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戏》1012629

1、第1章 我自己本来

　　我自己本来就十分喜欢戏。
只不过个人偏好的是清清爽爽的越剧。可惜无论是此时还是彼时，越剧都不得跻身一流。便也罢了，不过是个人看花，花迷各眼。
京剧成为中国的国粹，决计不是偶然，它身上正带着中国人，尤其是老早时候的中国人的痕迹。京剧一出场就是锣鼓喧声，热闹沸天。正如水如天儿在文中写到的，京剧就得在戏园子里三五成群地看着，时不时磕牙打诨，兴起处桌子一拍，大吼出一声好来，这才符合中国人的性子，京剧的性子。而昆曲原本就是高雅的行当，戏文和唱腔都是极精巧，极华靡的。到得后来清末的“雅俗之争”，并后来的逐步式微，也是同样的缘故，正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了。
一代有一代之文学。音乐也是如此。更何况，宋之词本就是音乐。我们今天的文学和音乐越分越远，却奇异地殊途同归。正如时代的大氛围一样，浮躁的紧。“流行”音乐，这个名字真正起的好。既是流行了，必定传唱大江南北；既是流行了，必得时时推陈出新。现如今，歌曲和歌者都宣传的厉害，也更换的厉害，独领风骚三五天，也算是“流行”的极致了。至于商业化、模式化，缺乏个性化、思想化，这且放在一边，不必论了。
多年前，倒是有一首“流行”歌曲，叫做《折子戏》，里面唱到：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在剧中尽情释放自己的欢乐悲喜。也是多年前，台湾有个“流行”的女作家席慕容写了首诗《戏子》，里面写道：我只是一个戏子，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泪。这其实都是指演绎的第一层次——理解和共鸣。要想确实表现出所扮演人物的形象。首先得理解这个人物。如何就理解了呢，往往得有一定的人生阅历，和这个人物在经历上或情感上发生一定的共鸣，这样演绎出来的形象才有“血肉和灵魂”。所以这也有个矛盾，好多的戏中人物，比如说《牡丹亭》中的杜丽娘，年轻的小姑娘们来扮，外表有之，美丽有之，却往往唱不出丽娘的多重复杂的内心；必须要上到一定的年龄，才能真正懂得她的那些哀愁，可这时，眼角眉梢的风霜却也遮不住了。这是我们的遗憾。
也有一些人，我们称之为天生的演员，比如说，文中所塑造出来的商细蕊这个形象，这些人便是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别人的泪。这是演绎的第二层次——忘我。没有了自己，完全走进故事中，我就是你，就是他，就是任何扮演的形象。但我认为，这里面必定有种种自我修炼的因素。究其根本，也还是建立在理解懂得的基础之上。他或者是经历过某种别样的人生，或者是阅读过大量的书籍，或者是观摩过许多的生活……因而获得了一种超越一般人的情感敏锐度，能够对悲欢离合细腻而真切的体会并加以表现。总之，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馅饼，所谓的天才，一定也存在自己不为人知的努力。如是纯然的赤子之心，那应该皎然若一张白纸，十分的懵懂才是。
但天才的表演并不就是极致了。窃以为，十分的入戏实则是过，或许九分八分才恰恰好。因为艺术并不完全等同于生活，它毕竟是浓缩凝练升华了的生活。所以，生活中的嚎啕大哭，仰天大笑，放到戏中表演出来，必须是理性掂量过的。总不能涕泗横流，真的擤出一大把鼻涕来才算，这样恐怕观众也难免被恶心到。因此，演员们总还要保留一两分的清醒理智，漂浮在入戏的灵魂上方，时时警醒着，衡量着，这样方好。
乱思之，估妄言之。如若悖之，一笑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