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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诬告闻央 我选择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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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三皇子府里,气氛倒也是诡异的祥和。
三皇子对政事涉足不深,反而对经商更感兴趣,不然也不会在皇帝立储前自请定居江南。外界都传三皇子乐善好施,从不以身份压人,既不与任何官员走得近,也不跟任何江湖势力牵扯不清,一门心思都放在寻找赚钱的法子上。
听着耳边家仆的哭诉,鹿樵一个头两个大。
闻复在府里居然也能装得跟个大善人似的,这么能忍,还以为他只在外边维护自己的好名声呢。
他一边强牵起笑容应和着“一定为三皇子讨回公道”,一边心惊暗叹扶招下手真是干脆果决。
卢宵这条链不细查都知道背后有多大的牵扯,闻复说不准都是主谋,还有人在这感恩戴德的。
哪个官家的人能不吸百姓的血?其实没人不知道。
实在是当今皇帝昏庸无度、朝令夕改,朝内也曾是奸佞当道 ,再加上西南边陲连年战乱,各地流民、灾民数不胜数——
才显得痴迷经商无权政事的三皇子像个体恤民情的大善人,仿佛他从朝堂纷争中退一步便是给了天下人莫大的恩惠。
毕竟平头百姓过过日子,总得信点什么,也总得厌点什么,不然细细密密的苦与恨得盛得家中的铁锅都漏了底,不是兜头殉了天灾,便是跪地酿了人祸。
鹿樵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次一拔就是两颗钉子,也不知道这元气……江南得恢复多久。
再者,扶招行事从不悖离皇权,是官家要拿江南立威吗?
“大人,三皇子是被扭了脖子断气而亡的。”
在鹿樵神游天外之际,仵作已经仔仔细细验了好几遍的尸,才走到鹿樵身边拱手。
“大人,府上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派出去搜寻线索的衙役也在不多时回来低头禀告。
能不借助利器直接扭断一个人的脖子,这个人至少得有武功傍身。能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除非凶手刻意抹除,不然就是熟人作案导致人来不及反应。
他倒是知道是谁啊。
原本推到扶招身上也正是最快的结案方式,他以为扶招给他的补偿就是让他不用再这般花心思了。
所以谢洲在来的路上让他诬陷闻央是要闹哪样?
你还记不记得究竟是谁先死的啊!
“案发时有人在边上吗?能不能确定死亡时间?”鹿樵认命地走到闻复的尸体边,掀开白布微微俯身瞧了一眼。
被扭了脖子的尸体他见多了,只消一眼便能确定闻复也是同样的死法。扶招应该有派人整理过闻复的遗体,除了淤痕比较可怖,鼻、口处倒是干干净净毫无血渍,给人维持了最大的体面。
“在酉时到戌时之间,”听到知府问话,仵作上前答道,“应该是在用过晚膳后不久死亡的。”
“昨日三皇子可有宴请什么人?”
“有,而且席面不小,但昨日三皇子特意吩咐用餐时不要人伺候,连传菜的活都没叫人做,所以没有人知道三皇子跟谁吃了饭。”
“那用过晚膳之后呢?”鹿樵追问,“一整个晚上,就都没有人再见过三皇子了吗?”
“是,三皇子喜静,夜间从不叫人伺候,用了膳就回房闭门不出也是常有的事,所以……”
难怪一直拖到早上才被人发现。
鹿樵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地思忖着该怎么把谢洲传来的鬼话说出口。
皇子遇刺,按理说该由刑部钦差主理,他这个知府只要全程听从调遣即可,就像闻央在江南遇刺时的流程一样,他负责封锁现场、拘押随行、封存证据,等着皇帝下旨派人来查,或者在皇帝与人早有合谋的情况下直接召人入京也可以。
嘿,但你猜怎么着,刑部钦差早在案发前就已经来了江南。
并且钦点上一案的死者为凶手。
随便吧,骂骂咧咧的心思拐了个弯儿还是落回眼前这个烂摊子上,鹿樵有意无意地抚上只做了基础包扎的伤口,决定破罐破摔。
他一个中了毒并且在此案中毫无话语权的柔弱知府,说了些胡话想必也是情有可原的。
“谢洲大人,”磨蹭到进屋后就一直抱臂旁观的谢洲身边,鹿樵刻意清了清嗓子,直到周围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俩,才做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问道,“方才来的路上您说此案扶大人一并接手了,那么扶大人对这凶手可有什么猜测吗?”
“闻央”二字绝不能由他来说——只要扶招不是想毁了他的话。
那谢洲今日一反常态现于人前,就是在等着他“抛砖引玉”。
不出他所料,谢洲在瞥了他一眼后稳稳地接下了话茬,“扶大人本是奉命来查太子遇刺一案,但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太子已经遇刺,各位可懂扶大人的意思?”
