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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黄泉不载恩仇3 一片碧绿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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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裴景云脸色顿时煞白。
大宗士族定期都会在管辖的地界内进行灵根筛查,可身具灵根的孩子十万人里才能出一个,单系纯灵根更是百万人里才能出一个。
天地广阔,拥有灵矿的地脉却有定数。
上古时期,整个修仙界尚有九十九道地脉,只是传到如今就只剩下七十二道地脉主脉。
有地脉的地方才能诞生身具灵根的新生儿,没有地脉的地方,百万个孩童里面最多也只能筛出一两个杂灵根,所以根本没有宗门愿意浪费这个功夫去筛查,也无心占据这些地盘,这些地方久而久之便被称为无主之地。
秦素衣所处的这片大地,二十年前还属于紫阳山的管辖范围,可惜二十年前,魔修夜千寒屠戮紫阳山,那场大战中,紫阳山上七位天丹境大能集体自爆内丹,要与夜千寒同归于尽。
这场巨大的爆炸不仅将紫阳山三座巨山炸得粉碎,也将紫阳山的主脉炸毁,主脉一毁,七十多条支脉也很快枯萎,从此,紫阳山上百万公顷土地沦为无主之地。
无主之地,其实是修仙者的高傲造就了这个词语,因为这片土地上有皇帝,有州府,有国家军队,可是在修仙者眼里,这些凡人都称不上土地的主人。
这个世界上,能称之为主人的,只有修仙者。
无主之地里的凡人即使身怀灵根,也会因为没有修仙者来此筛选,就浑浑噩噩泯然众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有修仙的天赋。
秦素衣显然之前就是其一。
赶尸咒这个功法灵力耗费极小,对天赋要求奇低,攻击效果却极为显著,早年间被明月宗广泛使用。
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走尸,因此明月宗就自己屠戮凡人,强行制造走尸,制造了一起又一起的累累血案,引起了各大宗派的强烈反感,也算是掀起诛魔之战的一大诱因。
一场大战轰轰烈烈打了二十年,明月宗终于被赶尽杀绝,赶尸咒也被仙盟列为魔功搜剿烧毁。
余停山没想到如今诛魔之战不过落幕百余年,就又有人不安分地想炮制明月宗的老路。
余停山语气森冷:“谁教你的赶尸咒?”
秦素衣比她更横:“与你何干?”
余停山一指秦素衣在夜空中像藻类一样摇晃的裙摆,“是这东西?”
秦素衣斩钉截铁:“不是。”
一直趴在她的身上安静养伤的水草妖听到这句话,慢腾腾地从秦素衣裙子上走了出来。
它还没有化形,一片碧绿之中,突然睁开一双金灿灿的猫眼一般的巨瞳。
他们果然是两个个体!
那双妖冶的金色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余停山,显然很不喜欢她刚才对它的称呼。
水草妖白日里在和他们的两场大战中虽然占了上风,但是并没有讨到多少便宜,此时身上已经不再如早上那样碧绿晶莹。
草片枯黄,渐渐散出衰败的气味。
不过余停山这一边的情形也不容乐观。
伤兵对伤兵,就看谁能撑得更久而已。
水草妖开口,竟是一声极为清朗的年轻男声:“她在拖延时间恢复。”
秦素衣从袖中抽出两片水草,水草贴在唇边,悠扬乐声顿起。
走尸们受到召唤,如潮水般涌向三人进攻,竟比方才受到七情聚合阵的支配时还要暴戾万分!
他们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像一群嗜血的野兽一般狂奔上去。
那些腐烂的身躯早已失去了生前的灵动,满是褶皱的皮肤青紫发黑,眼窝深陷,动作扭曲,不知轻重,直把自己的肉身当做钢筋铁骨一样用。
可人类的肉身哪里经得起这么用,进攻途中的许多走尸承受不住这个强度,身体爆裂开,溢出黑乎乎的浓稠血液。
裴景云年纪最轻,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恶心得全身毛发都竖立起来,忍不住干呕一声。
怪不得当年的诛魔之战中,三十六个宗门对付一个明月宗,还打得如此艰辛!他们现在面对的只是凡人制成的走尸,百年前的先贤们面对的可是由修士炼制而成的走尸。
三人此时再也无法顾忌什么因果报应,提剑就杀。
没一会儿,地上就满是残肢断臂。
那些走尸冲向叶冬青的时候,只见他眼皮往下,斜斜地一撩,眸底暗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走尸本该无知无觉,此时却好似有一股阴寒刺骨的凉意从尾椎一冲而起,竟齐齐顿住了脚步,不敢向前。
余停山眼神扫过叶冬青,隔得太远,她没有看到他眼里一闪而逝的紫光,但却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毒蛇一般地滋滋蔓延。
叶冬青的目光和她越过重重走尸汇聚,他心底一动,不自觉地眯紧狭长的眼。
这个人,元神怎如此敏锐?
