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前的疯狂告白》宁昭岳

16、第十六章 你是不是不

　　16.
　　寻译回答的风轻云淡，又像是带了一些调皮的、暧昧的意思，其实也是强装镇静，他从未向任何人这样说过话，是不自觉也是故意讲出来的，他想看看唐淮鹭的反应。

　　唐淮鹭按捺住在他胸膛敲锣打鼓的一颗心，保持着方才的笑容，回答寻译：“好啊，那你也带我去你外婆家，可以吗？”

　　“可以啊，”寻译说，“外婆家在扬州，你是想什么时候去？”

　　唐淮鹭坐不住了，也不敢再看寻译笑意盈盈的眼睛，他说：“都行。”

　　一边说，一边从凳子上起来往门口去，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寻译猜不透他表情转变的原因，但没有因为他的转变而生气，反而有些得逞，在唐淮鹭身后叫他：“不等我就走吗？”

　　开始起风了，唐淮鹭站门口看远处的天空，等宿舍的寻译换外套，想着寻译方才说的话和他话里的外婆和扬州，是期待的。同时怀疑寻译真实的用意，是随便一说，还是确有这个想法，他不清楚，只知道在寻译貌似挑逗的诱惑下，他的理智早晚会不堪一击。

　　去教室路上，唐淮鹭问寻译：“刚才你没有说你的愿望，是什么啊？”

　　寻译的愿望是希望这个冬天，唐淮鹭会一直在这里。

　　唐淮鹭是个会让寻译有安全感的人，这种安全感来源于他身上那种好像能把任何事都可以办好的独特气质，所以把钱都交到唐淮鹭手上，总归是没错的。

　　当然寻译不肯承认真正的原因，他希望唐淮鹭不要像以前来云漠的老师一样，待上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就离开，他希望唐淮鹭能多留下一段时间，他希望唐淮鹭能永远管他的钱。

　　唐淮鹭问他真的让他管的时候，他拿唐淮鹭怎么这么多话回应是想提早结束这个话题，他怕唐淮鹭看穿他真实的心思，哪怕仅认识三天，他对唐淮鹭的在意程度好像超过了他认识的，接触过的所有人。

　　他暗自找原因，想来想去也不确定到底是唐淮鹭对他的关心和照顾让他学着把往事渐渐都放下所以对他心存感谢，还是跟孩子一样，因为他穿的衣服好看而喜欢他。

　　寻译没有直接说，而是说：“我希望这个冬天能看见下雪。”

　　“寻译，”唐淮鹭仿佛不太相信，问，“那真的是你的愿望吗？”

　　“嗯。”寻译回复说。

　　唐淮鹭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对寻译说下雪的时候我希望我们两个在一起，话到嘴边他没了勇气，他不确定等他说完这句包含暧昧和亲密的话之后，会不会让寻译误会什么，尽管他是真的对寻译心动了。

　　当下形势他不能百分百确定他能给寻译一个完整的回应，假如寻译对他有相同想法的情况下。

　　父母对他出柜的激烈反应和威胁让他不能保证不顾一切开始一段感情，何况或许寻译对他根本就没有那种想法。

　　唐淮鹭沉默，寻译也沉默，不过跟唐淮鹭的沉默不同，唐淮鹭能感觉出来寻译是在对他默默地远离。

　　从宿舍到教室三分钟的路，寻译仅仅“远离”了他三分钟，唐淮鹭心底涌出前所未有的失落感，他想念对他笑着问外婆家在扬州，你是想什么时候去的寻译。非常想念。

　　可他不确定寻译对他是否有超乎友谊的感情。

　　他和寻译才认识三天。

　　寻译对他笑过，他也对孩子们笑过。

　　寻译对他好，照顾他，是寻译原本就心地善良，外冷内热。

　　唐淮鹭对寻译说：“寻译，这个冬天我会陪着你。”

　　“话不能早说，到时候真的确定了再讲也不晚。”寻译没看他，进了教室。

　　下午的课程结束，唐淮鹭回宿舍，推开门，寻译正坐在凳子上低头看他的糖果盒子，听见响声，寻译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回原处，仅剩七颗，他想等特别难过的时候再拿。

　　唐淮鹭下午说的话带给他更多的不是不开心，而是让他意识到不管唐淮鹭对他多好多照顾，他总有离开的那天，无论早晚，亲情都不能成为人与人最靠谱的关系，更何况友情。

　　并且他想要的不是友谊，而是名正言顺的让唐淮鹭对他好，只对他一个人好。

　　唐淮鹭本就没有义务为了他多留，他没有理由跟唐淮鹭生气，只是不愿意把心里因唐淮鹭燃起的火苗再燃的旺一点，就算灭不掉，也不能任其野蛮生长。

　　寻译放好盒子回头，唐淮鹭站在了他身后，对他说：“周末我们去小镇买糖。”

