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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灯河深处遇前尘 林栀:我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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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上京城街头,车流灯影晃得人眼晕。
一人快步拦了辆出租车,弯腰坐进后座。
“师傅,去琉园附近的平花戏楼。”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眼,笑着应道:“哟,平花戏楼啊,那儿可不演寻常戏。
听说最近啊,还弄了个新玩意儿,说书搭着戏曲,专讲上古神异怪,最近还总牵扯些凡间离奇的话本,热闹得很!”
“可不是呢嘛。”
车子平稳汇入车流,一路穿街过巷。
没多久,便停在一座古色古香的门楼前,飞檐翘角悬着灯笼,“平花戏楼”四个烫金大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推门而入,淡淡檀香飘散。台上并未开戏,站着位年轻人,只摆着一张说书案,一把折扇、一方惊堂木,旁侧幕帘未开。
恰恰是说书与戏曲同台的新式模样。
他寻了个位置刚坐下,便见不远处桌案前,一男一女并肩落座,手边都压着一卷话本,身姿端正,似是等候已久。
不多时,一名的男子快步赶来,随即在二人身后空位匆匆落座。
全场渐渐安静,只等台上醒木一拍,锣鼓敲响,旧事开讲:
“——天地初开,清浊自分。天者,悬日月星辰,布风云雷雨。地者,载山川湖海,育草木虫鱼,养黎明百姓。
天地之间,神司天宪,号曰判,居秉宸殿。辟一阁,名曰寰宁,独辟天地一隅,不在三界所辖--掌灾异凶咎”
话音落尽的刹那,眼前骤然虚化、退散。
时空轮转,一瞬落回千年前--古景宋,上元良宵。
凡间,上元佳节。
满城灯火泼洒长街,岁岁上元,年年不眠。
酒楼临窗雅座。
一人慢慢拿起盛着酒的瓷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杯口轻轻摩挲着。
他腕间一串莹白银珠手串,习惯性把玩着。
近些时日三界邪祟频出,祸乱愈烈,寰宁阁的暗报一封紧接着一封。
他只能日日困在密令之中,昼夜颠倒。
心底翻来覆去只剩一句烦躁: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传上来的暗令更是一桩比一桩荒唐:‘邪祟饿极,噬人解渴,已解决;
卷云斋司使与议堂争议,被控失仪,调解无果,闹得三界皆知。
他不禁感叹,照这群司使这般肆意妄为、惹事生非的性子,他这阁主迟早得栽在这群司使手里!!
今早赶去天庭议堂要人,临行时,那个被说有辱斯文的司使还啐了议堂众长老一口。
瞧瞧,个个干的都是让人仰天长啸喷血三尺的事。
而今,下凡所在的这座小国,名为“景宋国。”
本意呢,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喘口气。
现下形势汹涌,怕是连片刻安稳都求之不得。
近来此地的百姓无故失踪,现场只剩一缕极淡的黑雾,疑邪祟作梗,却查不到源头。
到头来,依旧只能他亲自动手,躬身彻查。
原本他早已备好卷宗密令,打算日夜彻查失踪诡案。
现在却又被好友强行拽下来,说是怕他处理悬案,劳神伤身,美名其曰:放松。
放今儿来讲:就是公费摸鱼。
那人无奈地扶额,心里低骂道:“倒不如替我分担分担,游手好闲被你说的理直气壮。”
怨气森森,缠骨不散的青年,面容清俊绝尘,眉峰如削。眉目如刀削墨裁,古色生香。
姓祁,名承宁,无字。
传言啊是三界掌灾的武神。
欸,好像……还是位异族遗孤。
此刻,他斜倚酒楼窗前,暗自盘算着:探一探这座城的百姓失踪是为何。
思索间,灯火落下他身上,太过夺目,太过惹眼。
说书人缓缓斟酌道——嗯……倒是个极容易误会到的长相。
他生得一双极为入眼的桃花眼。
檐角灯笼的光正落在眼尾那抹淡粉上,满街的喧嚣竟忽然轻了些——
街边路过的书生伏案贪看,赶路的镖师驻足回望。整条长街的喧嚣,仿佛都因这窗边一人,悄然轻缓几分。
连小二送酒时都多看了两眼,壶嘴的酒液差点洒在案上:“公子生的这般昳丽,莫不是画中走出的天上仙人?”
……
总之,长得非常牛逼。
祁承宁垂眸低笑:“可惜了,一介凡夫俗子,兄台缪赞了。”
他这不笑还好,就冲他这一笑,楼下卖糖人老丈的孙女竟直接红了耳根。
可这般“招摇”的行径,总会引人不满的不是?
这不,一旁实在是看不下去的公子白了一眼,幽幽地开口:“诶,我说阁老,您能不能收敛点儿风头,别这么招人注目?”