此话一出,全场静默,连后边闻复的尸体看上去都更端正了一点。
我滴个乖乖直说吗,扶招这是要搞哪样?鹿樵下意识后退一步,抬起头来努力想在谢洲眼中找到“演戏而已配合就行”的意思,却悲惨地发觉谢洲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这……”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人说话,鹿樵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随便说点什么能推进下去就行,如今的鹿樵已经深谙此理。
“太子的尸体可在江南?”
“不在,”鹿樵有些疑惑,“此案就是扶大人报的官,我说我无权审理需要上达圣听,还问过扶大人尸体在何处准备协助封锁现场的,但大人说她正好有事要走一趟京城,让我不用牵扯进这个案子,所以……”
所以我才会连尸体都见不到就要做伪证啊!
“尸首在扶大人进京前失窃,”谢洲在此处特意用了“失窃”而非“消失”,证明当时扶招所见的确实是尸首,“负责封锁现场的人全部死亡,当时皇帝召得急,扶大人才连夜进京……皇帝的意思是——”
说到这,谢洲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吐出惊世骇俗的八个字。
“太子假死,意图谋反。”
意图吗?皇帝亲口说太子意图谋反吗?
甚至不是“有谋反之疑”吗?
在场之人有不少被吓出一身冷汗,思虑深远者已经开始勾勒自己的死法,而谢洲仿佛浑然不觉,还在持续加码,“扶大人曾猜测太子会暗中邀请三皇子共同谋反或互惠互利,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太子的目标本来就是杀三皇子?还是没想到二人没谈拢太子才在一怒之下动了手?
鹿樵偏过头去瞧了谢洲一眼,只见谢洲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任务,肩膀放松下来,表情也不如刚开始那般严肃,靠在身后的桌子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众人的神色。
毫无疑问,谢洲刚刚这番捕风捉影的话,已经让在场所有人都认为闻央就是害死闻复的凶手。
闻央在明面上已经死亡,所以闻复跟他吃饭不会叫人在旁伺候。
闻央与江湖势力交好,自己也有功夫傍身,而闻复一直以来都是个游离于官场的商人形象,一时不备死于闻央之手也合情合理。
那就让他再添一把火吧。
许是他邪恶的笑容吸引了谢洲的目光,鹿樵在谢洲的注视下咧嘴一笑,再次拱手,“既是如此,那还请大人帮忙带个话,替在下感谢扶大人昨日的舍命相护,若不是扶大人的高瞻远瞩,恐怕我府上代存的证据已经落入贼人手中……也请谢公子放心,扶大人养伤期间的用药,鹿某一应承担。”
说这话时,他还特意将手抬了抬,袖子滑落堆在手肘的位置,显得他小臂上包扎简陋的伤更加狰狞。
还挺上道。谢洲弯起眼睛无声地笑了一下。
鹿樵一直不肯对扶招低头,今天这般听话,肯定是惹过扶招不快才在这暗戳戳为自己求情。虽说扶招本就不太可能被大家怀疑,但鹿樵这番话也算是解释了扶招身为钦差却没能亲自到场的缘由,他回忆了一下扶招对鹿樵的评价,决定还是帮鹿樵说说好话。
都是讨个生活,宽以待人嘛。
今天情绪起伏跌宕的注定不止一个人。
除了在三皇子府上突然知晓太子没死的人之外,还有在扶招家里被告知母亲已经死亡的程执砚。
“她说,”程执砚有些茫然,“她说,带着我只会浪费她的后半生,只会耽误她寻找一个愿意养她照顾她的人,她……她没有找到吗?”
“你信了?”这么粗浅的谎言,当时程执砚也有十岁了吧,这也能信?!
“我不该信吗?”程执砚愣愣地转头看向扶招,“村里的很多嫂嫂和叔伯也都这样说。”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这个村子能接纳二人就足以说明大家是多好的人,程执砚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自然不会怀疑大家说话的真伪。
遑论这本来就是事实。
谁挑外室都不会乐意人已经有了一个小孩,更何况是个已经明理了的男孩。
“还记不记得你娘说她叫什么名字?”
“程柳,”程执砚答道,“我娘叫程柳。”
“我曾带你去见过一个人。”看程执砚神色愣怔甚至有些涣散的模样,扶招拿起面前剩下的那碗药,在程执砚下意识“要不要给您拿块糕点”的询问中一饮而尽,并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
是她的血。
是篌针。
手指慢慢地摩挲着瓷碗的边缘,扶招沉默良久,还是搁下碗轻叹一声。
“那个人的名字里也有个‘柳’字。”
“是,宿柳前辈吗?”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扶招莫名听出了些许笃定。
还有即将面对一些不可控之事的紧张。
“你果然注意到他了。”能从那么多过往中精准挑出这么一个人,扶招暗暗感叹血缘果然是个奇妙的东西。
“不过前辈这个称呼,不太准确,”扶招站起身来,给自己转了个向背靠药台,才轻笑一声缓缓说道,“他是你舅舅。”