　　唐淮鹭说话嗓子还是有点哑，寻译想到他还在生病，他没忍心说质问的话，点头回应：“好。”

　　寻译坐凳子上拿出课本看，翻开要预习的那页，还没落笔，书本上方算数习题的框里躺下一颗糖，他抬头，是唐淮鹭。

　　“谢谢。”寻译说。

　　“干嘛这么客气。”唐淮鹭笑着回一句，从桌子上拿了打火机，到火炉旁点燃火柴，火势渐渐汹涌，唐淮鹭身上有窗外照进的光亮，看在寻译眼睛里，他心中的火苗又有了燃烧的态势。

　　晚饭是唐淮鹭的做的，寻译是最后到厨房的，所以他坐到餐桌前吃的时候才知道，味道和伊娜老师、西北老师做的都不一样，不过很好吃。

　　西北老师问寻译：“淮鹭做的饭，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吃。”寻译说。

　　寻译说话的时候不太能让人看出来情绪，为了不让西北老师误会他在敷衍，他是真的觉得好吃，他吃饭的速度竟然比以前快了一些，而且吃的很多。

　　因为寻译今天没来厨房帮忙，并且从进来一直没有和唐淮鹭说话，西北老师可能觉得寻译是不是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西北老师问寻译：“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寻译摇头：“我没事。”

　　伊娜老师担心地问：“真没事啊。”

　　寻译笑了笑：“真没事。”

　　寻译是真的笑了，因为西北老师和伊娜老师的关心。

　　西北老师和伊娜老师可能看不出来怎么回事，但是沈寒看出来了，寻译和唐淮鹭可能闹了矛盾。

　　所以原本想吃完饭留在厨房收拾的沈寒不仅自己没留下，把西北老师和伊娜老师也请走了，厨房只剩下唐淮鹭和寻译两个人。

　　唐淮鹭说：“你……”

　　寻译问：“我怎么了？”

　　唐淮鹭低头洗碗，不去看寻译：“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不是的，只是觉得和你走得越近越危险。

　　寻译回答：“没有。”

　　唐淮鹭扭头来看寻译：“真的吗？”

　　即便寻译计划着是否要唐淮鹭远一点，但从心底，他一点都不讨厌看见唐淮鹭。

　　寻译回答：“真的。”

　　唐淮鹭说：“好。”

　　唐淮鹭一边说一边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又不想让寻译看见，只低着头使劲洗碗，连头都不偏一下。

　　第二天，寻译醒来的时候，唐淮鹭已经不在宿舍，他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应该是去厨房了。

　　寻译看了看手机，他的闹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时间倒是不晚，还可以再睡十多分钟。

　　房间的火炉里应该是又重新放了一些火柴，是很少量的，上午他们去上课不在宿舍，放的多会浪费。

　　他的水杯静静地放在桌上，有半杯多的水，没水的地方有水汽，装得是热水。

　　寻译把被子盖过头顶，闭上了眼睛，他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是开心还是难过，又或者两者都有。

　　这时唐淮鹭推开门进来了，大概是看见寻译蒙着被子，以为他还在睡觉，后面就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响了，只有火柴燃烧的声音。

　　寻译能清楚的听见他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听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其实应该没过去多久，因为寻译定的最晚的那个闹钟还没有响。

　　寻译拉开被子，睁了眼睛，他看见唐淮鹭正坐在桌子前整理孩子们的作业。

　　唐淮鹭一直在低着头，不知道寻译醒了，过了十几秒，唐淮鹭好像察觉到寻译在看着他，在抬头看寻译的那瞬间，他的脸上立刻就有了笑容，自然自然而然的，他对寻译说：“你醒啦？闹钟我给你关了，没有叫醒你。”

　　寻译点了点头。

　　唐淮鹭说：“可以再睡一会儿的，厨房那边不需要帮忙，我就是被赶出来的，我们几个商量了，因为早晨我们两个没有参与做饭，所以今天一天的碗都由我们来洗。”

　　唐淮鹭肯定不是被赶出来的，厨房肯定是忙完了，只差烧火了。

　　寻译没有回答的话，问他：“你在干什么？”

　　“在看作业。”

　　等寻译从床上起来，走到桌边，才看见唐淮鹭整理的是他的数学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