此人姓‘林’,名‘栀’,字行卿。也是位武神,法号明泽。
据说啊,他的道观香火最旺,求什么的都有,岁岁繁盛。
反观祁承宁,别说道观了,那是一滴香火钱都没有。
诸位看官以为他是穷光蛋吗,接着看你就知晓了。
祁承宁摊开双手,无奈摇摇头,叹了口气:“哎,行卿兄。”
“你说迟了,早在白天散步时就被人搭话,美名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
他单手扶额,故作万般苦恼。散漫姿态惹得林栀又是一记白眼。
随后他挥挥手将墨印从阁中取来,手一转抛给对面,自个儿转过头悠悠品酒。
反倒是林栀,则那是乐得笑声响彻酒楼,路过的路人被吓得摔了跟头,发出骂怨:“神经病,瞎叫唤个甚!”
旁人暂不能共鸣,而林栀终于能去讨心上人欢心了,这离他幸福的目标又更进了一步,他‘恭恭敬敬’地笑到:“‘财神真名’不虚传啊!”
当年天庭出了个聚金榜,顾名思义,就是在比谁更有钱。
对,很俗。
那自然不会有人比得过财神本人了。
祁承宁每年都无意参加,但不知怎么,那年该是哪位仇家替他将名字报了上去。
可怜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是年纪大了在天庭闲逛时,被人瞪出火星子。
历经数月才得知缘由。
最后还是他将阁中的器物作为赔礼,奇珍异宝流水般地送人,才免受“瞪厄之苦。”
正因如此,反而呢,他‘真财神’的称号就这么坐实了。
引得财神他老人家不快。
当事人无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祁承宁笑骂道:“得了吧,少贫嘴。有这打趣我的时间还是留给你的单相思吧。”
林栀顿时笑不出来了,抬头望着明月,‘相思’去了。
今日是人间的上元节,上元之夜,天地被一盏盏灯火缀成地‘不夜天’。
这是一年中的首个月圆夜,祁承宁被阁中的大小事务忙的昏天昏地,林栀不忍看他这样,拉他下凡来玩。
似是察觉到了炽热的目光,他顺着余光往对面酒楼看去,与人目光相撞。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眸光汹涌,快要燃出火来。
倒叫眼中人看不真切。
祁承宁忍不住蹙眉,干脆侧过身,留个清净。
随后,他将手串上的一颗珠子取下,失去一员的手串并未散落,而是不动声色的自动连接——倒是个储物类的法器。
珠子化作一个形似罗盘的东西------‘无窥罗’,这是一种可预知未来的法器。
祁阁老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没事儿就算算,没事就爱“招灾。”
……开玩笑的,没人爱给自个找事。
他呢,平常在阁中爱研究巫术,研制药水还有钻研古往今来的史册迷秘录。
总之就是,你知道的他干,你不知道的,他也干。
每当林栀每次来阁中,打算与他探讨如何讨心悦的神仙欢心时。
他总能在卷云斋那里看到祁承宁枕地为床,遍地的册子,还有那爆炸的一片狼籍。
更要命的是祁承宁那眼底的乌青,熬的近乎脱形。
林栀每每在心里腹诽:得亏神仙死不了,不然早他娘得去阎王殿捞他八百遍了。
他人评价:怪哉,怪哉。
转眼间,他将无窥罗握在手中,罗盘的指针开始旋扭,最终定格在‘咎’。
无窥罗能够预测厄运,根据事态的严重程度按从轻到重分类,分别是:“灾、异、凶、咎。”
如果只是凡人作为倒还好处理,但无窥罗的分类基础是根据包含鬼神干扰来判定的。
正所谓,鬼怒倾天,民事如絮。
祁承宁神色变化,眉峰在眉心拧成个死结,透出股沉默,手中的酒杯放下。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好不容易的放松,不会又有重案要案吧?!
祁承宁握着罗盘的手猛地一收。
林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怎么了?”
又有案子了啊……
又出事了啊……!!!
祁承宁并未作答。
最后在林栀的怒目而视下,咳嗽几声,丢出罗盘。
那上面的指针疯狂转动,发出细微却尖锐的‘滋滋’声——已经给予答案了。
林栀的视线落在上面的字‘咎’,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回事,人间佳节,灾祸反而这么重,派人去查了吗?”
祁承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大凶之兆,意味着人间有惊天大祸,且牵扯鬼神,绝非普通祸事。
祁承宁叹声道:“刚传阁中已经传音派暗卫去调查了。”他摇摇头,心中隐隐不安:“此事蹊跷,牵扯极深。”
“欸,你说会不会是那位干的,我可听说,最近的事和他有关啊?”
