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仁德县内无仁德2 我看到的世 ...
-
余停山递给裴景云一颗丹药:“除尸毒的。”
虽说制服住了这水草妖,但是仁德县还有一个七情聚合阵等着,不知里头又是什么龙潭虎穴。
裴景云当下也不矫情,一口吞服后,就坐下运灵排毒。
这丹药不愧出自天下第一丹宗,果有奇效。
他虽嘴上不说,心中却已经给余停山记了一笔,想着今日占了人家那么多便宜,日后回宗,可得好好补偿回去。
各宗弟子的份例皆有定数,哪怕是家底再厚的名门大宗,超出份例的部分都得亲手去挣。
也不知道余停山得接多少任务才能补齐今天的开销。
余停山处理伤口的方式简单又粗暴,左手手指隔着袖子点在右臂上,只是强行用灵力止住血。
她问:“赶尸咒从哪里来的?”
水草妖:“不知道。”
余停山不急,缓缓道:“你适才说的不错,没有证据直接证明秦素衣屠县,需要将人先押解入狱,等查实之后,再过堂受审,一般这个过程会很漫长,所以按律例说,秦素衣确实还能活很久。”
水草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身上的水草闻言柔顺了下来。
余停山道:“但她使用的是赶尸咒。诛魔之战后,仙盟曾对明月宗的功法进行过整理,共计一百七十二种,其中就有赶尸咒。仙盟十二法典明文记载,执法堂执事一经发现使用赶尸咒的魔修余孽,可不审先诛。所以,上述的那些流程就都可以免了。”
水草妖的身体一僵,那双布满血丝的诡异猫眼转了过来,“不审先诛?”
余停山没说话,眼神却透露着:正有此意。
水草簌簌地动了起来,它“站”了起来,像只水母一样慢慢飘到了余停山的正对面,眼里满是讥诮:“挖修士内丹进阶的夜千寒都可以从仙盟无罪释放,区区一个赶尸咒,就罪无可恕了?你们这些满嘴法典公正的人,也不过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孬种!”
水草妖咧嘴笑开,露出没有牙齿的黑色空洞,金黄巨瞳里满是讥诮:“你不要告诉我,你没看出来。那道剑虽隐去了形,可剑意怎会轻易就能遮掩住?”
水草妖道:“那一剑,分明就是夜千寒的晚晴剑法。”
四五道黑色的气体混合着裴景云的血液被他从手指尖的伤口逼出,落在地上,烧成了飞灰。
他虽闭眼逼毒,耳朵却没闲着,听到这里猛地睁开眼,失声惊叫:“夜千寒!?”
百年前诛魔之战的时候,仙盟就针对杀不杀他爆发过一次争议。
争议的根源在于他的修炼功法——融丹诀。
顾名思义,这个功法就是挖别人的内丹,移花接木到自己身上,跟靠拦路抢劫发家致富差不了多少,纯纯的损人利己。
若不是当时诛魔之战进行得异常艰难,夜千寒又在诛魔之战中立下了赫赫战功,早在那个时候,仙盟就容不下他。
裴景云下意识地摸住了自己的肚子,只觉丹田中的内丹寒气陡生!
跟夜千寒的融丹诀比起来,赶尸咒确实是小巫见大巫了。
在他看来,还不如当时就把他弄死,也就不会再有后来那些惨案了。
等等,诛魔之战!
裴景云想起来了,那个一人灭掉径山派的,可不就是夜千寒吗?
除了漏网之鱼这一个解释,还有另一个更为顺理成章的解释——灭完径山派之后,宗门藏经阁里的秘术传承就全成了夜千寒一人的战利品了!
虽然按理来说,这些都是要上交仙盟的,但是当时径山派就只有夜千寒一个人,他到底收缴了多少功法,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吗?
若叶冬青就是引他来此的人,那他躲在房中避而不见,余停山逼他出面后,他又断然拒绝救助这一系列事情就都有了解释。
裴景云这时才回味过来晚上余停山问药材是什么意思。
清风谷是丹宗,赤霞醉香芝又长在清风谷境内,门下弟子对于它的习性自然十分了解,那她为何从叶冬青的房里出来就有了解释。
她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怀疑叶冬青了?
·
余停山有些诧异:这妖物竟还有这个眼力。
虽然余停山三人都在刻意掩饰身份,所以招式都做了变形,但诚如水草妖所言,掩饰招式容易,掩饰剑意却很艰难。
裴景云年纪小,本来会的招数也不多,所以一碰面就让人摸了底。
余停山和叶冬青都算游刃有余,但偏生两个人都带伤,根本不在自己的正常水准里,所以余停山一使用金丝就破了功,而叶冬青力竭之下使出的大招也没有遮掩干净。
见过夜千寒出招后还活着的人极少,更何况是妖,余停山有些好奇:“你见过夜千寒?”