他当下不敢再大意,强行将眸中紫光彻底压制下去,抽出剑跳入走尸群中,一阵厮杀。
剑气横斩,叶冬青一剑将身前的走尸拦腰斩断。
这走尸先前就被他砍断了双臂,然而仅剩上半截身体的走尸竟到此地步都不停歇,蛄蛹着半截躯干也要爬向他,嘴里发出口水呛喉咙的咯咯声。
饶是经历了不少恶战,叶冬青此时也生理性地感到反胃。
几人一边与走尸搏斗,一边提防着水草妖和秦素衣偷袭,心力交瘁,三人渐渐被走尸群体逼到了正中央。
就这么会儿功夫,裴景云身上已经被走尸咬出三四处伤口,尸毒入侵,若是不抓紧时间运气把它逼出来,等它侵入五脏,就更难拔除了。
但此刻情况更危急的是余停山。
裴景云打量余停山神色,她的脸色青白中又透着几分不自然的潮红,离得近了更能感知到她身上滚烫的热潮。
他早已在刚才的搏斗中看见她被血洇湿的窄袖,那只手在斩杀了半个多时辰的走尸以后已经晃得几乎拿不住刀。
“你这好像不是风寒,是伤口重复感染引起的高热。你再强行挥刀,只怕以后这只手就再也拿不动刀了。”
刚才吃下的那颗降温的丹药已经在一阵折腾中失了效,短时间内再吃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余停山问:“你们还能撑多久?”
叶冬青偏头看她,她握刀的手在抖,偏偏一双眼神稳得可怕。
裴景云喘着粗气,尸毒在他筋脉中横冲直撞:“不到一炷香。”
余停山将他的伤口看在眼里:“还是得超度!”
叶冬青无语,她是怎么顶着这张内敛温润的脸,做着疯狗一样瞻前不顾后的事情?
他们这半个时辰里加起来斩了至少五百走尸,满院残肢断躯,黑浊的污血散发着恶臭,熏得人头脑一片混沌。
可这些走尸杀不光灭不尽,只剩躯干了还在地上蛄蛹着用头冲击,比起杀伤力来说,画面冲击力更强。
墙外还有不少走尸因为从大门冲不进来,转而从四面墙攀爬,无穷无尽,蟑螂一般从每一个角落里钻出。
被赶尸咒控制住的走尸属于有主的,暴虐程度与超度难度与寻常走尸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说刚才他觉得她是在逞英雄,现在在他眼里,她与寻死无异。
叶冬青无语笑了:“你是真不怕死?”
“怕的。”余停山道,“可他们等不到别人了。”
叶冬青对上她那一双黑若点漆的眼,那眼中的坚毅犹如磐石不可挪移。
鬼使神差的,竟让人信服她一定会做到她想做的任何事情。
叶冬青收起了自己的嬉皮笑脸。
叶冬青叹了口气,有些意外这句话会从自己的嘴里说出:“你需要我做什么?”
余停山却好像早已习惯身边的人会听从自己的一切吩咐:“我需要半炷香的空隙。”
她左手重新抽出一张崭新的空白符纸,毫不扭捏,已经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叶冬青道:“好。”
矫健身姿如陀螺般飞出,兰芷剑如一道皎洁月光,直击秦素衣。
若不看此间局势,只看画面——月下屋檐上美人奏乐,翩翩君子执剑跃入月轮,当真意境绝美。
可惜,数根不合时宜的水草破入画面,挡在秦素衣的身前,尖啸着撕破乐声的悠扬,冲着叶冬青杀了过去,瞬间就厮杀在了一起。
叶冬青一走,余停山右手又是个半残废,他们这边的战况急转直下。
烈阳剑的剑身滚烫如烙铁,任何触碰到剑身的走尸都被烈焰灼伤,凄厉地嚎叫。
饶是如此,裴景云依旧左支右绌,剑法走势也渐渐乱了几分。
余停山抬头望着这边,她在等时机。
秦素衣冷眼低头与她对视,乐声急促如擂擂战鼓。
敢称呼他为“这东西”?
你又算什么东西?
若秦素衣曾经听说过余停山的名号,那她就应该知晓——整个修仙界敢在对战中与余停山对视的人,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可惜她生在无主之地,听过的传奇太少。所以她注定要吃这个亏!
秦素衣的表情骤变,一道无色无形却凝重无比的力量从正面袭来,迅速包裹住她的全身,像沸腾的铜铸溶液将她整个人浇筑在当场,无数压力从身体皮肤的每一寸朝里挤压,将她定在了原地。
秦素衣慌了:这是什么?
这是余停山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