“你说谁?秉宸殿啊?那位殿主虽传是位邪神,但其实并不祸乱人间。
‘十恶不赦’只是因为秉宸殿初立时,被天界要求纳入管辖,殿中一众判者本就性子冷硬、最厌强权管束,当场直接跟天界撕破了脸。”
“最后天界一众神兵天将被揍得灰头土脸,连殿门都没踏进去半步,反倒折损大半随身法宝,丢尽三界脸面。天庭打又打不过,只能回自家地盘到处抹黑,泼脏水咯。”
“说白了就是天庭单方面技不如人,急得跳脚而已。”
“而且你想想,一个文官飞升,一生守礼明法、断冤判罪的人,撑死是下手判罚不手软。能邪刀到哪去?”
林栀闻言,又开始了他的絮絮叨叨:“我可听说啊,有个判神,下手是真的狠,把天界的人往死里整。”
“我还听闻此人整天黑绸覆面,连个正脸都没人见过,低调得很,跟你这副万事不挂心的样子,啧啧,那简直是两个极端。”
祁承宁无奈勾了勾唇角,别过头去,指尖摩挲着杯盏,浅抿了一口。
见此状,林栀收敛笑意,叹了口气:“自从你接过阁主的位置,几乎日日不得闲。”
“这几年凡界的邪祟越来越多,案件堆成山,天庭的那帮老饭桶又个个都不着调。”
“落得如今这般境地,真的值得?”
祁承宁沉了脸,将无窥罗收起,挂于手上晃晃荡荡,淡漠的笑笑:“若说不值,当年那满堂血色,倒挂的尸骨,便白见了。”
“如今这般,至少我还能亲手护住些什么。”
见他这般,林栀喉头哽住,也再难张口。
他自个也知道,仇恨掀起的狂澜,卷走的从不是真正的仇怨,而是无辜者平静的舟楫。
一刻后,林栀终于无奈摇头:“行吧,我就替你好好干吧,不准苛待我啊,我还指望这点俸禄娶妻呢--”
林栀还在不断的说着,却不见有应声。
渐渐的他回头看见祁承宁的眸色深深冷冷,他这人平常都带着笑。
——天塌下来,都能在旁边乐呵呵地嗑瓜子,时不时还能拱拱火的性子。
可此时眉峰微微蹙起,愣是吃了满脸灰。
林栀见他满脸黑雾,顿时安静。
毕竟,寰宁阁,取寰宇归宁之意,名中二字恰是“还宁”之意。
恰恰是身为阁主的祁承宁案案亲力亲为,但凡分发旁人,眼底的乌青都不至于快赶上黑煞了。
见祁承宁要张口,林栀立马出声制止,心里腹诽:这人肯定要走,去调查,照他这样迟早把自己闷死咋办?!
那可不行——他立马转移话题:“啊哈哈,听说今天是上元夜,是思念亲人的日子,我们去瞧瞧吧,也可以防止邪祟在其中作乱不是?”
说着,林栀忙拽着他的手,一溜烟跑出酒楼。
一路上的某人还没反应过来,稀里糊涂被‘封口’,又稀里糊涂地被带走。
直至周围景象不再变换。
祁承宁不由得揉了揉揉眉心,将一颗糖塞到嘴里。
这倒成了他涤荡疲惫的唯一解药了
于他而言,这恰似暗夜中唯一的光亮了,只道是——
孤绪缠身心未歇,微茫似药作解铃。
夜色如墨,星河倾泻而下,整座城池被万盏灯染成火辉。
一道白影匆匆晃过。
檐角琉璃盏叮咚轻响,走马灯转出故人归故乡的身影。
祁承宁站在街道中央,他的手中还紧握着罗盘,迟迟不肯回神。
随着人们共同在河畔放花灯,唱起意图为亲人找到回家的路的曲子,缓缓歌道--
河畔灯浮冷月惨,亲心戚戚望云端。
清歌婉转愁肠绕,盼引归人渡险滩。
星汉沉沉波底暗,相思脉脉赴遥峦。
上元岁岁祈同愿,聚首无期把泪还。
微弱的烛光在花灯中摇曳,仿佛是亲人们归家途中的指引。
祁承宁顿了顿,抬步往河边走去。
片刻,河畔上多了一盏名为‘盼归’的花灯,烛光微微闪烁,在水中倒映出他的思念。
往事如潮心底泛,无人共语自魂销。
“祁承宁!”
林栀的呼喊响起,惹得人集中回头看他,他手中拎着袋桂花糖糕,是按照祁承宁的胃口买的。
他正打算接过,林栀却将其直接一把丢进他的怀中,他不得已手忙脚乱地接住,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了过去。
而说书人戏腔婉转拖韵,尾音清扬缓缓道来:“书中人不知道,可咱知道,看官们听好了--
且正所谓‘人皮藏鬼,笑里含霜。’
这是一桩牵扯神明与邪祟的连环失踪案,牵扯众多,其中邪祟骇人至极。就此正式拉开序幕,看官们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