方,挡住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
可是她面前的男子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剑挟着风霜落下,饶是马上有新生的水草炸起挡在身前,男子还是在秦素衣的身上斩出一道纤长的血痕。
那道伤口从左肩直拉到腹部,鲜血顿时如泉涌。
水草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竟比刚刚被两人全力一击时的惨叫还要痛苦万分。
三四根水草瞬间冲了上去覆盖住了伤口,透明的黏液蔓延开敷住了出血口。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所有水草瞬间回拢,将秦素衣包成一个茧子,遁入地下,瞬间消失。
余停山望着水草妖遁入的青石地板,若有所思。
“走,走了?”裴景云不敢松懈,提着剑四处张望,生怕是阴谋诡计。
余停山松了口气,一泄劲就再也压不住体内的灵力暴乱,猛地吐出一口浊血,从空中栽了下来,半跪在地上。
她一口气从储物袋中掏出了十七八颗药丸,看也不看就全部塞到嘴里。
药效极快见效,眨眼间就在她的身体外部凝聚出一团芬芳药香,将她面上的潮红全部压下。
男子从虚空落了下来,手中提着剑。
一步一步,朝余停山走来。
长剑在地上划出一道冷光。
余停山头皮发麻。
完了。
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她打不动了啊喂……
她左手下意识张开,回护住了身后的裴景云。
余停山咬牙,撑着刀想要站起来。
她的右手已经抖得几乎握不住刀,男子停在她面前,覆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男子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余停山发抖的右手。
忽而剑锋一横,直接压住了刀背。
余停山挣扎几下,没有办法抽出刀,便也放弃,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男子。
“欺负病患,可不算英雄好汉。”
“谁要当英雄好汉?”
男子蹲了下来。
他忽然伸手,抓住了余停山发颤的右手。
余停山瞳孔一缩,脸上警备之色炸起,整个人像只炸毛的狮子一样,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男子轻轻笑了:“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