水草妖倨傲地一抬眸。
“见过那一对神仙眷侣,怎能忘怀?”
裴景云恶寒了一下,满脸嫌弃:“神仙眷侣?是碎尸万段的那种?还是灭你满门的那种?”
水草妖道:“你又不曾见过夜千寒,你得到的所有关于他的知识都是从课本上来的,自古成王败寇,一旦输了,落在史书上,自然就是丑角。可夜千寒,不是那样的人。”
·
恍惚又回到南荒寂静森林中。
深林没有人类造访,斗转星移,水草妖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少年岁,他于那处深潭吸收日月精华,渐渐开了灵智。
然后听到一个男声道:“我看到的世界就是人吃人,我不想被吃,就只能吃人。”
“错的是这个世界,不是我。你说我的功法不正道,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我怎么知道如何分辨正不正道?”
“我又没见过标准答案,自然只能捡到什么算什么。若我也有宗门传承放眼前让我一个一个地学,我定然头悬梁锥刺股,往正道的方向快马加鞭,恨不得日行千里。”
“可我此生,并没有人给过我这个机会。”
“扶苏仙子,你出身名门正派,掌门嫡系,你这一生,只需要按照你师父给你规划好的路线安心修炼即可,既不需要担心睡梦中有人突然拿刀砍下你的头颅,也不需要担心明天没有饭吃要去野狗嘴里抢吃的!”
“你高高在上,不沾凡尘,又怎么懂得我们这些底层人的挣扎?又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指责我们立身不正?你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落入我的耳中,不过又是一番何不食肉糜的陈腔滥调,带着一种极残忍的天真。”
那个男人好像受了不轻的伤,否则以他的境界,根本不需要和这女修多费唇舌。
水草妖闻到血腥味,慢慢从潭底漂浮起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扶苏仙子道:“你有伤在身,我胜之不武,不如不战!你昨日说‘不教而诛是为虐’,那好,我来教你。”
长夜漫漫,这水草妖不知为何起了谈兴,将久远的故事缓缓道来。余停山知道它在拖延时间,但这段趣闻她也是第一次听说,因此心中十分惊奇。
这夜千寒在扶苏仙子这里,倒把自己说的百般无辜,千般无奈,万般可怜,如同误入迷途的小羔羊,只待有缘人伸出手来救风尘!
这些话再搭上他那怼天怼地恨不得点爆修仙界的脸,实在是违和得让余停山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这么会装?
搁这玩上救风尘来了?
那水草妖道:“扶苏仙子企图引夜千寒回归正道,于是两人坐而论道整整七天七夜。这场论道可真精彩,若非发生于深林野境中无人目睹,定当扬名天下。扶苏仙子受教于名门大宗嫡系,道法精妙,自是不需多说。可这夜千寒,一介半路出道的散修,却能在这场论道中丝毫不落下风,实在是令人惊叹!论到最后,就连扶苏仙子望向他的眼神都已经全然改变。”
余停山眉头一皱,对这“名门大宗嫡系”几个字嗤之以鼻。
裴景云从小养在赤阳宗掌门麾下,这些前辈先贤的情史八卦自然没有地方去听,因此听得津津有味,像只瓜田里的猹。
他双眼炯炯有神,右手握成拳打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兴奋道:“哦!这是一个天之骄女喜欢上黄毛的故事!”
水草妖不赞同地道:“什么黄毛?你没有亲眼见过这场论道,自然不知道夜千寒的风采如何卓绝。就是如今仙盟那些天之骄子,也不及他万分之一。”
“我躲在水塘中,听得入了迷,往常修炼滞涩处突然茅塞顿开,不由得喝了一声彩。那夜千寒听到这一声彩,一扬手就将我从水底下揪了上来,大笑道,‘扶苏仙子有教无类,我这小魔头和这水草妖都得了实在好处。’就当这时,他身上的黑蛇猛地冒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差点将我一口吞下,我吓得瑟瑟发抖,扶苏仙子却将手拦在我的头顶,道,‘它的元神之中并无煞气,可见不曾伤人。让它走吧。’”
如此听着,确实是才子佳人好一段情缘。
若非裴景云知道故事的后续,当真要为这段绝美爱情鼓掌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